作者:沈惊
苏净元笑了笑,不甚在意道:“无事,对了,皇上呢?”
小德子连忙说道:“皇上正在外边下棋呢,怕扰了您。”
“嗯。”苏净元随口应道,心想着赵弃能有这么贴心?依他看就是找不到什么法子教训自己,才会想着要饿他肚子。
真是坏死了。
苏净元用过早膳后才想起赵弃来的,想着还要做戏给外人看便主动去找帝王,刚走进对方,他就看到对方执子的手很明显地顿了顿,随即落在棋盘上。
“睡够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苏净元就有点来气,他坐在罗汉榻的另一边,看向赵弃,扯了扯嘴角笑道:“有皇上的吩咐,奴才自然睡得又香又足。”
赵弃抬眸看了他一眼,淡定道,“那就好。”
苏净元:“……”
他眼神瞬间幽怨,扭头哼了声不再理会对方,支着脑袋就静静地看着棋盘的黑白子,赵弃也不说话,好似把苏净元当作空气,自顾自地下着棋。
一时安静且诡异。
海福鸣端茶进来时差点想要转身退下,他把茶水放在一旁,倒了一杯茶水,“皇上,喝口茶罢。”
“嗯。”赵弃低低地应了声。
海福鸣下意识看了眼坐在一边的苏净元,见对方没什么表态,一直垂眸盯着棋盘,他心下一咯噔。
乖乖,这闹什么呢!
他给苏净元使了使眼色,让人赶紧把皇帝哄好,见没个动静,内心难免有些焦急起来,这无论如何都不能跟主子闹脾气啊,嫌命活的太久了吗?
“退下罢。”赵弃朝海福鸣摆了摆手,似是无意地看了眼苏净元。
苏净元这时才看向海福鸣,还不到半刻他就听到皇帝开口,声音冷沉,“愣着作甚?”
海福鸣连忙退了下去。
苏净元收回目光,不由腹诽道,还真是见谁就不耐烦,今儿吃错药了不成?他接着转念一想,总不能因为他扔了条沐巾就生气到现在罢?
小气鬼。
他努了努嘴,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眼皮子底下的棋盘。
忽地一道响亮地“啪”声,白子在棋盘上撞出声响,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还摁着白子。
苏净元顺着手抬眸看向了赵弃,对方面若冰霜,瞧着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
赵弃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人,而苏净元刚对上视线就别过头不去看他,目光落在别处。
赵弃:“……”
他一声嗤笑,用力敲了敲木桌,发出“咚咚”的声音,语调冰冷,“把脑袋给朕转回来。”
苏净元依言照做,一副浑然无知地样子,“皇上?”
赵弃揉了揉眉心,他不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对一个奴才宠爱不是不行,但是他失了分寸,如今对主子不敬,他还不恼怒,不想罚人。
太不该了。
赵弃眼眸微沉,几番思索之间他已有了决定。
待此事一过,他就把苏净元调去暗卫,正好他缺一个明面上的刀。
第47章 输赢
“跟朕下棋。”
赵弃面色稍缓,将棋盘上的白子收起,朝苏净元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执黑子。
苏净元眉头一蹙,心里是不怎么想跟皇帝下棋的,方才还对他冷着脸,现在又让他陪下棋。
哼。
他腹诽着,却也不敢不听皇帝的话,乖乖将黑子收好。
黑棋先下。
苏净元随意地下了一个位置,反正自己又下不过赵弃,往哪下都无所谓。
赵弃学着对方单手支着脑袋,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也随意下了一个白子。
苏净元下意识抬眸对上了帝王的目光,他看得出来皇帝是跟他一样随便下的,因为都不跟之前路数相同。
难不成良心发现要让着他了?
他不可信。
但接下来的棋局里,赵弃确实在随便乱下,完全不符合他的风格,很快苏净元就将对方的子围住,半炷香后黑子赢了这一局。
苏净元眼底划过一丝微讶,面上不显于色,偷偷瞄了眼面前的帝王是什么神情,生怕对方输给自己,随后恼羞成怒把他给一刀抹喉,抬眸看去,赵弃似乎并无生气的征兆,神情偏淡,让人瞧不出来看喜怒。
“再来。”
片刻,赵弃沉声说道。
苏净元心想估计是生气了要再来一局将他完虐,不过转念一想,罢了,反正不掉脑袋就行,甭管皇帝要虐他几局才能出气。
“噢。”他低低应了声。
可苏净元没想到的是,赵弃不知道今儿吃错了什么药,一直在让棋,自己赢了一局又一局。他不由得想,总不能是杀他之前给他最后的甜头罢?
苏净元的双眸睁圆了些,压下心底的几分惊慌感,他悄悄抬眸观察了好一会儿帝王的神情,发现对方好像有种很奇怪、让他感到十分不解的愉悦……?
他沉默了半晌,心道总不能人傻了罢?
没见赵弃今日喝药呀,噢,他那会儿睡觉,估计就是在他睡着后喝的。
苏净元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面上有了愁容,下意识叹了口气,伴随着白子轻微地着落声,紧跟随来的便是帝王的声音。
“怎地赢了还叹气?”
他闻声抬眼看去,心底忽地有了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该不会是皇帝故意让着他,好教他寻开心罢?
苏净元在心底将这念头毫不留情地抹杀掉,怎么可能呢,赵弃身为九五至尊,哪用得着哄他开心?
他垂下眸,低声恭敬道,随口拈来一个借口:“奴才叹气不过是想起幼时夫子。”
赵弃眉头一蹙,眼底泛起一丝不悦,“想他作甚?”
苏净元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的情绪,还恭敬应道:“夫子教过奴才下棋啊。”
“朕没教过你?”赵弃都要被苏净元气笑了,幼时的夫子都不曾教过几回,能想些什么?他亲自教会人都不把主子放在眼里。
苏净元被这几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帝王的眼神带着懵懂无知,脱口而出地“啊?”了一声。
他内心不解,这几句话能有什么关联吗?
饶是不知道帝王在想什么,苏净元还是恭恭敬敬、耐心地解释了下,“奴才是觉得若是夫子知道如今奴才学会了,定会……”他话音一转,笑了笑,“定会后悔当初觉得奴才不是这块的料。”
赵弃轻哼,“那你是觉得自己是可塑之才了?”
苏净元转了转眼眸,费尽心思地去哄皇帝,说道,“有皇上教奴才,那奴才不就是可塑之才吗?”
赵弃一乐,“就属你会说。”
苏净元朝他乖乖一笑,心想可算是哄好人了。
“继续下棋罢。”赵弃道。
苏净元以为把人哄好后,对方就不会这么反常地让他,但谁知会更加反常起来,居然让他连吃多子。
他暗自思忖,实在想不通帝王的反常。
二人连下十局,赵弃便让他赢了十局,虽说不懂对方为何这般,但能赢了皇帝十次,苏净元不禁眉眼一弯,嘴角微微翘起,有些轻快地问道:“皇上今儿怎么局局都让着奴才?”
赵弃淡然地看向他,好似眼底藏着几分笑意:“开心吗?”
他闻言微愣,而后粲然一笑,“自是开心极了。”
“开心便好。”赵弃又拉着人下了一把,不过这回倒是不让着人了,亲自教对方如何赢他。
苏净元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专心打起万分精神跟赵弃学着,他有意无意地开始模仿皇帝的路数,赵弃看破不说破,只道,“下棋有时间给你犹豫,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你可没时间。”
说着,他伸手碰上了苏净元执子的手,将其犹豫不决的手压了下去,黑子落在了白子的一旁,“为何迟疑?”
苏净元抿了抿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赵弃又道,“心软成不了大事,也活不长久。”
他垂下眸,心知皇帝说的有理,无论身处何地,心软总是会招人欺,更会活不久。
“奴才知道了。”苏净元低声道。
赵弃执子下在黑子一旁,声音偏冷,“你瞧,你又要死了。”
苏净元:“……”
他被这句堵着心口发闷,观着眼下的棋局,黑子被白子围住,几乎没有活路可言,眉头不自觉地蹙紧,甚至寄托于赵弃这时候能指点一番。
香灰悄无声息地落下。
赵弃冷不丁地出声说道,“为今之计,只能断尾苟活。”
苏净元倏地抬眼看向对方,没怎么反应过来,赵弃耐心地教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别人心狠,也要对自己心狠。”
说完便替苏净元执黑子落在了不远处,白子围住的黑子尽数被吃,但观落下的黑子,却还有一线生机。
苏净元定睛看向黑子落在的点位,顿时恍然大悟。
接下来他没再心软犹豫,快速将自己的黑子占据一方,随即颇有围住白子之势。
赵弃忽地一笑,眼里瞧着是棋盘的黑白子走向,心里却想着是另一回事,他不该想着把人送去暗卫让别人教的,自己用的刀,当然得自己亲自来,这才得心应手。
好刀需慢磨。
拿苏净元作他的刀,最合适不过。
第48章 酒酿圆子
这局两人打了个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