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惊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皇上怎么可能舍得让人在外边候着!好在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这点心思还是懂的。
苏净元可不知道海福鸣在赵弃面前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刚进去就被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寻朕作甚?”
苏净元缓缓冒出了个问号。
他愣了愣,“奴才不是您的贴身太监吗?”
自己好像没有被降职吧?
苏净元睁着双无辜的杏仁眼,直勾勾地看向赵弃,见对方没说话便问道:“奴才不能伺候您了?”
赵弃:“……”
“不是,等会你去跟海福鸣说一声,让他自己去领十板子。”赵弃微笑道。
苏净元蓦地后背一寒,“奴、奴才知道了。”
底下大臣讨论声逐渐小了下来,随后王槐之上前拱手道:“皇上,臣等以为还是请张宰相进宫,当面对质为好。”
赵弃点了点案上的密信,“不必,王槐之暗中调查即可,无结党营私之罪,亦有保管不当之罪,朕记得张宰相有五十有二了吧?”
王槐之心下微惊,刚应了声是,就听到帝王慢悠悠地说道:“该告老了。”
他略微一想,拱手行礼道:“微臣明白。”
其余大臣听后皆不作声,没多久便告退。
李文斐出了殿门长叹一口气,随行的另一位大臣摇了摇头,苦笑道:“原是皇上做局。”
“此言差矣,咱们陛下不至于做这等局就只是单单为了张宰相自行告老。”
“李大人这话是?”
“顾大人还不明白么,陛下这是要收拾张家私底下的余孽了。”
顾柏蹙了蹙眉,霎时反应过来,皇帝登基已有五年,虽说刚即位便肃清余党,可难免没有漏网之鱼,而张家辅佐了三四位皇帝,根基早在朝堂扎深壮大。
好在张宰相还算忠心为君为国,这才有个告老的好下场。
思及,顾柏摇头一笑,跟着李文斐一同出宫。
苏净元对朝堂上的事向来不太了解,但瞧着赵弃的脸色不差,心想对于帝王来言是件好事。
“陛下,奴才去给您泡壶茶?”他给自己找了点事做,就差皇帝点头准许了。
赵弃随意应了声,便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了苏净元的身上,对方进殿时将披风给解下了,露出了暗红色的宫装。
那截细腰被腰带完美地勾勒出来。
他还记着今早醒来时自己的手放在了那细腰上,手感还不错。
皇家的贡茶品种数不胜数,赵弃对这些并没有什么挑剔的,可苏净元还是问了对方:“皇上要喝白毫银针吗?”
若是换一个人来问,赵弃早就将其人头落地了,话多,泡个茶还要问,作为奴才连皇帝的喜好还记不住,其罪当诛。
赵弃淡淡地吐出“随便”二字,而后目光继续放在了对方的身上。
半晌,殿内飘起了茶香,带着一点枣、蜜的香味。
一口热茶下肚,沁出几分暖意来。
赵弃把另外一杯赏给了苏净元,贡茶是专门给皇家用的,就算他不是奴才还是以往的苏家小公子,这茶他也是喝不到的。
所以帝王赏给了他。
“过来坐。”赵弃今日虽说不用上朝,可议事完还有一桌子的奏折要处理,看着就头疼,好在苏净元懂事会自己主动过来。
苏净元喝完手里的那杯热茶,乖乖地应道:“噢。”
第24章 败露
几日后便是岁除,外边又下起雪。
苏净元看着赵弃批奏折,起初还端正地坐着,可越看越无趣,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单手托着侧脸发起呆来。
他突然想到来养心殿的路上看到各宫的宫人已经挂起了宫灯,他看准赵弃放下一本折子,大着胆子,开口就问眼前的皇帝:“皇上,乾清宫是不是也要挂岁除的宫灯?”
赵弃动作微顿,他对这种喜庆热闹的节日向来不是很喜,“想挂宫灯?”
苏净元点了点头,“嗯,奴才很久没过除夕了。”
“随你意。”赵弃无所谓,宫里想怎么过节他是不管的,他瞧着对方眉梢有了笑意,也跟着笑了笑,“想过除夕?叫海福鸣去办就好。”
“那您呢?”苏净元没忘记主子是谁,自然是要问上一问,要是赵弃不过就更好了,自己可以跟海总管他们一起过,也不用时刻看着皇上的脸色。
赵弃不用问都看得出来苏净元在想什么,神采奕奕,就盼着他说不去呢,他浅浅一笑,有点阴森森的,“朕肯定去陪着你。”
苏净元面上保持着笑容,“那奴才现在就去找海总管。”说着便要起身走人,下一刻便被赵弃抓住手臂摁住在凳子上。
“急什么?”
苏净元:“……”
他弱弱地说了句:“其实奴才不需要……”人陪的。
“嗯?”
苏净元把后面半段给咽了回去,“奴才不急,就是太欣喜了。”
赵弃轻嗤,“知道欺君之罪按律如何处置么?”
苏净元默然。
“轻者按律当剔除舌头。”赵弃逗着人,“重者一律当斩。”
苏净元:“!”
“奴才这辈子都陪着皇上过节,”他讨笑道,声音软了下来,“哪有不想的,这是奴才之幸,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苏净元也是练就了张口便来的讨主子开心话术。
“油嘴滑舌,跟谁学的?”赵弃听着就想笑,抬手敲了敲苏净元的脑袋,不等对方回话就自顾自说下去,“肯定是海福鸣教你的。”
说起教,苏净元眼眸微转,顿时将这些都抛诸脑后,言语更是乖了几分,“皇上昨夜不是说要教奴才,何时教呀。”
虽然他怕,但也明白赵弃昨晚说的,想活着,就要狠,比所有人都狠,别人才不会欺你辱你,才能有点面子的活下去。
赵弃没想到是苏净元先开了口,明明被吓的要死,他忽地一笑,“怎么?手痒想杀人了?”
苏净元:“……?”
这话说的合适吗?
他暗自吸了口冷气,心道不愧是书里写出来的暴君,也不怕被起居郎听到记录下来,就此名留千古。
“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吧,”赵弃嗤笑,“就你那身子,就算想反抗都反抗不了罢?”
前世就是这么死的苏净元:“……”
能不能来个话少的教他。
他闷闷气了一小会儿,转念就想到了先前见过面的暗卫十七,他可是知道对方是用毒高手,身子要养,那他可以先练一下用毒。
苏净元眼眸微亮,也不想想合不合适就跟赵弃讨人,啊不,讨老师。
赵弃一乐,戳了戳他的脑门:“跟朕要暗卫,吃了熊心豹子胆呐你。”
苏净元眨了眨眼,“您说要教奴才的。”
赵弃不语,他接着说道,“什么都教奴才,这可是您说的,不能出尔反尔。”
“是朕教你,他是朕?”赵弃声音微沉,听不出喜怒。
苏净元嘟嚷:“可皇上又不会用毒。”
他想了想书中的内容,貌似是没有写过赵弃会用的。
赵弃悠悠道:“谁说朕不会?朕学的时候你还在苏府玩泥巴呢。”
“奴才没有玩过泥巴。”苏净元反驳。
“哦,那就是哭鼻子了。”赵弃笑眯眯道。
苏净元气不打一处来:“……”
赵弃逗他说了几句,心情愉悦地掐了几下他的脸,“瞧瞧朕把你养的,都长肉了,不说声谢谢?”
哪有皇上亲口讨谢的?
苏净元腹诽,随后乖乖地说道:“奴才谢皇上,皇上真好,就如那天上的太阳,还有月亮。”
赵弃:“?”
苏净元其实有点记不得海福鸣教他的话术了,但大概是这个意思罢?
赵弃抬手就用力一掐,他蹙眉喊疼,对方冷哼道:“朕收回刚才那番话,你就是个嘴笨的。”末了,又掐了一下。
苏净元疼得眼眶都泛起了一层水雾:“奴才没说错呀。”
赵弃:“就你这记性,怕是学了能把自己毒死。”
苏净元:“?”
他只是不记得这种讨好恭维的话,又不是真的记性不好。
赵弃没立刻教苏净元,也没有同意让暗卫教用毒,而是真如他所言,当晚宣了太医给人调养身子。
杨太医已经数不清这段时间自己出入乾清宫多少回了,只记得都是跟皇帝身边正宠着的元公公有关。
他叹了叹,这次调理身子还好,就怕哪天皇上心血来潮,问能不能让男子有孕的药,不然,他死千百遍都找不出有这种药。
“元公公身子本就有恙,敢问公公近半年都喝了什么药?”杨太医收回把脉的手,眉头微皱。
苏净元下意识瞟了一旁的皇帝,莫名的有些心虚,他抿了抿唇,“喝了一些其他的药。”
话落,他脑袋一沉,被赵弃揉了揉,没有说话,但压迫感十足。
杨太医心下有了定夺,“公公这是常年寒气入体,加之服用了一些带寒性的药物,这才久久不见好,其他药就不要喝了。”
苏净元点点头:“好。”
杨太医开了几副养身子补气血的方子,转头交给了海福鸣,“海总管让太医院的小太监按此煎药即可。”
“切记,不可再胡乱用药。”杨太医特地又叮嘱一遍,苏净元更是心虚地垂下眸,不敢看向赵弃,只好连连点头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