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惊
“哎哟海总管,您伤好啦?”守门太监定睛一瞧,连忙笑脸相迎。
“一边去,皇上下朝了吗?”海福鸣捏着那把尖细的嗓子说道。
小太监:“下了,小德子回来说的,您瞧,御膳房的人都在殿内候着了。”
海福鸣闻言便要进殿查看一番,也不知道这段时日奴才不在,皇上用膳可还顺心,他摇头叹了叹。
刚要进殿便听见小太监说道,“海总管,皇上回来了。”
皇家仪仗停在乾清宫门口,不多时,赵弃抱着人从金辇下来,海福鸣一时愣在原地,就这么傻傻的看着自家皇帝,好像……陛下抱着一个人,是哪个得了宠的妃子吗?不对,妃子也不能从金辇上下来!老祖宗的规矩呢!!
海福鸣内心狂叫。
就算劝不了皇上,他也得找那个妖妃好好说道说道,这被史官记下得成什么样了!
饶是如此,他也没忘了规矩,跪下给皇帝行礼后便随皇帝进殿,还关上了殿门,正要说于礼不和时,海福鸣看清了赵弃怀里的“妖妃”。
海总管:“……”
他有种呼吸不上的感觉。
谁能告诉他皇帝就上个早朝怎么就抱人从金辇上下来了?
总不能退朝后……?!
海福鸣一直安慰自己,皇帝初次开荤,正常,这一切都正常,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的。
就不能回宫再那什么吗!这还不如抱一个妖妃呢!
他已经想到起居郎会怎样记录了,早朝初下,帝年轻喜淫,遂与贴身太监行云雨之事,后共乘金辇回宫,娇儿承.欢软无力,抱其入殿。
海福鸣笑不出来。
赵弃没理会海福鸣一副要哭不哭的样,抱着人大步走进内殿,将人放在床榻上,给人盖好被褥,急忙跟进来的海福鸣彻底绝望,只盼着起居郎能别傻到什么都记下来,就算要记下来,篡改一下地点也好。
哎!
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轻声道,“陛下,该用早膳了。”
赵弃看了眼睡得香甜的苏净元,低低应了声,随后又道:“命御膳房再备一份早膳。”
海福鸣恭敬道:“……是。”
狐媚子!!!
赵弃三两下用完早膳,海福鸣瞧着难免多嘴几句,“皇上再吃一点罢,不合胃口奴才让御膳房的人重新做一份。”
“不用,去养心殿。”
海福鸣轻叹,命人进殿将早膳撤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一旁伺候的小德子到殿外问,“皇上这段时日胃口一直如此?”
小德子挠挠头,“奴才瞧着元公公陪时,皇上总会多吃一些,今儿许是公公累着没陪膳,陛下没什么胃口罢。”
海福鸣:“……”
罢!罢!若是小元子真能让陛下多吃些、多点开心,就算是天天这般,也无所谓了。
“等会谁都不准吵着殿里头睡着的那位,懂了吗?”
小德子:“奴才明白。”
海福鸣正准备走,忽地顿住脚步,回头吩咐小德子说道:“元公公醒后记得叫他到养心殿。”
“是。”
第19章 怕朕?
苏净元醒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他迷糊地睁开眼,还有点懵,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皇上身上……他沉默半晌,果断将这道记忆丢到脑海深处,不做他想。
“元公公醒啦?奴才这就叫御膳房的人传早膳过来。”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待小太监端水进殿给他洗漱时,他方才清醒,“皇上呢?”
“皇上抱您回宫便去养心殿了。”
苏净元:“……?”
谁抱他???
他轻咳一声,佯装淡定地应了声,而后洗了把脸,企图把那点不自在给洗掉。
早膳很快便传上来,苏净元起初还会有心理负担,总觉得不能吃,就算自己不是奴才,皇帝的御膳也是不能碰的,不过后面吃多了便觉得也无所谓,左右是皇上赏的。
就算被记在史册上,也有赵弃的一份。
骂也是骂两个人。
他慢悠悠地用着早膳,小德子在一旁瞧着,心道不愧是之前当过少爷的,这可真会享受,怎么感觉比皇帝都会享受呢。
“元公公,海总管让您去养心殿一趟。”小德子等苏净元用完早膳,将海福鸣交代他的话说出来。
“嗯。”
苏净元心里有了些猜想,大抵是找他说不要跟皇上胡来之类的话,他拿着素帕擦了擦嘴角,随后起身前去养心殿。
养心殿离乾清宫并不算很远,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不管认不认识他,见着他身上穿的暗红金丝纹袄袍,都会停下来行个礼。
他捂了捂手里的手炉,一一点头回应。
身后的太监宫女往往会说上几句,“那便是近来皇上身边的红人?长得真俊俏。”
“听说是之前王公大臣的公子,样貌定是极好的。”
“若是……能与这般貌美之人对食,我也是乐意的!”
“忒会妄想!我见乾清宫的人说这位元公公深得陛下喜爱,是……那种关系。”宫女压低了声音。
……
苏净元可不知宫里的人竟将他跟皇帝说成是龙阳之好,他踏进养心殿,隐约又闻到了一丝血腥味,正要细细闻上一闻,海福鸣从殿内略微慌张地溜出来,一眼便瞧见了他像是见着了救命恩人一般。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来了,快进去劝劝皇上,这哪能大动干戈把底下的奴才都杀了呢!”
苏净元心一咯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海福鸣拉进殿内,“等等海总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可不想触及皇帝的怒火,白白送了性命。
海福鸣猛地拍了下自己脑袋,“咱家给急忘了,底下有一太监是敌国奸细,当众下药被皇上知道了,正在命暗卫查呢。”
“那怎地要把奴才都杀了。”
海福鸣压低声音附在苏净元耳边,“帝王生性多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此事传到前朝,又要被大臣说道好久了,长久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苏净元猛地想起书中数次的谋反,由头都是说皇帝暴戾凶残,愧对天下百姓,不配为皇。
“可奴才又能做什么呢,您也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苏净元温声道,“奴才又有何本事让陛下放过那些人?”
海福鸣一噎,随后笑了笑道:“那您进去顺顺陛下的脾气也成啊,说不准就泄火了。”
苏净元进去时,那具无头尸体已经被太监扛了出去,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他轻声唤了句皇上,对方抬眸看向他的那刻,苏净元就像是见到了厉鬼索命一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连呼吸都放浅了许多。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听海总管的话了。
赵弃目光冷淡,看见他后退,眼睛微眯,“怕朕?”
苏净元这一刻心跳好似要跳出嗓子眼,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装镇定又放柔了声音,说道:“奴才怕皇上气坏了身子。”
赵弃冷嗤,没有说话。
苏净元却松了口气,心里不禁纳闷,按书中所说,赵弃暴戾大多是因为头疾的缘故,可如今他已以身入药又时常待在皇帝身边,怎么感觉……还是同以往一般喜怒无常?
除非……
“想什么?”赵弃冷不丁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净元垂下眸,“奴才没想什么。”
赵弃让他到御案前,案上是暗卫查到的奸细名单,苏净元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这么快就查到了吗?”
皇帝轻嗤,“这是之前查到的,一直没动罢了。”
苏净元点点头,“那将他们杀了不就成了,怎么还要……”
“滥杀无辜?”赵弃抢了他的接下来的话,他顿时默不作声,低下头不敢回话。
赵弃:“如今天下尚未一统,朕不将潜在的问题解决难不成还要等他们解决朕不成?”
苏净元:“……”话虽如此,可未免也太过凶残了些。
赵弃没理他,扬声传海福鸣进殿,冷声道:“传朕旨意,将这批太监一律斩杀,负责这批太监进宫的管事也一并解决。”
苏净元呼吸微滞,慢慢睁大了双眸。
海福鸣不敢抗命,“奴才领旨。”
苏净元无知觉地颤了颤,一股恶寒从脚底冒到头顶,他忽地看向案前的帝王,有些后怕地垂下了眸。
赵弃自是察觉到身边人的害怕,他勾起一丝笑,没有就此迁怒怪罪对方,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元子啊,朕问你进宫几年了?”
苏净元不知怎地有些慌乱,想了想,不确定地回道:“四年了吧。”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赵弃很好奇,据暗卫查到的消息,苏净元入宫这几年一直被欺凌,直到半年前开始,经常替人出宫采购,这种任人欺凌、谁都能踩一脚的软包子,是怎么在皇宫活下来的?
苏净元蓦地瞳孔一缩,他没有活下来,他上一世就是死在了皇宫,死在了别人的拳脚之下。
他忍不住退后,前世被殴打至死的疼痛感似乎被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上,无论他重活到哪一世,都伴随着这等的痛楚。
算上前世,他在皇宫忍气吞声活受罪了七八年。
他身子在颤抖着,手心不知何时被他掐出了血印。
第20章 地牢
赵弃伸手抓住苏净元的手腕一把扯到他跟前,声音微沉,又带着一丝柔意,还很恶劣地将对方的伤疤掀开:“怎么?想起之前他们欺负你的日子了?”
苏净元抬眸,眼尾都被欺负得泛了红,身子还惧怕地微微颤着,赵弃忽地凑近他,放轻声音同他说道:“知不知道这批太监,其实你也在内。”
他倏地心悸。
“那些欺负你的,都死了。”赵弃语调有些愉悦地说着,抬手掐了掐眼前小太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