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月竹
萧勉粗声粗气,“现在怎么办!”
萧兰槯转过脸,对萧勉微笑,“吃饭。”
佣人早端菜来了,餐厅剑拔弩张,他们停着没敢过来。
萧兰槯淡淡一声,“端过来吧。”
佣人面面相觑,赶快上菜了。
十菜两汤,这一餐,有两道是原身爱吃的菜了,萧兰槯刚有注意谢景芳,萧景礼提换座时她并无反应,说明会端到他原位的米饭,没再下毒。
萧兰槯端起香米饭,安静开吃。
萧勉看了萧兰槯好一会儿才端碗,他几乎没吃,余光时不时偷瞄萧兰槯。
越看越气,“啪”地搁下筷子,“你还吃这么香!”
萧兰槯不为所动,夹着清爽的蔬菜细细咀嚼,咽下说:“病多。”语气不快不慢,“需要补充营养。”
萧勉怔住,萧兰槯现在气色是好了一些,也长了些肉,不再那么弱不禁风,却依旧病怏怏的,脸色白雪一般冰凉。
他不由再次想到萧兰槯那句“我很快会死”。
会死到底什么意思?
他冲动要问,话到嘴边又不甘心吞回去。
关他屁事!问个屁!
“我不吃了!”萧勉摔开筷子,要走突听见萧兰槯问,“你手机号多少?”
萧勉起初以为萧兰槯在和别人说话,反应过来是问他,萧勉顿时心脏砰砰跳,他“啊”一声。
萧兰槯慢悠悠说:“我确定失忆前和你关系是不好了,手机没存你号码。”
萧勉吞回到嘴的数字,嗤笑,“你知道就好,再喊我弟弟——”
“弟弟。”萧兰槯侧目看他微笑,“能不能快点?我忙着喝药。”
萧勉差点被口水呛住,不情愿着迅速报了一串数字,“只说一遍!没记住拉倒!”
萧兰槯淡声复述一遍,萧勉眼睛都直了,以前也没见萧兰槯这么聪明!
上大学还是走后门……
萧勉想到这儿又很是看不起萧兰槯了,高考他二哥全市第二十名的成绩考进全国排名第一的城大,萧兰槯呢……过二本线都费劲,是他爸捐一座新游泳馆,找关系才把萧兰槯塞进了城大,和他二哥同一个专业。
记一串手机号,小聪明罢了!
萧勉大步走飞快。
萧兰槯吃过饭,又喝了两袋中药,解毒汤每日一袋,调理肺的汤药有600ML,一天内喝完就行,两款汤药都苦而涩,好在萧兰槯以前喝惯中药,面不改色连喝完两袋中药。
回到房间,书、电脑已经摆桌上,他稍作休息,翻开英语书开始记单词,到12点准时洗澡睡觉。
这一晚他睡得极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几个错乱的梦,醒来浑身湿透了,一张脸白得骇人,吐了一张纸巾的深红血沫子。
萧兰槯下楼晚了些,餐厅里已经有三个人了,萧景礼,萧励勤和萧岸风。
今天佣人见他来了,主动问:“三少爷,您今天也是小笼包和瘦肉粥么?”
萧兰槯微点头,佣人快步去取早餐了。
萧景礼吃完了,他擦着嘴笑问萧兰槯,“怎么起那么早?不多睡会儿。”
萧兰槯说:“上学。”
萧景礼诧异,“这么快回学校上课?你刚出院,多请一段时间休息也没事。”
“不了。”萧兰槯说,“躺太久也闷。”
萧景礼点头,“去学校多走走也好。”他看一眼萧岸风,突然说,“你跟司野关系好,在学校他带着你玩是比在家有意思。”
萧岸风倒没在意这句话,他想到萧兰槯要回学校了,他有点烦。
不管他愿不愿意,又得和萧兰槯一道上下学。
果然萧景礼马上看他说:“你弟身体没好,你在学校多照顾他,有事联络我。”
萧岸风心里冷笑,萧兰槯有那一堆横行霸道朋友,轮得上他照顾么?嘴上还是答应了,“知道。”
萧景礼走了,萧励勤也快上班了,他抓紧空闲温声和萧岸风闲聊着,两人都视萧兰槯不在,实在快到点,萧励勤终于走了。
萧兰槯还是不快不慢喝着粥,萧岸风频频看手表,又等一会儿到底主动开口,“还没吃好?快迟到了。”
萧兰槯说:“你先走吧。”
萧岸风皱眉,“早不说。”
萧兰槯拿勺拨着粥上的油星,“你也没早问我。”
萧岸风沉默一瞬,“车留给你。”快步走了。
萧兰槯喝完粥,喝掉解毒汤,另一袋汤药他暂时喝不下,让佣人加热找了个吸管杯装上,连装书包出门了。
他没让司机送,离开小区没打车,跟着指引去了地铁站。
一是见识新时代的便利交通,二是地铁方便隐藏行踪。
一小时后,他走出森山地铁站。
同时他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一串没保存的本地号码。
这串手机号在原文出现过,是陆司野的好兄弟,对萧岸风下身爆炸之一。
萧兰槯直接挂了,地图导航森山精神病院,沿着人行道慢步前行。
没两秒,挂断的手机号发来一条短信。
「拉黑我了?今天不来上课么,打铃了。陆司野。」
第9章
【009】
萧兰槯扫一眼短信,打开了手机飞行模式。
地铁站步行到森山精神病院要半小时,他走走停停,中途还买了几条烟和几提营养品,一小时后到了森山精神病院。
刚过完元旦,四处挂着的节日装饰还没拆掉,森山精神病院却处在另一个世界一样,萧条灰败,弥漫着压抑的死气沉沉。
生锈的铁门锈迹斑斑,白日也紧闭着,比普通大门要高出许多,顶端还缠着密集的电线。
这是一所很老的封闭式精神病院。
门内门外种满了杨树,冬天没有绿叶,也没有杨絮,光秃秃,枝干如同细长骨骼在灰白天空下横七竖八乱张着。
门内一棵杨树的顶端,不知什么时候卡住了一只风筝,在寒风里褪尽了颜色,吹得呼呼作响。
在门外看得见,也听得见。
萧兰槯低低咳嗽几声,喉咙干涩,他打开包拿出了吸管杯,缓慢喝了几口温热的汤药,盖好放回包里,上前敲门了。
大门左侧下方有一扇进出的小铁门,中间留着一块四四方方,大约碗口大的窗口。
半天没动静,萧兰槯又敲两下,才来了脚步声。
没一会儿,窗口出现一双混浊的眼睛打量着萧兰槯,一把子烟嗓问他,“什么事?”
从声音判断,男人应该是六十往上的年纪。
萧兰槯礼貌说:“您好,我找孙启年,他在厨房做饭,他家里托我给他带点东西。”
小铁门打开了,门卫是一名干瘪的小老头,他左耳夹着一根烟,打量着萧兰槯诧异说:“厨房没叫孙启年的人啊?”
当然没有。
孙启年是萧兰槯手下第一护卫。
萧兰槯问:“这里是森山精神病院吗?”
“是啊。”小老头说,“可厨房真没人叫孙启年,就三人,我全认识!”
萧兰槯说:“他给家里的地址就是这儿。”他拿出一条烟,微笑递小老头,“辛苦您帮忙问问,也许是保安。”
小老头咧嘴,接过烟说:“成,你去我小屋等着,我去问。”
他招呼着萧兰槯,“快进来。”
萧兰槯这才进去,小老头等萧兰槯进屋小跑着走了。
小屋即门卫室,里外两小间,外间四五平,一张桌一张脱皮转椅,两张椅子。
桌面摆着一只手提照明灯和一根电棍,桌前是两扇可推拉的玻璃窗,已经没用了,全关着,在玻璃窗左侧贴着一张值班表。
就一个名字,周丰强。
萧兰槯放下剩下的几条烟和营养品,没坐下,没一会儿周丰强回来了,摇着头说:“你真没记错吧小伙子,我问遍了,连护士那边全去问了,没一个叫孙启年。”
萧兰槯面带愧色,说:“对不起周伯,其实我是来找另一个人。”
周丰强“哎”一声,萧兰槯继续说:“我有一个好朋友被送来这儿了,我知道你们不让探视,才想了这个办法。”
不等周丰强开口,他又说:“周伯,我看看即走,不会逗留太久。桌上这点小心意,望您帮个忙。”
萧兰槯给的那条烟可是好烟,周丰强瞥着桌上贵价营养品,笑着说:“你早说啊,还少跑一趟。”他倒不仅仅为那点东西,感叹着,“你跟你朋友是过命交情吧!我在这儿见多了,亲爹妈子女还不来看呢,什么禁止探视,狗屁,压根没人来。对了,你朋友叫什么名,没准我还熟。”
“陆獒。”
周丰强还真熟,最近刚入住的新户,疯得不得了,单独关在全封那间屋,每天都得定时打镇定剂。
周丰强咂舌,“他啊,你只能隔着窗看了。”
那是一间只有一扇小窗的房间,窗户里面用密麻的钢筋全封上了,些许的光从缝隙钻进去,屋内没开灯,隐约看到了一张床垫子。
只有一张床垫,没有床头床脚,平躺着一条很长的人,确切说,陆獒被从肩头到脚,用绑带严严实实绑在床垫上,一床蓝白格被条堆在床尾,没给他盖。
那颗头依旧全缠着白纱布,无法看到脸。
周丰强在旁边说:“你朋友来这儿第一天特别可怕,三个年轻保安都差点没按住他,最后只好绑着他,每天他醒几个小时就得马上打镇定剂,实在没办法,别说绑带,门都被他踹坏好几扇了,你看那儿,昨天刚踹坏都没来得及换!他身上没几块肉了,劲儿咋那大!”
萧兰槯看向房间门,一扇木门,下方破出一个七零八落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