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如意
从来没有任何时候,他会比此刻更希望,自己喜欢的小精灵,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喜欢开玩笑和说一些可爱小谎言的小骗子。
可他知道祁愈不是。
祁愈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指过于用力。
他加了点力气回握过去,冷静地陈述:“如果我的身体素质差一点,就要被你抓骨折了。”
单星雨慌忙松开手,反应过来,低头仔细去查看他的手指,见什么事都没有,才松了一口气。又把这只手抓回来,仔仔细细揣回掌心里。
这一次他注意收拢了力道。
他沉默地盯着祁愈。
祁愈斟酌了一下语言。
他曾经以为这件事会被自己隐瞒很久很久,甚至很可能除了原本就知道缘由的求生游戏和埃格诺尔老师他们,不会再告诉其他人。
“我们之前聊天的时候,曾经提到过我的来历。”
单星雨记得,他很长一段时间里,还一直猜测祁愈是求生游戏世界的原住民。
后来祁愈说他不是,他是从蓝星以外的,另外的世界被拉进求生游戏的。
“我过去生活的那个世界,和你参加过噩梦试炼场有点像。”
祁愈细数相似之处:“未知的病毒,生物被感染,变异,文明被摧毁,世界被怪物占据。从有记忆起,我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祁愈用很平静的语气描述他生活过的世界。
小时候生存的基地,一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的那口变异鱼肉的味道,那些奇形怪状的变异怪物们。
最开始生存基地里还可以看到很多人。后来,基地没有了,他开始流浪,很久很久都看不见一个人。
刚进求生游戏的时候,他看到一棵树都会应激。
……
“……你别说了。”单星雨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的脑袋埋在他的肩颈里。
很快,祁愈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一滴一滴灼在自己的皮肤上。
他被惊吓到:“单星雨,你怎么哭了?”
有点慌乱地抬起手,又不知道要怎么做,祁愈只好小心翼翼地拍拍他的头:“你哭什么?”
单星雨把眼泪全蹭他身上,不肯抬起头:“什么叫哭了,这是心疼,心疼得掉眼泪你懂不懂!”
他闷声闷气地说:“对不起,我就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
如果不提到噩梦试炼,或者,不那么详细地说起里面的内容就好了。
他想,小精灵听自己说到噩梦试炼场的时候,脑子里想起来的,是不是全都是上辈子那些不好的经历?
他这算不算,又刻意将人遗忘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
祁愈听出了他的内疚,他解释:“你不要因此难过,如果不是我自己想说,你问再多,我也不会讲的。”
今天唯一意外的是,单星雨居然还会哭。
祁愈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真稀奇。
一个还会哭的男朋友,总算让他对“单星雨比我还小一岁”这件事有了点真切的实感。
他的思维总会转到奇奇怪怪的角度:“是我自己主动想要把过去讲给你听。你要是再伤心,这算不算是我把你惹哭了?”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单星雨闷闷地说:“你闭上眼睛,不许看我。”
祁愈觉得好笑,听话地闭上眼。
他感觉肩上的脑袋移开,紧接着,是布料和皮肤摩擦的声音。
单星雨的动作很轻很轻,但他显然低估了精灵感官的敏锐程度。即便是闭上眼睛,祁愈仿佛也能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应该是拿了一块手帕或者毛巾,在给自己擦眼睛,擦脸。
还把皱巴巴的衣服顺了一下。
“好了。”
祁愈睁开眼,也不知道单星雨是怎么做到的,丁点哭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见小精灵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脸和眼睛瞧,单星雨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想笑就笑吧。”他破罐子破摔,但还是要为自己解释一句,“我平时真的不轻易哭,小时候被我爸揍的时候我都不哭,进求生游戏最难的时候我也没哭过。”
“不,我不觉得好笑。”祁愈想起来他抱着自己默默掉眼泪的样子,忍不住说,“我觉得很可爱。”
刚刚还强撑的人,被这句“很可爱”的评价破开防御。
龙骑士的脸又红了几个度。
他涨红着脸强调:“男人不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祁愈:?
“为什么?”他不理解,并疑惑,“难道你不觉得我可爱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你说得对。”单星雨光速倒戈,“你特别可爱。”
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他就经常被求生面板对面的祁愈给萌到。
思及此,他郑重地说:“我要向求生游戏道歉。”
一想到,他之前多少也在心里骂过好多次求生游戏,单星雨就觉得良心不安。
就冲着求生游戏把小精灵带回来,他就得一辈子感谢他。
“还要给你道歉。”
祁愈:“嗯?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单星雨坦白:“最开始,刚加上你好友的时候,看到你的ID,我还在心里偷偷蛐蛐过你。”
虽然很快他就意识到祁愈不是那种会故意玩梗或者沙雕性格的人。
但此时此刻,结合祁愈的经历,他不难猜测到,当时取下【我爱求生游戏】这个ID的时候,他有多认真和感恩。
那这份真诚就不该被嘲笑。
“没事,我原谅你了。”祁愈说,“蓝星人不理解我,我能理解他们。”
他告诉单星雨:“我刚进求生游戏的那天,在区域频道看里面的人聊天,看了好久。”
一开始是想观察和自己一起进来的“玩家”是什么人。
看着看着,不可避免地被他们只言片语之间展现的世界吸引。
“进入求生游戏世界,对我而言是赚大了。但是对你们而言,却似乎未必是好事。”
单星雨犹豫片刻,承认:“你说得对。”
“蓝星除了极少部分人,如果拥有选择的机会的话,应该都是不愿意被拉进来的。”
“那你呢?”祁愈其实心里隐隐知晓答案,不过既然已经聊到这里,不如等一个确切的回答。
单星雨毫不犹豫:“我当然愿意!”
虽然很可惜攒的学费没用上。
可他在求生游戏得到的东西,已经远远比在蓝星要更多。
“我……”
单星雨看着祁愈,欲言又止。
他心里有一个疑问,很想知道,又不是很敢问。
刚刚祁愈说了很多关于上一个世界的故事,唯独没有提到,他是怎么过来的。
单星雨自己是吃了一顿大餐以后,在睡梦里被拉进求生游戏。
那祁愈呢?也会这样……寻常吗?
祁愈直接和他说:“有什么想知道的,你最好今天全部一次性问完。过完今天,我就要把上辈子的那些记忆全部塞回大脑深处去。”
“你下次就算再想知道,我也不愿意说了。”
总会想要知道的,单星雨咬咬牙,问他:“你是怎么过来的?”
祁愈大概猜到了他会问这个。
他前面没有说,只是觉得,如果死亡之后的结局是来到求生游戏世界,那么死亡本身,也并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没必要特地说出来让单星雨难受。
但既然他问,他也不会隐瞒。
回答之前,他抬眼瞅了单星雨一眼。
那眼神让单星雨感到不妙,他忐忑地问:“为什么这样看我?”
祁愈实话实说:“我怕你等下又要哭。”
“……”
这次单星雨没有笑。
他艰涩地问:“是我想的那样,是不是?”
祁愈轻轻点头:“嗯,我被很大一群裂口怪包围,没有跑出去。”
他还安慰单星雨:“其实我都没有感觉到痛,一睁眼就出现在了小木屋里。身上的伤全都好了,比过去任何时间状态都要好!”
单星雨这次倒是没有哭,但他看起来很像是有点自闭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就跟条小尾巴一样跟在祁愈身后。
一直到天黑。
祁愈又去看了一眼继续兢兢业业给领地当电灯泡的光明向日葵。
他现在用的是冰雪城堡领地外观,领地里有很多亮闪闪的星星小夜灯,不过最亮的还是光明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