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曲折木
程臧口吻轻描淡写，对儿子冒犯的态度不是一般的纵容与宽待，程优心脏仍在狂跳，心有余悸说：“爸爸，我没有招惹程悯，大哥误会我了。你和妈妈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招惹程悯，我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数落我责怪我。”
“你大哥急昏头了，说气话罢了。不管他，我们拍。”程臧淡声说。
摄影师顺着最好的角度按下快门，之后拍照，冷照莹让摄影师单独给程优拍。
律师们坐在会客厅喝茶吃点心，一屉一屉的甜点卖相精致酥脆可口，却也堵不住闲聊的嘴，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有人说程董来了，默契噤声。
程优拍够了，拍累了，冷照莹便让程优去找程臧，说爸爸有事找他。
程优怀着惴惴不安来到会客厅，程臧指了指律师们一一介绍，让他落座对面一把红木椅，沉稳地说：“这些日子爸爸也忙，今天难得空下来，就让他们理了理给你的东西。你也不用管，签字就行，你的那些东西会有专人替你打理。”
一个打着蓝色领带的中年男人起身，主动伸出手对程优说：“程优少爷，初次见面，幸会。接下来我们需要经常打交道了。”
程优起身握住，说好。
之后程优便如程悯一样握着钢笔签个没完，律师们口中专业话术在他听来犹如听天书。
冷照莹何时进的会客室，程优不知，再次抬起酸麻的脖颈活动，冷照莹已站在程臧身后，手掌搭在程臧肩头，低声和他私语，无名指一枚硕大碧绿翡翠，中指则戴一枚清凌凌钻戒，灯光下折射彩色光斑，养尊处优的手修长白嫩，他养母李春花的手无名指戴了一枚金戒指，不是很粗，红线缠绕，那是她全身上下佩戴的唯一的饰品。
程优看向自己签字的文件，每份文件签下一个属于他的名字，就代表着他随意买翡翠、宝石、钻石。
程臧掌心搭在妻子手背轻拍，状似无意地对程优提：“小优，早上爸爸带程悯出门，是为了你的事。”
程优投来不解的眼神，程臧叹口气说：“程悯名下的所有股份和财产全转移到你名下了，他主动提出，不管怎样，程悯真心想和你好好相处。”
律师们两耳不闻，专心为雇主服务。
程优握笔的手收紧些力道，他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程悯做再多弥补也是应该的。
内心诸多怨恨与不满，面上程优作出一副乖巧感动的表情：“爸爸妈妈，程悯弟弟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这不是他犯下的错，他和我一样是无辜的。”
程臧欣慰点头说：“你这样想，再好不过。”
*
程悯离吃饱过去两个小时，肚子又开始饿，他踱步至街尾，恰好有一辆卖烤红薯的小吃车停着，摊主叫卖烤红薯，程悯一手贴着腹部极缓走近小吃车，摊主见程悯只盯不买，也没驱赶，询问是不是没带钱。
程悯点点头，又说哥哥快来接他了。
摊主犹豫一番，开始打量程悯，见他穿得好长得好，于是大大方方装了一个烤红薯递给他，叮嘱说小心烫。
程悯起初不肯接，老板就说借你暖暖手，你哥来了付完钱你再吃，程悯这才接过。
程森泊车在附近商场，步行而来，步履匆伐，左顾右盼在接踵摩肩的街头寻找程悯身影，找不到人，程森烦躁起来，胸腔堵着口气，他粗暴扯下领带，解开了两枚衬衫纽扣。
程悯背对着和卖烤红薯的老板聊天，骤然一股力道钳制住程悯小臂，程悯蹙眉扭头看去，见是程森，黑白分明的眼眸弯弯，像“没有隔夜仇的夫妻”一般，掌心向上对程森说：“哥，给我钱。”
程森摸出钱夹放在程悯掌心，程悯只得把半凉的烤红薯塞给程森，打开钱夹摸出一张红钞递给老板，慷他人之慨说：“不用找了老板。”
老板哪好意思收这么多，在腰间钱包翻找，零零碎碎找了九十给程悯，程悯没接，拉着程森就跑。
跑没多远，程森怕他犯病，不太温柔拉着程悯手臂停下，程悯深喘几口，然后把钱包递出去：“想要钱包拿红薯来换。”
“不换。”程森懒得理他，拎着烤红薯往停车场走。
程悯随手将钱包塞进卫衣口袋，与程森并肩而行，他直觉程森此刻心情很不美丽，眼珠子在他侧脸流转，程森的脸没有表情的时候，眉眼鼻唇仿佛是最标准最精致的人像模板，鲜少笑的缘故，眼角唇周找不见一丝细纹，极俊极艳的长相，偏偏冷如冰块。
程悯有时觉得程森其实很孤单。
八岁那年夏天，有一次周末，程森难得带两个同学回家，三人浑身脏兮兮的，那颗足球滚落到冷照莹特别喜欢的一块波斯地毯上，泥污了色彩艳丽的地毯，程悯写完作业从楼上下来，看见一脸发愁的关婶招来佣人抱走球，又让人收拾地毯送去洗护。
程悯走到和同学喝啤酒看球赛的程森面前，程悯身高比同龄人矮上许多，程森个头却已如白杨般笔直高耸，程悯看向哥哥，小声说：“哥哥，你晚上肯定要挨说了，你的足球把妈妈最喜欢的地毯弄脏了。”
程森嫌弟弟挡电视，长臂揽他坐到身前，亲亲他的发顶让他少操心。
“程森，这你弟还是妹妹？真可爱。”旁边一个男生看见雪白粉嫩的程悯，伸手想掐他脸颊，程森一掌拍开那只爪子，“别乱碰，我弟身体不好。”
第21章
程悯很礼貌，冲两位男生打招呼：“哥哥们好，我是程森的弟弟程悯。”
小孩喊程森名字特别软糯，男生绷住笑指了指自己说，叫李灿，指了指身旁文静尔雅的男生说，他叫沈知苑。
程臧工作忙，冷照莹聚会去了，家里就两兄弟，突然多了两个人吃饭，程悯觉得香，饭也多吃了半碗。
下午，程森要送两个同学走，谁料李灿邀请程森去他家打游戏，说有很多漂亮女同学哦。
程森兴致缺缺玩着手机，不为所动。
李灿在程森肩头拍了一下：“去不去给句话，大家都在我家等着你呢。不然让他们上你家？”
程悯一双小手抱着哥哥手臂不撒，仰脸巴巴望着程森，似乎很想去。
程森垂眸，深棕色眼珠瞥向程悯：“我弟也去。”
大家都快成年人了，有些话题少儿不宜的，李灿显然不想，毕竟带一个孩子算怎么回事，又不是宝妈聚会。
他刚要张口拒绝，又想程森好不容易答应一次，那些女同学巴巴都等着他好消息呢，他变脸一般欢迎说，去，弟弟也去。
李灿家在较远的万山别墅，法式建筑风格。
司机减速驶入南门，程悯趴车窗欣赏，说房子真好看，李灿说谦虚了啊弟弟，你家更好看。
有人从别墅里迎出来，程悯数了数，五个女生四个男生，其中一个漂亮女生偷偷瞄向程森然后红了脸，红得挺明显。
没想到程森带来个小孩，有男生不满，但忌惮程森，也就忍下去了。
客厅宽敞，容纳十几个人也不成问题，保姆备好水果饮料便离开了。
小团体各自围坐一圈玩起了游戏，李灿和程森他们在打牌，沈知苑对打牌没什么兴趣，牵着程悯去花园荡秋千。
李灿脸上贴了不少纸条，一见到沈知苑回来赶忙求救，程悯乖乖走向哥哥，程森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弟弟脑袋，懒洋洋扔下手里最后一张牌。
李灿又输了，咬牙切齿往脑门贴纸条。
程森问程悯玩了什么。程悯说荡秋千了，象牙白的脸晒得通红，鼻尖沁着汗珠，最后说他喜欢和知苑哥哥玩。
程森伸出指尖抹去弟弟鼻端汗珠，不太爽捏弟弟鼻尖进行比较：“喜欢和我玩还是喜欢和知苑哥哥玩？”
李灿听得白眼快翻上天，死弟控，没救了。
洗牌发牌，这一局沈知苑替代李灿，李灿原话是输了算我，他做好贴满脸的准备，谁料，沈知苑和程森成了队友，两人默契十足，杀得对面片甲不留。
程悯看着坐对面一旦眼神看向哥哥便害羞躲开的女生心甘情愿往下巴处贴纸条，脾气很好的模样。
沈知苑加入，几局下来另一个男生许涛输得绷不住了，他举手投降说：“不玩了不玩了，我脸盘子就这么大，没地贴了，李灿又不肯把脸借我。算了，我们加入他们。”他指向一旁热火朝天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团队。
漂亮女生瞥了程森一眼，默默洗牌。
李灿一把撸下纸条，对漂亮女生说：“班长，别洗了，遮得眼睛看不见了还洗。玩！玩的就是真心话大冒险。”
旁边人见他们有加入的意思，主动将范围扩大一圈。
班长名叫文思萦，她在好友佳佳身边坐下，佳佳搂着她手臂和她咬耳朵。
馊主意越来越多，男生们兴奋怪叫起来，哇哦个不停。
沈知苑提醒说：“这还有个小朋友，你们收敛点啊。”
程森受不了这种弱智游戏，也没兴趣，提出要走，女生们肉眼可见失望地连连“啊”了一声，佳佳拼命冲李灿使眼色，李灿超懂女生们的心思，直接扑到程森跟前，抱着他腿耍赖地说：“程森，你今天敢走，我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我就当没你这个朋友。”
程森：“哦！”
气得李灿牙痒痒，程悯蹲在李灿面前懂事说：“李灿哥哥，我想看迪迦奥特曼。”
李灿笑嘻嘻爬起来，边找遥控器边说：“弟弟你让我去宇宙抓奥特曼，我也全给你抓来。”
程悯小小的嘴唇抿出微笑弧度：“迪迦奥特曼住宇宙吗？”
李灿这牲口，忽悠起小孩儿脸都不要了：“对啊，奥特曼每次打完怪兽往天上飞就是回宇宙的家。”
程悯反驳说：“迪迦没有往天上飞，他有时候直接消失了。”
李灿展开激烈讨论：“迪迦可是我最喜欢的奥特曼，我小时候绞尽脑汁尽想着怎么借光给迪迦……”
程森眉峰直抽抽，踢李灿一脚：“闭嘴，快找。”
“哥哥，踢人不对。”程悯见证程森粗鲁举止，刚要搬出妈妈，程森俯身捂着弟弟的嘴，没好气道，“你也闭嘴。”
程悯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大眼睛，点了点头。
大家为了留下程森，全体翻找遥控器，奥特曼得以顺利播放，程悯坐在单人沙发，澄净的眼睛专注盯着电视。
游戏几轮下来，玻璃瓶口始终不曾对准程森，嬉笑热闹与他毫无关系，程森百无聊赖时不时朝弟弟望去，沈知苑坐他左手边，开玩笑说，放心吧你弟不会被迪迦奥特曼抢走的。
程森散漫扫了他一眼，沈知苑忽觉脖子凉飕飕的。
又是一轮，瓶口指向许涛，他抽到了给女生涂口红，弹弹纸条，揉好扔回去，准备喝酒。
李灿挤眉弄眼说：“别急着喝啊。有没有哪位公主殿下愿意出手相助？”
佳佳从挎包取出一支口红说：“我贡献口红，谁贡献嘴唇。”
一个齐耳短发女生脸红举起手，谁也不看，眼观鼻鼻观心，少女的脸红说明了一切。
“哇哇哇！！！女骑士救王子可以呦。”男生们齐刷刷起哄，拍手吹口哨，许涛脸红成一片，众目睽睽下走向女生，半跪在她面前生疏往她两片唇瓣涂口红，手抖得厉害抹到了唇线外，男生拇指揩去碍眼的红，手更抖了。
许涛坐回位子，嘿嘿傻笑，意犹未尽，神不思蜀，三魂六魄不知美得飘哪去了。
程森抿了一口啤酒，李灿眼尖抓到他喝酒，调侃说：“程森，你这么迫不及待喝酒啦，别急着喝，下一局或许就轮到你了。”
巧就巧在，沈知苑转动玻璃瓶，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瓶口，速度渐渐慢下来，而后极缓对准了程森。
佳佳激动捧着装纸条的盒子到程森面前：“程森，快抽快抽。”
简直万众瞩目，程森修长指节探入，取了一张纸条，他慢条斯理摊开，纸条写着：热吻。
李灿激动拍大腿起哄：“我草！谁把愿望写进来了，搁王八池许愿呢。”
佳佳故意说：“既然是热吻，那肯定要舌吻才算，程森，你……”
程森说：“我喝酒。”
男生们默契“切”了一声，觉得没意思。
李灿笑眯眯说：“这个大冒险比较刺激，喝一瓶太便宜你了，得喝两瓶。”
程森一口气灌了两罐啤酒，不知是他运气逐渐好起来还是沈知苑使了什么方法，瓶口三次里定有一次指向程森。
程森第二次摊开纸条，骤然写着：初吻在不在？
程森答：在。
一阵鬼叫，快将房顶掀破，吵得程悯听不见电视声，他趴在沙发扶手朝他们看来，那样一双水灵灵的黑色眼睛，女生们手指朝程悯指去，抵在唇前“嘘”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