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脚手架环绕,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浮雕从墙体剥离。贺长风仰头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纷乱的思绪,再次想到那两人——
他带人赶到皓城时,他们浑身血污,却紧紧相拥。
阳光很明媚。
贺长风心想,这回,你们真的可以休息了。
可以回家了。
此后半个月,世界天翻地覆。
任凭外头如何混乱,一座偏远的小镇上,依旧平静。
小屋内,窗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清晨的阳光洒入,带着微风,飘到床上人的身上——
裴月明靠着床头,蜷起膝盖,手里捧着一杯迟邪刚装好的温水。
他和迟邪身上还缠着绷带,贴了纱布。
白庭的人接他们离开皓城,带到了医院秘密疗伤。到了昨天,两人终于出院,到了这个平静的镇上。
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迟邪刚坐回床上,裴月明就把那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他笑着抿了几口,等水杯放下,握住那人的手:“怎样?还疼么?”
“就一点。”裴月明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我先给你换药。”迟邪拿过桌上的医疗包。
一圈圈解开纱布。
手臂和背上的伤口只剩一点痕迹,治愈法则的影响还在,再过两天,应当可以全好。
换药的时候,屋内静悄悄,只有外头偶尔传来的鸟叫。
“贺长风到处跑档案室和开会,又出了两份官方报告。”迟邪手上的动作轻缓,低声说,“再过段时间,就能证明你说的东西。”
裴月明“嗯”了一声。
他趴在床上,嗓音还是懒懒的。
“我和贺长风打过招呼了,”迟邪继续笑说,“万一真的证明不了,就提前告诉我,给我们留点时间跑路。”
裴月明皱眉,也顾不上背上的伤,要转过身来——
迟邪一把摁在他后腰上,挑眉:“动什么动?还是病人呢。”
那腰后的皮肤太细腻,他的手不自觉多摩挲了几下。
“迟邪,说正事。”裴月明绷着声音。
迟邪这才回过神来:“正事?哪有什么正事啊?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我俩亡命天涯呗。”
他摸了摸下巴,有点期待:“像不像违背全世界去私奔?”
裴月明反手,把他那只不老实的手从腰上扯落。
迟邪眼疾手快,在他转过身前,几下贴好最后的绷带。
裴月明认真摁住他的肩:“绝对不能这样。”
“本来也不可能。”迟邪笑说,“可惜了,私奔听起来还挺浪漫。”
“绝对不能。”裴月明严肃重复道,“迟邪,虽然你不大记得了,但你还有很多不动产和理财产品。要是私奔,就全都没了!”
迟邪:“……”
还是最在乎这个啊!
裴月明又想起什么,往床头一探,拿来记事本。
翻开,上头贴满不同人的相片,旁边还写了细密的批注。
他指着第一张,问迟邪:“还记得她是谁吗?”
“金摇,白庭的执行者。法则是【牵线傀儡】。”迟邪对答如流。
裴月明翻过下一页:“这个?”
“方展策,法则【万物推演】。”
荆棘刚燃烧的那几天,迟邪的记忆一片混乱,只记得裴月明了。后来,大概是缓过来一点,他渐渐想起了其他人。
虽然忘了很多往事。
但至少,还认得熟人。
裴月明一连问了好几个人,迟邪都答上来了。
他还想再追问,手上一空,记事本被抽走了——
迟邪与他十指相扣,顺势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
亲完,两人没分开,还是凑得那么近,鼻尖相触。
“迟邪,”裴月明说话时,气息就扑在迟邪的唇角,“我在讲正事。”
“这就是正事。”迟邪又亲了亲他,“伤都没好,总是操心那么多。”他摸过裴月明柔软的黑发,“干嘛着急?我们这一回,真的有大把时间了。”
阳光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慢悠悠在两人身上流淌。
裴月明伸手,轻轻抱住迟邪,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迟邪。”
“嗯?”
“等绷带拆了,我们出去走走。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迟邪回抱住他,笑的时候,胸膛闷闷地震动。
他说,好。
此后数月,关于过去的风波仍在继续。
议会和白庭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多少个夜晚,贺长风独自一人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窗外雷声滚滚,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放下笔,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想起很多年前,迟邪对他说的话——“你以后肯定前途坦荡。”
多年后,果真如此。
只是迟邪不必再抬头,望向那月亮。
贺长风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拿起了笔。
而作为旋涡中心的那两人,始终没露面。
他们像凭空消失了。
但,偶尔会有传闻。
有人看到,他们在山清水秀的乡间走过,踏过溪流,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有人看到,他们在城郊的小店打包了早餐,带着热腾腾的油条包子,走向街角。
有人说,在夜色中见过可怕的异常瞬间被影子吞没,想去寻时,已见不到人影;也有人说,在污染之地的上空见过荆棘的巨眸睁开,贯穿流云。
传闻如风,散落各地。
春天来了又走。
炎炎盛夏结束的那日,调查员议会发布了最后一份报告。
报告末尾,只有一行很简单的字:
【所有证言,均已证实】
那一天,在某个遥远的小镇上,有人给他们送来了一份文件。
裴月明慢慢翻到最后,很轻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
阳光落在他与身旁人的肩头。
至此,沉冤昭雪。
两周之后,城市与污染之地的交界处,出现大规模的异常躁动。
事发突然,分会焦头烂额。一众调查员匆匆集结,做迎战前的最后准备。
嘈杂的人声,在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衬衣雪白。
黑发年轻人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那位白庭的首席。
久未谋面,他们二人分毫没变,一个淡然平静一个分外张扬。
离他们最近的分会长张大了嘴,颤声道:“裴……裴……”
“叫我裴月明就好。”那人站在光中,神情还是淡淡,眉眼间却意气风发。
“说吧,敌人在哪?”
第146章 尾声
有了这二人,危机在短短三天内便解决了。
警告解除的那日,分会长匆匆穿过长廊,想去找他们。
可接待室里空无一人。
他追了出去,只看到那辆黑色越野车扬长而去的影子。
车上,迟邪笑说:“他们见到你的时候,表情可真精彩。”
裴月明也很淡地笑了下:“说不定哪天就习惯了。”
“是啊。”迟邪猛踩下油门,“以后咱们要出面的场合,多了去了。”
越野车咆哮着,如离弦之箭冲向远方。
“……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