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守一
周行已也藏了自己的一些小心思,这样自己也可以多和薛稷书信往来了。
薛稷接过鸽笼,目光落在鸽子身上。
那鸽子也歪着头看他,小小的眼睛里透着灵性。
薛稷指尖轻轻抚过鸽子光滑的头顶羽毛,那小鸽子居然用头轻轻回顶。
看样子是非常喜欢自己的新主人。
他抬起头,对着周行已笑了笑,
“殿下不必时时挂怀,不出意料,我们不会太晚相见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的白雪,声音轻缓,
“等到那个时候……天气,会更好的。”
两人说完就要告别。
周行已站在原地,目送薛稷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想起上一次目送先生的背影,他心里只有怀疑。
可这次再看背影,周行已知道,自己更多的还有不舍。
他缓缓抬起,方才紧握过薛稷手腕的那只手。
又捻了捻,只觉得自己指尖上,好像还残留着薛稷的体温。
他将身侧的窗户彻底推开,外面夜色正浓,寒意扑面。
望着无星无月的夜空,太子殿下的眼神也一点点暗下来。
先生,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无声地对自己说。
第二日,西苑暖阁。
元亨帝正用一支银簪,拨弄着香炉里堆积的香灰。
“薛稷走了?”
元亨帝眼皮也未抬,像是随口一问。
黄岩立刻躬身,声音不高不低,好让皇帝能听清,
“回主子,走了。今晨卯时出的城,只带了四个贴身家仆,行李也不多。”
灰白的粉末随着元亨帝的动作簌簌落下,在炉底铺开一层。
“薛江陵,不是最会搞钱么?”
他停了手,银簪插在香灰里,
“严息儒的老家,积欠的税赋,拖了有几年了吧?什么时候薛稷把这几年的亏空都收齐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黄岩正在端水果,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
“嗯?”
元亨帝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未回。
只淡淡地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嘴角似乎还噙着点笑意,
“怎么?觉得朕这法子……不好?”
膝盖跪下的速度比心思还要快,黄岩立马赔笑,
“主子万岁爷的法子太妙了。奴才刚刚只是在想,那山晋毕竟是严阁老的老家,怕薛大人力不从心,不能办好主子交代的差事。”
元亨帝终于抬眼,目光虚虚落在香炉升起的袅袅青烟上,
“司礼监的制造局不也在那么?帮不帮薛稷,还不是你这个秉笔太监一句话?”
黄岩心狂跳,这哪是一箭双雕。
分明是一箭三雕,自己所在的司礼监也被圣上给盯上了。
“奴才明白,奴才这从宫里派人去帮薛大人,请主子放心。”
元亨帝似乎并不在乎他的表态,他到蒲团前盘腿坐下,
“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不要忘了。”
黄岩立马回应,
“奴才记得,今天是纪念倭寇投降的好日子,往年都会给东南沿海驻军的将士们发放慰问银子,今年?”
“照旧。”
元亨帝声音带些冷意,
“今年还要多发两成。朕看那东瀛小国,虽则上表投降称臣,贡品也送来了,可骨子里……怕还是贼心不死。”
黄岩连忙应道,
“是,奴才遵旨,这就去拟条子,着户部加拨。”
他屏息等了片刻,暖阁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皇帝悠长的呼吸。
黄岩知道,这是主子要入定修炼了。
他就不再说话,面朝着皇帝的方向,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挪向门口。
就在他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时候,元亨帝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
“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
黄岩把这句话藏在心里,暗暗揣摩。
最终选了司礼监四个新人去给薛稷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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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太子爷又心疼了12
薛稷任职的衙门,就在上京和山晋的交界处。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几日,终于在第四日,抵达了府城。
此刻是深夜,城门早已经关了门。
薛稷撩开车帘,递出堪合文书。
为首的城门尉借着火把光亮仔细验看。
当看清那堪合上的官职和名讳时,神色顿时一凛,
“原来是知府大人,卑职失礼。快,开城门,护送大人回衙。”
薛稷被一路官兵护送,来到了知府衙门。
还没进门,山晋的同知撒觉和通判海刚,也就是知府的二三副把手。
两人已经收到消息在门口候着了。
撒觉个子高挑,笑脸盈盈,与薛稷对视就立马躬身行礼。
而海刚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动。
浓黑的眉毛皱紧,那张方阔脸在火光下绷得紧紧的,脸色难看。
就像海刚知道薛稷这个奸臣的名号,薛稷也知道海刚的名号。
海刚是琼州人,一路科举过来,只要是经历了不同地区。
他都会针对当地父母官建言献策,语气直接毫不留情。
因为这嫉恶如仇的性子,差点还送了命。
但元亨帝偏偏就喜欢这样不守规矩的人,甚至专门把海刚给放到了山晋。
几人寒暄了一下,薛稷带的三个家仆就要往里面走,放置行李。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矮个子。
是太子周行已专门派来保护薛稷的侍卫,名字叫周甲。
正当薛稷径直向二堂后的内宅方向走去,撒觉紧跟其后,语气关切,
“府尊大人一路辛苦,本该让大人即刻安歇。只是……”
他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这府衙后宅,前任大人卸任后便一直空置,年久失修,屋瓦漏雨,墙壁返潮,实在……”
“实在是不堪居住,唯恐怠慢了大人贵体。”
薛稷看着撒觉微微侧身,又抬手虚引向府衙大门外对自己说,
“下官已在城中寻了一处清净雅致的院落,离衙门也近,一应都已备妥,只待大人入住,也好让大人歇息得舒坦些。”
一直像影子沉默跟在后面的海刚。
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一拧,他虽然讨厌薛稷这个奸臣,但也知道这不符合规矩。
而且昨天明明已经清扫了衙门和内宅,住人肯定是没问题的,撒觉这是在说谎。
他刚想开口提醒。
就看见薛稷脚步停了下来,语气平静地说,
“同知有心了,只是《大雍会典》明文规定,凡外任官员赴职,应居衙署官宅,不得别置私第,以避嫌疑,亦防扰民。”
薛稷饶有兴致地看着撒觉脸色一僵,继续说,
“我要是上任第一天就住进外宅,恐怕薛某这辈子都别想回京见万岁爷了。”
撒觉反应极快,那点僵硬瞬间化开,笑容反而更盛,连连拱手,
“哎呀,是下官疏忽了,下官只念着大人旅途劳顿,唯恐委屈了大人,竟一时忘了这朝廷法度,实在不该!该打该打!”
他作势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