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所往
不多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他身旁。
“你去哪了?”
听到那压抑怒意的声音,子书白睁开眼,却没有朝对方看去:“有事。”
话音落下,方文杰淡笑了声,“好,那你继续忙吧。”说罢,他转身欲走,眉头又是一皱,语气骤沉:“解开定身术。”
乌莫寻同样被定身在原地动弹不得,咬牙切齿道:“子书白,你别欺人太甚,是你临阵脱逃在先,你知不知道白天的机会有多难得,就因为你一声不吭地逃走,才让我们错失良机……”
子书白平静地转眸望向他们,站起身来。
“我说了有事。”
闻言,乌莫寻在心底怒骂了一声脏话,恨不得给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重重来一拳。
真是个挨千刀的蠢货,白天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些隐藏在宗门大比的魔尊护法,刚要动手,子书白竟然丢下他们跑了。
家里要死人了那么急?
“计划继续。”子书白抬手抚上腰间的剑柄,语气淡漠,“去把魔修找出来。”
乌莫寻彻底按耐不住,语气恶劣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你还敢命令我……”
刚说了一半,便被方文杰低声打断:“算了,正事重要,反正我们也盯了很久,至少没弄丢那几个人的行踪。”
听到这话,乌莫寻也只得咽下一口恶气,剜了子书白一眼道:“还不快跟上,废物。”
被他恶语相向,子书白握紧剑柄,终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果然,他还是很讨厌乌莫寻。
计划很简单,方文杰跟其他三个魔尊护法都有深仇大恨,他会故意暴露宋凛时的身份,以此引诱那魔修护法到偏僻之地,子书白埋伏在后,等人一到,三人配合直接动手。
“我不能除魔。”
此话一出,方文杰和乌莫寻同时看向他,脸上的怒气已然快要遮掩不住。
方文杰皮笑肉不笑地问:“为什么?”
“不能就是不能。”子书白低声道,“不过我有传令符,一旦确认那人便是魔尊护法,我会传令给宗主,由宗主亲手除魔。”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出手,每一次灵气的消耗都会损失寿命,江幸不许他这么做。
方文杰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冷声道:“那我暴露了身份该怎么办?”
“这是你要考虑的事。”
一句话说得风轻云淡,好像在谈论晚饭吃了什么似的。
方文杰险些被他气笑,若非清楚彼此实力相差太大,实在是一刻也忍受不了这种蠢货。
“好吧。”他强忍下来,眼底笑意冰凉,“我将他引来之后便立刻逃走,届时你只需将他困住,如此可好?”
子书白眉宇微蹙,颇为嫌恶地瞥他一眼,看在方文杰还有作用的份上,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抬步走上山阶,天边忽地没来由地打了个闪,子书白脚下微顿,仰头看去,雷云在夜色沉闷地攒动着,从远山一路碾到宗门上空,如墨汁在穹顶翻滚堆叠,层层压低,云隙间不时迸出惨白的闪电,如巨兽睁开双眼,瞬间照亮整片天幕,风雨欲来。
“你又怎么了?”乌莫寻不耐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子书白凝望片刻,收回视线,握紧腰间的剑。
“没事。”
很快,大雨骤然来临。
狂杂桀骜的雷声乍然劈落,江幸猛地惊醒,额头布满汗水。
窗外的雨不要命地扑打着,书桌已然被打湿得彻底,淅沥沥地淌着水。
胸腔剧烈起伏着,江幸呼吸微促,抬手掐了掐额角。
做噩梦了。
真是奇怪,按理来说他和子书白神识交融过,今夜就算做梦,也该梦到子书白才是,可他却没有梦到子书白,反而梦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提着血淋淋的剑,坐在滂沱大雨的天地之间,低垂着头,似乎在哭,然而片刻之后,却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颈子。
是谁?
江幸在梦里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只在看到鲜血飞溅的那一刻,感到一阵难以言明的窒息感。
他一点点平复呼吸,有些烦躁地从软榻上起身,将雨丝乱飘的窗子关严,又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
喝了几口水,心情总算安定不少。
想来是白天苏星策自杀给他带来了些不好的暗示,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那个人应该是苏星策吧。
睡也睡不安生,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幸叹了口气,刚要爬回床上继续睡,却蓦然看到身后有一道人影。
心跳骤停了瞬,他僵在原地,血凉了大半,指尖悄然摸向桌上放着的长剑。
他猛地拔出剑来,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拽进了怀里,整个人被那熟悉无比的气息所包裹,攥着剑柄的手微微一滞。
江幸不可思议地回头,正撞进一双雾沉沉的眼眸,如一潭冰凉沁骨的池水,将他看得一愣。
“你怎么回来了?”
江幸纳闷地望着他,想扯开他的手,拽了两下,没能拽动。
“交代你的事都做完了么,魔尊护法都除掉了?”
对方仍然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抱着他,身上湿漉漉的,似是淋了一路的雨。
江幸嘴角微抽,努力想掰开他的手,“问你话,耳朵聋了?”
肩头倏忽被沉甸甸的压住,江幸顿了顿,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极低极轻的声音,
“我想你。”
第67章 欺人太甚
(六十七)
“我想你。”
江幸短暂怔愣了下, 旋即低笑了声,抬手在对方额头敲了敲:“你脑子没事吧,白天不是刚见过?”
看来子书白的确被苏星策的死伤得不轻, 也是, 放在谁身上一时半会也缓不过来, 但也没必要抱这么紧, 被他这样抱着, 江幸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 一阵别扭。
“还不起来, 身上都湿了。”他语气嫌弃地推了推身前人,“回来也不知道敲门,不知道要吓死谁。”
子书白轻轻放开他, 额发被雨水淋得湿透,衣衫也湿哒哒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眸光却仍沉沉地落在江幸身上, 一动不动, 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见他那副模样, 江幸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蹙眉问道:“怎么,哑巴了?”
听到他问,子书白牵起唇角,勉强地笑了笑道:“这是我的房间,不知道你在, 所以没有敲门。”
江幸面色微滞, 干咳了声, 挪开视线道:“我房间太乱,懒得收拾, 所以才过来暂住一日……宗门大比进行到哪一步,苏星策的事解决了么?”
话题转得很生硬,子书白安静地立在房内,轻轻擦了擦眼睫上粘挂的雨水,低声说:“解决了,不必担心。”
居然这么顺利,江幸还以为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子书白撒谎的本事他是清楚的,那些活了几十上百年的宗主个个都是人精,自然骗不过他们,他原先设想的是子书白撒个小谎被识破后,宗主们应当会在苏星策的尸体上查出真相,届时子书白也便能脱罪了。
思及此处,江幸有些怀疑地看向他:“明日还有比试吧,你不在后山监视方文杰,回来做什么?”
“我想你。”
他又重复一遍。
子书白的感情总是直白,喜欢就是喜欢,想念就说想念,从来不会绕弯子,有什么就说什么。
相比之下江幸从不会说这样的话,对别人热情主动地示好于他而言像是示弱,暴露自己的情绪由对方支配,就如现在,他知道子书白很需要他。
两人一时无话,江幸沉默良久,为他施了个清洁咒,低声道:“我早跟你说过不用去参加宗门大比,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没区别,你非要去掺和一脚,明日跟长老知会一声,别去了。”
子书白点了点头,轻声答应:“嗯。”
江幸动作微顿,更觉怪异,按照子书白的性子,怎么可能答应得这么轻松,他准备了一堆劝子书白别自找麻烦别犯圣父病的话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仔仔细细盯着子书白,半晌,对方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坚定地开口:“我们走吧,离开无妄宗回蓬蒿山去,我不会再除魔了,只陪在你和爹娘身边。”
太奇怪了。这不是子书白的作风,在子书白的嘴里怎么可能说出以后再也不除魔这种话?
难道是魔修假扮?
江幸面不改色地望着他,从颈间解下那条平安符来,低声说:“除魔确实危险,不过你不是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么,怎么说放弃就放弃。别担心,我替你求了道平安符,往后你出任务带着它便是。”
话音落下,子书白神色微顿,抬眸看他一眼,接过那平安符来,复又戴回江幸的颈间,“我不是魔修。”
江幸心头登时松了口气,脸色却沉下几分:“你不是魔修就是疯了,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走,因为苏星策的死?”
从前他怎么没觉得子书白是个这么经受不住打击的人,因为朋友的死,竟连自己从小到大的志向坚持都全然不顾了。虽说江幸不觉得回蓬蒿山是件坏事,但子书白这副状态实在诡异,就好像马上就要撑不住彻底崩溃似的。
子书白捉着他的腕子,默然不语地垂下眼,许久,他轻声否认:“不是因为阿策。”
“那是什么原因,说。”江幸愈发觉得他不对劲,目光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眼眸微眯,“你不说清楚,我哪也不去,你也休想拿谎话骗我,你若敢有一个字胡编乱造……”
“因为我重生了。”
刹那间,江幸喉间的未尽之言悉数噎住,他错愕地看着眼前人,不可思议地问:“什么意思?”
子书白死了?怎么死的?谁杀的?
他是主角啊,主角怎么会死呢,就算不是主角,谁也这样的本事杀他?
眼见子书白紧抿着唇,不愿开口,江幸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把人拽到身边来,沉声道:“是方文杰?”
“乌莫寻?”
“还是那复活的魔尊?”
子书白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些许痛苦之色,轻声道:“不是,不是。”
江幸微微吸了口气,指向自己:“我?”
只剩下这个可能,上一世也是如此,他这个穿越者是书中唯一的变数,故此能杀子书白的人只有江幸,否则还能有谁?
话音落下,子书白紧紧抱住他,声音颤抖着:“不是你,是我自己。”
手臂的力道让江幸有些喘不上气,听到子书白的话更是眼前一黑,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被气得发笑:“什么?”
忽然间,脑海里浮现方才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