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所往
炼气期和筑基期听起来只差了一个境界,实际上很多人终其一生才能勉强修炼至筑基期。
他坐在窗边,自书案上拿来一本修炼术法,翻开来仔细察看。
正值三月中旬,春寒料峭,南天欠暖。无妄宗的山梅在窗台垂下一枝,于书页上拂过浅色的花影。
江幸很擅长读书,从小到大在学校都是前几名,大学也是全国前几的顶尖学府,对他来说学习的难易程度跟喝水差不多,但这些修炼术法上面写的内容,他看了半天居然还是一头雾水。
引月华自泥丸宫下,温养三焦,运转六个小周天……这都什么乱七八糟?
他又抽出几本书来翻看,结果都差不了多少。
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江幸连具体怎么修炼都无从得知。
他忍不住掐紧额头,逼迫自己努力看下去。
“江幸,外面有人找。”
同住的弟子朝殿里扬声喊了一句,江幸身形微顿,搁下掌心的书。
谁?
研心殿里住着所有拜入无妄宗的新弟子,说不定是原身认识的朋友,他倒可以借机问一问书上的内容。
然而刚走出殿外,江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扭头便要回去。
“且慢。”
子书白一身雪衣道服立在红梅树下,有些拘谨地抬头望向他,“江幸,我有话想同你说。”
他来干什么,难道想把虫母的灵核要回去?这不像子书白的作风,肯定是燕准撺掇他来的。
“滚。”江幸干脆利落地扔给他一个字,转身进殿,顺手便要将殿门关上。
门还没掩好,一只手却抵住了殿门,任凭江幸使多大的力气也不能再合上。
子书白垂眸望着他,轻而易举便把殿门打开,诚恳低声道:“我有话跟你说,你不听,我不会走。”
有病吧,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他干什么?
眼见附近朝他们看来的弟子越来越多,江幸深吸了口气,还是抬手将子书白拽进殿内。
带着子书白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间,江幸毫不客气地把人推进去,重重关上房门。
房间洁净整齐,一尘不染,陈设简单到没有任何一件多余的物件。子书白略微打量,榆木书案上放着一本有关修炼术法的书,白瓷香炉里的檀香已燃了小半,说明在他来之前,江幸正在看书。
他在想办法修炼?
子书白怔了怔,刚要收回视线,肩头却被用力一推,整个人被推搡到墙上。
江幸冷冷地盯着他,沉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离得好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子书白连忙后退了些,直到后背完全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江幸身上有很淡的香气,不像是花,更像是一杯刚沏好的名贵茶水,略微沾染着檀香的味道,泛一些清雅的苦。
很好闻,不知是什么茶。
“你耳朵聋是不是?”
子书白猛然回过神来,有些支吾地答他:“我来找你商量那枚虫母灵核的事。”原本燕准也要来劝说江幸,但回来路上吃了包袱里不新鲜的荷叶饼,上吐下泻,故此只能他独自前来。
听到他的话,江幸如有所料般冷笑了声,放开子书白,缓缓坐回书案前,“商量?”
子书白点点头,忧心忡忡地望向他:“你不该拿走那枚灵核,倘若你进了内门,却没办法同他们证明你的实力,你会被长老以欺瞒之罪逐出宗门。”
原来如此,燕准就是用这招让子书白来找他要东西。
江幸心底不屑嗤了声,斜睨着他:“所以,你想要回那枚灵核,却没想过我为什么非要得到它不可?”
子书白的确没想过,他只想着那个被逐出宗门的江幸,光明美好的人生被自己不小心毁掉的江幸,一想到那个场景,心里就莫名酸涩。
顿了顿,他轻声问:“你愿意告诉我理由么?”
“当然。”
江幸忽而起身,缓缓走到子书白面前,安静望着他,半晌,突然捉住了他的手腕。
子书白睁了睁眼,浑身僵硬地任他动作。
“实话告诉你,我身世相当凄惨。”江幸闭了闭眼,声音很沉,“我家族家规严苛,自幼便被父母教导必须要争第一。倘若我不能进入内门,我爹娘一定会将我乱棍打死,他们已经打死了我的哥哥,如果你把那枚灵核带走,下一个被打死的就是我。”
“百善孝为先,我怎能违抗,你忍心看着我被爹娘活活打死么?
听着他的话,子书白愕然地张了张口:“可是,任何人不可能永远第一,况且就算是你亲生父母,也不该如此对待你和你哥哥,或许我可以去帮你劝说……”
江幸叹息一声打断他,“没用的,他们太过固执。”
房内骤然陷入寂静,子书白哑口无言地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罢了。”
见他久久不出声,江幸抿紧唇,自怀中取出那枚虫母灵核,塞进子书白的掌心。他转过身去,恢复冷淡的语气,“这毕竟是我的家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过。我会去跟方师兄禀明是我太过虚荣,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掌心的那枚虫母灵核已经被擦拭干净,散发着阵阵冰冷的魔气。
子书白垂眸,指腹在灵核上轻轻摩挲,似乎还能感受到些许江幸的体温。
他生在幸福的家,从不知世上还有人的爹娘如此不明道理,不辨是非。换做是他自己,兴许会比江幸苦恼百倍。
良久,子书白抬起头来,无比坚定地轻声说:“灵核给你,有任何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告诉我便是。”
江幸唇畔微勾,缓慢回过头来,拿走那枚灵核。
“好啊,我正愁一件事。”
他就知道子书白最心善,最温柔,也最好骗。
“天底下,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要子书白的法力。
第7章 烙印
(七)
说起《大道无魔》这本书,江幸其实记不太清里面的细节,甚至很多人物的名字都忘了,毕竟整本书有一千多章,他也只是在每天上完课之后才会看两眼。
但他隐约记得里面是有夺取他人法力的法术的,只不过记不住那些拗口的名字。
“夺取他人法力的法术?”
子书白蹙眉,迅速否决了他的想法,“那是禁术,我也并没有修习过任何类似的法术。”
江幸磨了磨牙,只得又委婉开口:“那有没有借别人法力的那种法术,只是借,我会还。”
他当然不会还,但不这样说子书白绝对不会教他那种法术。
见他一副急功近利的模样,子书白低低叹息了声,拾起那本书案上的修炼术法,温声道:“你现在更适合从这本书开始学起,放心,哪里不懂我会教你。”
距离内门考核只剩三天,他哪还有功夫去看书?
江幸毫不犹豫夺过那本书,远远地甩到一边,“没时间了,我必须三天内突破筑基期,你当真没有办法?”
修炼最忌走捷径,子书白从小接受的教导里,修炼要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认真地悟道锻炼,绝不能妄想一蹴而就,否则极易走火入魔,踏上歧途。
于是他思考片刻,为难地摇了摇头。
江幸深吸了口气,险些就要骂人,他到底为了什么跟这蠢货又是演戏又是浪费口舌,到头来还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不是主角吗,不是有光环吗,开一下挂啊。
“出去。”江幸毫不留情地赶客,坐回书案边捡起那本破书继续看,“三天后你就能见到我被逐出宗门了,到时你可以跟燕准放两挂鞭庆祝。”
听到他自暴自弃的话,子书白连忙解释道:“我和燕准绝不会如此,我们是真心想要帮你。”
江幸却懒得再听,干脆起身把人推出门外。
房门快要关上时,子书白又焦急地抵住门。
还来这套?没完没了是吧?
江幸刚要开口骂他,便听子书白急切道:“其实有一个办法。”
他动作倏滞,狐疑地望向对方,上下打量片刻,凉凉开口:“说。”
然而子书白却像是做贼一样,耳尖泛红,颇为心虚地左右看看,小声道:“我、我想进去说。”
江幸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把门敞开任他进来。
最好真的是个有用的办法,否则他要直接把这蠢货一脚踹出去。
子书白进了门,有些局促地立在江幸面前,神色犹犹豫豫,脸上却愈发的红。
“说啊。”
江幸的耐心很有限。
好半晌,子书白仍迟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正当江幸快要忍不了时,他才低低出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离他只有半米距离的江幸硬是一个字没听清楚。
“办法就是……”
“是什么?”江幸把耳朵递上去,就差怀疑自己是不是聋了,“大声点,你哑巴么。”
靠得更近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江幸对他一丁点防备都没有。
虽然总是对他很凶很暴躁,却比任何人都更信任他。
他真的要说么?
为了帮江幸升入内门,为了江幸不会被逐出宗门,为了江幸的父母不会再打他……他应该说。
子书白咬了咬唇,眸光闪烁着,害怕自己的心跳声会被听到,只得硬着头皮逼迫自己将那句话说出口。
“办法就是,和别人神识交融。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如此可以让两人修为同时飞速增长。”
江幸终于听清楚了他的话,却没听懂。
神识交融,这个词怎么从来没在书里出现过。子书白从哪学来的,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怀疑地盯着子书白那张几乎红透的脸,淡声道:“你自己编的?”
子书白赧赧地垂下眼,摇头:“不是。”
不管是不是编的,江幸有种预感,神识交融肯定不是什么好办法,否则子书白怎么能心虚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