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艾瑟直勾勾盯着他:“抱歉,我听不懂精灵语。能否用人类的语言沟通?”
精灵青年转向同伴们,用不屑的语气说:“他听不懂我们高贵的语言。你们谁会说人类语?”
“何必跟他们废话?直接全杀掉不就好了。”一个女精灵说,“反正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莱曼这才反应过来,这帮精灵应该能听懂艾瑟在说什么,但是不会,或者说不屑用人类的语言和他交流。
看看其他看守囚犯茫然的表情,这里没有一个人懂精灵语。
——等等,那自己是怎么听懂的?
考虑到原身从前是大学生,或许通晓多门语言?
要是艾瑟再继续鸭子听雷,那帮精灵可就要大开杀戒了。这世界的精灵这么武德充沛吗?和记忆中爱好和平、能歌善舞的印象差好远……
莱曼下定决心,从车底钻出来,小跑到艾瑟身边。
“审判官大人,他们叫我们立刻离开森林,否则就干掉我们所有人。”莱曼将他听到的大致翻译了一遍。
艾瑟挑起眉:“你听得懂?”
“懂的懂的,大大滴懂。”莱曼说,“他们还说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艾瑟一噎,艰难地开口:“那你告诉他们,我们是运送囚犯的队伍,并不想打扰他们。我们这就走。”
莱曼将他的话翻译成精灵语。
听到自己的语言从一个人类口中说出,精灵们半是惊讶,半是愠怒。他们还以为自己在密谈,没想到全被人类听去了!
那名精灵青年说:“你们不能前进了,立刻掉头回去!”
莱曼如实翻译。艾瑟有些懊恼:“这条路从来都是商旅来往的要道,没听说过突然要封锁。你问问他们为什么。”
莱曼翻译之后,那名精灵青年越发不耐烦:“这里是我族的领土!我们精灵族宽宏大量,以前愿意向你们人类开放边境,可现在不一样了!不准你们人类踏足我们的森林!”
艾瑟听完莱曼的翻译,不禁咬了咬牙:“我没听说过这事!”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第二场战斗即将爆发,树林中突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
“够了,埃罗温,我可从没下过封锁边境这种命令。”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精灵们瞬间偃旗息鼓,毕恭毕敬地垂下头,顺从地让出一条道。
林中走出一名身穿绿色轻便衣裳的女人。
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以人类的年龄来类比,大概二十五岁上下。她有着淡金色的长发。那种金色和艾瑟不同,是一种近乎白银的金色。她的脸上和其他精灵一样,都纹着图腾,这让她在文雅的同时富有一种天然的野性,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会被她身上蓬勃的生命力所撼动,仿佛进入了一座生机勃勃的花园。
她挽着一张银弓,背后的箭囊里插着十多支金色的箭。而其他精灵的箭都是普通的白羽箭。莱曼猜想,刚才正中匪首的金箭想来就是她射的。
不论是囚犯还是看守都个个瞠目结舌,目不转睛地直盯着这位精灵女子。就连莱曼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看!真是没礼貌!”那个名叫埃罗温的精灵青年怒喝道,“这位是我们的圣女殿下!还不快行礼?”
精灵女子抬起一只手,阻止了埃罗温。
她端详众人,微微一笑,用流利的圣国语说:“让各位客人受惊了。我叫西尔维拉,正如他所说,是苍翠王庭的圣女。”
艾瑟怔了怔,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像个木桩子一样傻站着。
他冲精灵女子微微点头,右手放在左胸:“我是圣国审判庭的高级审判官艾瑟·奥罗兰,目前正奉命移送囚犯前往首都圣城。路过贵宝地,感谢各位出手相救。我们无意打扰各位清静的生活,只是任务紧急,不容耽搁,还请允许我们通过。”
“原来是审判官大人。”西尔维拉笑着说,“你们可以自由通行石像之路。刚才埃罗温那么说,只是因为最近有许多人类流寇侵入我们的森林,劫掠村庄,骚扰村民,因此许多族人都对人类有怨言。当然,这种迁怒是完全不应该的。”
她瞄了一眼埃罗温。精灵青年惭愧地低下头,蜜色的皮肤变得通红。
“流寇?”艾瑟挑起眉毛,环顾一地的尸体,“是说他们吗?”
西尔维拉叹气:“或许他们也是其中之一吧。那些匪徒来势汹汹,许多村落都受害了。所以我们才会组织人手在边境巡逻。”
“想不到边境的治安竟变得这么差。”艾瑟喃喃自语,“回到圣城后,我会向圣座报告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向来认为,精灵族和人类应该求同存异,和平相处。我们无意和各位起冲突,战士也只是保护家园心切,还请你们原谅他们的无礼。”
“啊,这个,我很理解,换成是我大概也会这么做……”
精灵圣女转向战士们,用精灵语说:“把药品拿过来。”
埃罗温惊讶:“给这群人类?他们中可是有罪犯啊!”
圣女温和地说:“罪犯也是人,他们已经在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了。只有活着,他们才有机会改过自新。快去吧。”
埃罗温气鼓鼓地瞪了人类们一眼,返身没入林中。很快他就回来了,手上托着一个大布包。
“这是我自己制作的一些草药,可以治疗外伤,请拿去用吧。”圣女对精灵战士使了个眼色。
埃罗温将布包往审判官脸上一丢:“拿去!”
艾瑟看上去已经感动得快要当场向圣女行骑士礼了。“我该怎样报答您的好意?”
“您愿意向圣城的那一位提一提边境治安的事,我就心满意足了。那些流寇劫匪,光靠我们严防死守恐怕不够,还得贵国从源头解决问题才行。”
说完,圣女转向精灵战士们,命令他们将横在路中央的那棵树移开,保持道路的畅通。
埃罗温垮着脸,老大不乐意,却还是服从了命令。
“圣女殿下,为什么要对这帮无毛猴子这么好?”他用精灵语嘟囔,完全不在意人类那边有个翻译。
圣女谴责地看着他:“别这么说。在猴子眼里,我们也是无毛猴子。”
“我……您才不是无毛猴子!”埃罗温又脸红了。
艾瑟则唤来仅剩的几个副队长,让他们把伤药分发下去,就连负伤的囚犯也得到了一份药品。
看守们立刻行动起来,这次格外积极,似乎想在美丽高贵的精灵圣女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让她高看一眼。
囚犯们被命令去照顾其他受伤的囚犯,莱曼被叫去照看乔纳森——这名壮汉从林子里被拖了回来。他腹部中箭,却没有立刻死亡,而是捂着伤口连连呻吟。
莱曼虽然不懂医学,但多少知道不能贸然拔出箭,否则可能导致流血不止。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箭杆,将其折断,只留箭头在乔纳森的身体里,这样更方便处理伤口。
西尔维拉走到乔纳森身旁,蹲下来细细查看伤口。
乔纳森愣愣地望着她,神情恍惚地自言自语:“我要死了吗?拂晓之神派天使来迎接我了?”
西尔维拉说:“箭上有倒刺,拔出来只会加重伤势。”
“那该怎么办?”莱曼问。
路过的埃罗温瞥了一眼,没好气道:“没救了!伤到下腹部,肠子都一塌糊涂了吧?早点让他解脱吧!”
莱曼对医学并不精通,但多少知道在中世纪医疗条件下,腹腔感染就等于死路一条。不,即使在医疗技术发达的现代地球,这种伤势也极其危险。
艾瑟走过来问:“他还有救吗?”
西尔维拉神情凝重,摇了摇头:“埃罗温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他说得没错。除非你们有治愈的超凡者,否则他很快就会死,而且死前会非常痛苦。”
她取出一支小瓶子,放到受伤的囚犯身边。
“这是一瓶毒药,可以让人在昏睡中无声无息地死去。如果你们不想看他受苦,就用这个吧。”
说着,她用手覆盖住乔纳森的额头,用精灵语轻声说:“没关系的,孩子,睡吧,死亡不过是一场旅行的暂歇,还有下一个生命的旅程在等待你。”
她站起来,眼神非常哀伤,离开去指挥精灵们搬运大树了。
莱曼拿起小瓶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审判官:“大人,这个要用吗?”
艾瑟摇头:“暂时不要。给我。”
莱曼将瓶子递到他手中。
在精灵和部分看守的齐心协力之下,大树终于被挪到路边,道路清空,尸体也清点完毕,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精灵们开始就地挖坑掩埋尸首。他们似乎习惯土葬,这样尸体就能变成养分,滋养植物。
忙碌了一整晚,所有尸体终于都被掩埋完毕。林中多出了一排坟包,在一尊尊石像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诡谲。
“那么,我们也该去别的地方巡逻了。”西尔维拉对艾瑟说,“希望能尽快看到这条道路恢复秩序。”
“我不会忘记精灵族的恩情的。”艾瑟郑重地向她鞠躬行礼。
西尔维拉笑了笑,转身走进树林。
其余精灵沉默地跟上他们的圣女。他们纤细的身影一眨眼就隐没在绿色之中,仿佛树叶飘进森林里,成为了森林了一部分。
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看守们虽然疲惫不堪,但不敢耽搁行程,草草吃过早饭,便立刻踏上旅途。
受伤的乔纳森被塞回囚车里。他的伤口上敷了精灵草药,但完全没有起色。他陷入高烧,面色苍白,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他一直在哀嚎呻吟,说着胡话,一会儿呼唤“卡洛斯船长”,一会儿又叫着某个女人的名字。
“该死,杀、杀了我吧……”清醒的短暂间隙,乔纳森这样说,“太痛苦了,让我解脱吧,让我去见船长……船长在喊我……”
其他囚犯害怕极了,都远远缩在囚车的一角,莱曼不得不愤怒地叫他们坐均衡,否则囚车会侧翻。
中午他们停下休息时,莱曼看见几个看守神色严肃地同艾瑟审判官窃窃私语,不时指着囚车。艾瑟点点头,挥手让他们散开,朝囚车走来。
“把他抬下来。”
看守们七手八脚地把乔纳森搬运到路边的草地上。几个向来老实的模范囚犯则被喊去挖坑。莱曼明白,他们是打算终结乔纳森的痛苦,然后把尸体就地掩埋。
艾瑟拿出精灵圣女给的那只毒药瓶,拔开瓶塞,莱曼却忽然出声:
“审判官大人,让我来吧。”
艾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把瓶子递给他,让到一旁,紧紧盯着莱曼,似乎唯恐他做什么手脚。
莱曼当然没有做手脚的意思,他只是看到乔纳森这副模样,感到万分唏嘘,想亲自送他一程。
遥想他刚进监狱那会儿,乔纳森试图“越狱”,挑战一众看守,却被纳谢尔废去一条胳膊。当时他觉得这人有勇无谋,白瞎了超凡能力,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掩护卡洛斯等人的越狱计划而牺牲自己。
也算是对兄弟有情有义……
莱曼一边叹息,一边将瓶中的液体喂给乔纳森。他勉勉强强才咽下去。奇妙的是,他的抽搐和痛苦神情几乎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安静,就像陷入了甜美的睡梦。
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就停止了。
艾瑟从莱曼手里拿回瓶子,看到液体一滴都不剩,这才放心地站起来。
“他这样解脱了也好。”他说,“回到圣城,他这样身具超凡能力的囚犯是要送去研究部的。”
“研究部很可怕吗?”莱曼问。
艾瑟撇了撇嘴,没答话,但他那嫌恶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他去查看挖坑的进度了。莱曼望着乔纳森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感到一阵恶寒。
他绝不能让这帮教廷的人知道自己有超凡能力,否则就得去当小白鼠了!
忽然,他注意到乔纳森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从他体内溢出,盘桓于插在他腹部的断箭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