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哥哥,你还记得你去上大学的事吗?”莉薇娅大声说。
“完全不记得了。欧摩德大学是怎样的地方?”莱曼问。
莉薇娅写道:【降临仪式成功了吗?】
什么降临仪式?听都没听说过!
莱曼感觉头大。他回想着自己刚醒来时所见的情景。所有教众都死在一处,难道他们临死前正在举行那个仪式?所谓“降临”又是指什么?既然是邪教,莫非是召唤邪灵降临?
莱曼定了定神,决定赌一赌。【被骑士团打断了。】
莉薇娅脸色一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你如何越狱?】她问。
【挖地道。监狱中有同伙。】莱曼回答。
【太慢了!】莉薇娅连笔触都加重了,【星轨交汇已经开始,必须尽快举行降临仪式!】
星轨交汇又是啥?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名词!也许可以等回到黑牢后问问隔壁邻居。
【快不了。监狱戒备森严。】莱曼写道。
【我帮你。海角监狱有我的棋子,下个满月之夜行动。】
莱曼大吃一惊。他在海角监狱待了这么久(好吧也不是很久),那个同党为什么不来联络他?
【是谁?怎么越狱?】莱曼急得险些把炭笔按断。
莉薇娅高深莫测地瞥他一眼。【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莱曼抓起笔写道:【只带走我一人?】
莉薇娅面露不屑之色。【难道你还想捎上几个朋友?】
还真想。尼古拉先不说,莱曼可是答应过要带卢纳斯特一起走的。卢纳帮过他许多忙,言而无信这种事他做不到。
见莱曼神色不安,莉薇娅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放弃你那些所谓朋友吧,他们的命一文不值,让他们烂在监狱里!】
莱曼想说服他,可少女握紧了笔,压根不给他写字的机会。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优柔寡断。】
写完这行字,她收起笔记本和炭笔,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大声说起他们兄妹的故事。莱曼沉默地凝视着她,试图想象真正的维夏德兄妹是如何相处的。可他完全想象不出来。
一个冷酷无情的妹妹,一个优柔寡断的哥哥,难道妹妹一直在操纵哥哥吗?
这背后有太多他不知道的故事了。他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巨大而黑暗的漩涡,被看不见的东西紧紧束缚,无法脱身。
审讯室的门打开了。纳谢尔和艾瑟一前一后走进来。
“时间到了,尊贵的小姐。”纳谢尔夸张地鞠了个躬。
莉薇娅眼圈瞬间红了。“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吧,我还有好多话想对哥哥说。”
莱曼斜睨着她,被她滴水不漏的演技震惊到说不出话。
“虽然很遗憾,但人们总是要分别的。”艾瑟做了个“请”的手势。
莉薇娅踌躇,问道:“我可以见见典狱长大人吗?”
艾瑟摇头:“典狱长只是监狱的管理者,无权释放囚犯。你恐怕找错人了。”
“求您了,大人,就让我见他一面吧!我总得试试!”
莉薇娅想了想,从手指上褪下一枚金戒指:“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听说值不少钱。”
她将戒指塞给艾瑟。金发审判官如同被烙铁烫到了似的,一把推开她。
“小姐,贿赂审判官可是重罪!”
他眉毛紧拧,本想责备几句,可看到莉薇娅那悲痛欲绝的表情,他把责备全都咽了回去,叹了口气。
“既然是令堂的遗物,那就好好收着,怎能随意交给别人。我会给你引见典狱长的,但是别抱什么希望。我说了,他也无权释放囚犯。”
莉薇娅又是一番感恩戴德,依依不舍地拉着莱曼的手:“哥哥,这段时间我住在对岸的渔村,如果找到什么门路,我会再来见你的!”
莱曼被埃顿副队长押回马厩。一路上埃顿都魂不守舍,结结巴巴向莱曼打听莉薇娅是否结婚,可曾定亲。莱曼用冰冷的死亡眼神凝视着他,埃顿这才偃旗息鼓。他怀疑再过几天,埃顿就会改口叫他大舅哥——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恐怖!
刚到马厩,就有一群囚犯贼兮兮地围上来。
“莱曼,今天来监狱的那个小妞儿,是你妹妹?”
“可恶啊,有这么漂亮的妹妹不介绍给我们!不仗义!”
“你还有别的姐妹吗?有多少个?”
莱曼正想把他们赶走,就看见卡洛斯那“高人一等”的身影出现在众囚犯身后。
“你们这群没卵蛋的废物,居然眼馋人家妹妹!没见过女人吗?滚回去自己捅自己去!”
卡洛斯大声怒喝,一拳打飞一个淫笑的囚犯。那囚犯鼻血横流,连滚带爬地逃跑了。其他囚犯见状,也作鸟兽散。
远处的看守往这边瞄了几眼,当作没看见似的,继续摸鱼聊天。他们乐得让卡洛斯维持监狱的秩序。
莱曼松了口气。要不是卡洛斯及时出现,他就要命令繁星来咬人了。
“多谢。”他说。
卡洛斯摆摆手,表示不用放在心上。他望着主塔楼,若有所思问:“那真是你妹妹?”
莱曼警觉:“该不会你也……”
“不是!我就问问!”卡洛斯急忙解释,“我可是有老婆的人,别的女人我看都不看一眼!我只是觉得稀奇,还以为你会被释放呢,没想到又回来了。”
莱曼苦笑:“如果有家属求情就能被释放,那海角监狱应该早就空无一人了。”
他看着卡洛斯,心想,如果地道计划能成功,让卢纳斯特从地道逃走,也不算违背承诺吧?
其实他自己也想通过地道逃走。莉薇娅固然能救出他,可那就意味着最终还是得回到邪教教团。
圣国虽然不干净,但邪教更糟糕。还有那什么降临仪式,听起来就很邪门。当教团的傀儡,这算得上自由吗?
莱曼将画好的海角监狱地图从口袋里取出来,塞给卡洛斯。
“卡洛斯,到满月还有几天?”
“应该还有七天吧。”卡洛斯说,“怎么,你要变狼人啦?”
莱曼低声问:“七天时间,能挖通地道吗?”
“你看看我的个头,我哪里像矮人吗?”
看来是不行。但莱曼仍不放弃,抱着一丝希望问:“那我能去地道看看吗?”
“当然可以。今天大概不行,明天下午老时间?”
“好。”莱曼点头,“另外还有件事,你那个传音贝壳,能借我用几天吗?用完就还给你。”
“行啊,反正我们现在也用不上。我今天没带,明天拿给你成吗?”卡洛斯爽快地说。
莱曼说:“没问题。还有,我一个朋友要我转告你一件事:你们在地下挖掘的时候,一刻也不能没有照明。”
卡洛斯莫名其妙:“这不是废话?没照明我们怎么挖?”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听我那个朋友的意思,如果失去照明,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卡洛斯挠挠光秃秃的后脑勺。
“难道说,地下生活着什么猛兽?比如蛇之类的?”他问,“动物都害怕火光,所以才需要照明?”
莱曼耸耸肩。他也问过蒲公英地下有什么。小老鼠说什么也没有,就是普普通通的地道,它们老鼠在地下摸黑来往,从来没发生过怎么事。
“我会转告其他人的……这种事还有必要特意嘱咐吗?”卡洛斯嘟囔起来。
广场上起了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回荡在监狱的各个角落。原来是莉薇娅在两名审判官的护送下从主塔楼出来了。
监狱顿时万人空巷。囚犯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去围观。看守们吆喝着命令他们滚开,可自己也停下脚步,饶有兴味地伸长脖子观看。
这位传说中的妹妹戴上了兜帽,遮住大部分面孔,他们啥也看不见。囚犯们大感惋惜,但想到做哥哥的也在监狱里,兄妹俩相貌应该很肖似,于是又跑去围观莱曼,对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好像他是动物园的猴子似的。
莉薇娅在审判官的护送下登上她来时的那条渔船。她眼含热泪,恳求审判官关照她的哥哥。艾瑟一脸严肃地表示他们对所有囚犯一视同仁。纳谢尔则笑嘻嘻地说自己一定会多多照顾莱曼。
渔船升起风帆,悠悠驶离码头。
“嗯,你觉得怎么样?”艾瑟按住自己被海风吹乱的金发,问道。
纳谢尔吊儿郎当地靠在他身上。“不错的船!”他由衷地赞美道。
“我不是指船!”艾瑟额头爆出青筋,“我是指今天的那位轻小姐!”
纳谢尔浮夸地说:“是一位很勇敢的女士呀!为了拯救自己的家人不远万里来到这可怕的地方,哦,多么感人的手足之情!”
“……你相信了?”艾瑟有些惊讶。纳谢尔可是向来最怀疑莱曼·维夏德的。
他们在楼下监听了半天。兄妹二人只是在拉家常,讲述他们小时候的故事。除非那些故事都是些暗号,否则艾瑟真听不出有什么异常。
纳谢尔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或许是我多心了?莱曼·维夏德真是个倒霉的良民?念大学那么容易发疯吗?”
“听说会比神学院更难。每年都有很多人毕不了业。”艾瑟耸耸肩,“我会请审判庭核实一下欧摩德大学是否真有这个人。”
“啊,那敢情好啊。”纳谢尔眯起眼睛,“话说回来,咱们的埃顿代理队长似乎坠入爱河了。”
艾瑟冷哼一声:“他和那位小姐只见过一次面!这不就是见色起意吗?简直荒谬!”
“咦?想不到你居然不是一见钟情型,而是日久生情型?”
“纳!谢!尔!我们是圣职者!”
红发审判官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一群海鸥。他直起身体,遥望海上那渐行渐远的一叶孤帆。
***
莉薇娅站在船尾,凝望监狱在阳光下漆黑的剪影。
“令兄还好吗?”船夫问。
少女冷冷说:“我那蠢货哥哥还是老样子。”
“非救他不可吗?”
莉薇娅哼了一声:“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身体是个不错的容器。为了我主的大业,还是需要留着他的性命。”
“那么,棋子已经安排好了吗?”船夫问。
“安排妥当了。七天后的月圆之夜,太阳之力最弱而月亮之力最强的时刻,就是行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