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艾瑟:“……?”
他也要死吗?月瞳先生真的不是在针对他吗?
影子先生看了银色圆球一眼。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艾瑟主观认为他是在怒瞪圆球。
“别听他的。”影子先生说,“我也认为这时候举行大弥撒透着一种古怪,你务必当心。”
艾瑟谢过影子先生。他本来还想借几件遗物,但月瞳先生可能会因此找他的茬,他就悻悻地放弃了。
众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摩尔塔利亚的局势。斯黛拉会公开她的身份,向圣国发起外交交涉。也许过不了多久,圣国就会正式撤军。在圣国漫长的历史中,这还是第一次对外战争失败……
神国议事到此结束。使徒们的虚影消失在寝所之中。艾瑟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了会儿呆。虽然时间短暂,但是和同伴们的交谈让他的内心难得充实。自从纳谢尔……他就再没有可以交心畅谈的朋友了。
告别了同伴,他现在竟感到些许寂寞。
他叹了口气,回到书桌前继续阅读那边有关仪典的大部头。
书中记载了教会的许多宗教仪式。但是告慰亡灵的安魂大弥撒,举行的次数却并不多。艾瑟大致数了数,讶异地发现每次举行大弥撒,都是在圣国发动了对外战争,吞并了其他国家之后。
书中说这是为了告慰战死将士们的英灵。但是在二十年前,圣国连续举行了两次大弥撒,因为当时圣国在数月内接连征服的两个小国——伊奥兰和舒尔亚。
按理说,两次战争时间接近,安魂大弥撒只需举行一次就好,但当时是在一个月内举行了两次。
每次大弥撒都对应一场战争吗?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此外,圣国历史上不是没发生过死伤众多的自然灾害。比如马沃大主教年轻时就曾遇上大洪灾。当时的死亡人数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争,可教会都没有为此举行安魂大弥撒,只办了一些小型的仪式。
难道只有战争才值得一场大弥撒?
艾瑟越读越觉得纳闷。书中对大弥撒的记载也并不完备,很多步骤都是缺失的。记录教会的宗教仪式,本是圣务枢机的责任,前任圣务枢机如此懈怠吗?还是说,他是特意没有详写呢?
“也许我该找个参加过安魂大弥撒的人问问。”
艾瑟所知的人中,参加过二十年前大弥撒的就只有首席审判官艾尔哈特。
现在时间正是黄昏,去拜访审判庭还不算太迟。
艾瑟合上书本,唤来仆人让他备马。仆人大吃一惊:“您要出门吗?”
“我应该没被限制人身自由吧。”艾瑟冷冷说。
“呃,当然没有……”仆人缩着脖子,被他冷酷的气场所压倒,灰溜溜地去通知马厩了。
艾瑟虽然还未恢复圣务枢机身份,但第一圣殿的仆人们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他的马立刻就备妥了。
他独自骑向审判庭,一路上居然没人跟踪,让他颇为惊讶。教会从上到下都在为明天的大弥撒忙碌,人人脚不沾地,居然都没空管他了吗?
审判庭的卫兵被突然驾到的艾瑟吓了一大跳,但还是热忱欢迎了这位老同事。
“首席审判官阁下正在开会,您请稍等片刻吧。”
艾瑟表示理解。一名仆人领着他拾级而上,准备去高层的等候室。在路过研究部所在的楼层时,他看到几名眼熟的研究部成员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艾瑟不是故意偷听,但隐约有“星轨大交汇”之类的词飘进了他的耳朵。
“奥罗兰审判官!啊不,圣务枢机阁下!”见到艾瑟,他们停止耳语,毕恭毕敬地行礼。
“我还没有恢复职位,不必叫我圣务枢机。”艾瑟摆摆手。这句话他今天已经说了好多回了,都有点儿厌烦了。
“我刚刚好像听见你们在谈论星轨大交汇。”想起深渊之主与千年一遇的星轨交汇的因缘,艾瑟忍不住好奇地多问了两句。
一名研究员面露难色:“是的,我们正在讨论怎么应对明天开启的星轨之门……”
艾瑟怔愣了足足三秒。话题是怎么从星轨交汇直接跳到星轨之门的?那东西明天要打开?!
好像以为艾瑟没听懂,研究员补充道:“根据我们天文台的计算,明天将有一次星轨之门开启。位置未知……”
“首席审判官知晓了吗?”艾瑟急忙问。
“我们已经……”
“奥罗兰圣务枢机!”
一个苍老却爽朗的声音打断了研究员。艾瑟循声望去,首席审判官和一众审判庭的高层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老人眉开眼笑:“你还好吧?我本想亲自去接你的,可今天实在事务繁忙。身体还好吗?”
“托您的福……”
其他人也纷纷迎上来问候艾瑟。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恢复自由身的!圣座还是如此明察秋毫!”
“有你在教廷中枢,我们审判庭也更硬气了。”
“平时多回来看看,审判庭永远欢迎你!”
艾瑟期期艾艾地回应他们,目光却不住地往首席审判官那边瞄。首席审判官发现他似有所求,便对其他人说:“天色不早,明日还要参加大弥撒,大家都尽早回去休息吧。奥罗兰枢机,借一步说话。”
第196章 刺杀
(上一章结尾有修改,还请读者重看一下)
艾瑟松了口气,总算摆脱了热情过度的前同事们(说实话,他还是审判官的时候,同事们对他可没这么友善),跟上首席审判官。
两人来到首席的办公室。首席审判官亲自给艾瑟倒上茶。他颇为惋惜地瞄了一眼艾瑟的断臂。失去惯用手,艾瑟恐怕无法再回到战场上了。
艾瑟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他空荡荡的衣袖,考虑着如何开口询问大弥撒的事,首席审判官却先他一步说:
“你回来可真叫人高兴。唉,审判庭不能折损更多人手了。”
“怎么了?是摩尔塔利亚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路茨……”首席审判官叹气。
“路茨部长还好吗?”艾瑟问得虚情假意,他早就知道路茨很不好了。
“路茨被暴民杀害了。失去他,审判庭就如同失去了左膀右臂。他还有妻儿呢,孩子还那么小……”
艾瑟装作大吃一惊。他的演技算不上好,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战事如此不顺?”
“岂止是不顺。星临城已经投降了。风暴舰队加入了战局,圣国舰队几乎全军覆没。这场战争我们实际上已经输了,只是还没有正式承认罢了。”首席审判官神色黯然,“唉,详细的情形过几天就会正式公布,到时候你也就知道了。”
“事态如此严重,明天的大弥撒还要照常举行吗?”艾瑟成功将话题过渡到了大弥撒上,“方才我听研究部的同事说,明天星轨之门将会打开。”
首席审判官猛然抬起头,眼睛中精光暴射:“你听说星轨之门的事了?”
艾瑟颔首:“就算不取消大弥撒,至少也要延期吧。您能否劝说一下圣座?”
他话尚未说完,首席审判官就霍然起身。这位向来平和的老人突然爆发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气势,用严厉的眼神瞪着艾瑟。
“大弥撒是为了彰显神的荣光,不论如何都要按期举行!”
“可是,如果星轨之门刚好在圣城附近开启,我们需要动员全部力量去迎战可能出现的外世邪魔。将高级圣职者和圣城的守军聚集在一座教堂,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必再说了!”首席审判官粗暴地打断艾瑟,“这是圣座陛下的决定,我也全力支持。星轨之门有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打开。比起那渺茫的概率,还是大弥撒更为重要。”
艾瑟越发不解:“为什么?我查过仪典记录,二十年前教廷曾两度举行大弥撒,您也参加了。那个仪式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首席审判官皱起两条白眉。他望向窗外。太阳已经西沉,深紫的暮色笼罩了整座圣城,东方的天空已浮现出点点繁星。
“这是为了助真神达成更高的伟业。”
好古怪的说法!按教会的理论,拂晓之神是唯一存活的真神了,已经达到顶点了,哪有什么“更高”?当然,艾瑟现在已经知晓世上还有别的真神存在,更有古老的神明在暗中复苏。难道圣座也知道此事吗?大弥撒的目的是为了让拂晓之神能够继续维持支配性的地位?为了压倒其他的神明?
神明层次的事情,艾瑟还没有资格参与,连思考一下都觉得亵渎。但他知道,既然星轨之门即将开启,星轨大交汇的巅峰就要到来,那教会应该将力量放在对抗可能出现的外世邪魔上。
现在因为战争,圣国已经损兵折将,就更应该将现存的有生力量用在刀刃上。否则谁来守护圣国的百姓?从现实层面思考,大弥撒也应该取消才对。
“既然如此,那我去觐见圣座好了。”艾瑟起身,“虽然我人微言轻,圣座未必会理会。”
“站住!”首席审判官喝令道。
艾瑟回头注视着他:“您要跟我一起去吗?”
首席绕过办公桌,缓缓走向他。“奥罗兰,明天你只需要跟我一起去参加大弥撒就好。你很快就能官复原职,甚至领受更高的职位。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要管你不该管的事。”
艾瑟的目光逐渐变得寒意森然。在经历了太多人生的起伏之后,他以为自己的棱角已经被磨平了。但这一刻,那名锐利无情的审判官似乎又回来了。
“向圣座提出建言也是我的义务,什么叫不该管?”他冷冰冰地说。
首席又向他靠近一步。“奥罗兰,我一直好奇,你是怎么看出安多内拉是黑日教团的内奸的?”
这时候突然问起这个?艾瑟不明所以。
“我其实没看出来,我只是为了替死去的同袍报仇雪恨罢了,根本没想那么多。找出内鬼证据要归功于路茨部长。”
“是吗?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呢。在年轻一代的审判官中,我最看好你和索拉里乌斯。但说实话,你的洞察力有时候比不上他。”
说时迟那时快,首席在距离艾瑟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一把掣住他仅剩的左臂,阻止了他的行动。
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拔出别在腰带上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艾瑟!
“啊!”
一声惨叫,却并非出自艾瑟口中。
艾瑟咬着嘴唇,用力挥开首席审判官,后背撞上墙壁。
匕首就插在他腹部,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般从刀刃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捂着伤口,左手被鲜血染得通红,脸色却苍白如纸。
首席审判官目眦欲裂,踉踉跄跄地倒退好几步,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身体。
他明明刺中的是艾瑟,可为什么自己身上同样的部位也会出现一个伤口?为什么他也在流血?
艾瑟的“镜中人”不是这个效果啊!
“难道……你的超凡能力……进化了……?”
伤害他的人,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首席审判官好像在哪本古书上见过,这种超凡能力的名字叫作……断罪者。
艾瑟虽然也被刺中了,但匕首堵住了伤口,他反而不会流太多血。
首席审判官身上同样的伤口,却因为没有匕首,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力量逐渐从首席审判官身上消失。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让他扑通一声倒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
艾瑟无力地滑坐在地上。他忍着强烈的痛楚,努力维持着清醒的意志,向现在唯一有可能回应他的那位神明祈祷:
“深渊之主……我需要……帮助……”
*
同一时间,星临城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