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狱系邪神 第171章

作者:唇亡齿寒0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升级流 西幻 群像 穿越重生

“只能暂且保持现状了。我肯定会逃出去的,但不是现在。虽然我也不晓得逃跑的时机什么时候会到来。”多雷安笑了笑,眼睛里唯有苦涩,“我不能丢下我的团员们。也不能丢下我的家乡。我已经背井离乡过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

众人一阵唏嘘。既然多雷安已经如此决定,众人也不好违逆他的本意。影子先生保证,假如他改变想法,自己可以随时帮助他离开监狱。

这次神国议事就这样落下帷幕。多雷安躺在塔楼牢房坚硬的木板床上,看着那几道半镶嵌在石墙中的虚影依次消失。最后,牢房中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神之匣中很快就多了好几种食物。他看到了一种坚硬得如同岩石的饼(外表也很像岩石,他一度以为托芙把投石机弹药给他送来了),那是矮人族在长途跋涉时的干粮,吃一小块就能顶一整天。还有一些精灵族的水果和糕点,以及西尔维拉亲手制作的草药。

多雷安脱掉上衣,因为牵拉到了受伤的肌肉,他疼得龇牙咧嘴。将草药敷在身上,没过几分钟,疼痛就消失了,伤处暖融融的,草药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散。

到了晚上,又有一些烤面包、烤肉和啤酒杯转移到了神之匣里。多雷安认出啤酒瓶上的标签乃是圣城独有的品牌。这让多雷安几乎确信,影子先生人在圣城,他就是潜入审判庭的那个卧底。

影子先生还给了他一个小草人。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用它召唤那位可靠的同伴前来襄助。

大家的好意让多雷安鼻头一酸。他本来只想在神国议事上诉说一下自己的不幸遭遇,可当同伴们真的开始怜悯他的时候,他却感觉不自在了。

他真是太不中用了。其他的同伴都在为赞助人的伟业和他们自己的命运而战。先不说离去的赛勒恩,托芙小姐、西尔维拉小姐、影子先生,都是一等一的强大战士。

可他自己呢?被关在监狱的塔楼里,随时都会挨揍,连自己的团员们都保护不了。他还算什么团长!

如果他的能力再强一些,哪怕不像影子先生那么强大,也许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了。

不不不,他不是说伟大赞助人赐给他的能力不行。赞助人的深谋远虑哪里是他这等凡人可以揣度的。赞助人赐给他“开花”,必然大有深意。

不是这超凡能力不行,是他不行,是他的用法不对。

他不像托芙小姐那样,是矮人族的战士。也不像西尔维拉,天生就是一位领袖。他只是一个一度被逐出家乡、声名扫地的失败者。除了动动笔杆子之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本领。就连这笔杆子也常常技不如人。《浪子归家》还是他在神使的启发下才写出来的,不算他自己的能耐。

虽然他总是笑嘻嘻地说“我们几个太强啦”,但他心里明白得很,强大的是那些同伴,自己只是跟在他们后面撒花的气氛组。和其他人并列,属实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样的他,到底能做什么呢?他好像只会拖大家的后腿……

赞助人给予他的第二个任务,是创作一部英雄史诗。他本以为《碎镣者》上演就代表任务完成,可他的卡牌没有任何动静。这说明他的努力还远远达不到赞助人的要求……

难道他就如此无能吗?

“不对!”多雷安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自言自语,“赞助人从芸芸众生中选中我,一定有祂的道理。世上有那么多英雄豪杰、智者贤人,为什么不选他们,偏偏是我?这说明我一定有可取之处。我必然能做到他人做不到的事。我为何要妄自菲薄?”

牢房的木门被重重敲响。“你在干什么?!”门外的卫兵怒吼,“再逼逼赖赖我就把你的屎都揍出来!”

多雷安立刻不敢说话了。

他蹑手蹑脚地跳下床,赤脚走到窗前——狭小的牢房里只有一扇镶嵌了铁栏杆的小窗,高空的寒风灌入室内,让多雷安一个哆嗦。

透过窗户,他能看到固若金汤的铁穹堡外的壕沟,和在正门处巡逻的卫兵。这座堡垒曾是星临城防备陆上敌人的要塞,如今成了关押犯人的监狱。

壕沟之外,整座城市在夜色中沉睡。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仿佛传说中的月之神因怜悯他而洒下清辉。他能看见王宫那优雅的围墙,威廉明娜王后剧院极具代表性的圆顶,还有谁也不会认错的、星临城博物馆的钟楼。

更远处,码头上亮着星星点点的光,大海上波涛起伏,在月光下反射着粼粼波光。再过几个小时,当苍白的太阳升起,码头就会热闹起来。

船只进港或出港,工人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将货物从船上卸下,货运马车整装待发,将以无与伦比的高效将商业之血灌注到摩尔塔利亚的每一条血管里。那幅景象早在三百年前就被画家画进了《星临城码头的清晨》,成为摩尔塔利亚的珍贵宝藏。

想到那幅画,突如其来的灵感如同雷霆,击中了多雷安的头顶。

“我需要墨水,还需要笔!”他低声喃喃自语,“还需要纸!不,纸我可以自己变出来。我要把这一切都写下来!可如果写‘那种诗’,肯定会被教会发现并禁止的,还会给那些读诗的人带来麻烦。但是‘这些诗歌’不会。我知道自己要写的是什么了!”

月光下,诗人兼剧作家伏在地板上,双手合十。当他张开手,手心里躺着一片凭空变出的、巴掌那么大的白色干花瓣。他曾在某本植物图鉴里看过,这种花瓣晒干后,能用来书写。

他垂下头,虔诚而激动地亲吻花瓣,和被月光染成银白的冰冷地砖,他尝到了家乡的泥土的滋味。

现在,艺术与美的赞助人的使徒,要开始创作了。

*

王宫西翼的贵宾室内。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光芒映照在炉火旁的冷山公爵阿方索脸上,却没给他的脸色带来一丝暖意。

“公爵殿下,”一名护卫队长推门而入,躬身禀报,“卡莱斯特剧团包括团长在内的二十四人,已全部逮捕。另外,有十七名暴力抗法的观众,也被一并拿下了。”

“那个团长关起来。”阿方索淡淡地说,“至于其他人,给他们一点教训,然后都放了吧。”

“殿下?”

阿方索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星临城里反对我的人那么多,若要把所有人都关起来,再建三个铁穹堡也不够。接下来要关的人肯定还有很多,给他们腾出点地方吧。”

“可以把他们吊死……”

“然后让他们成为英雄烈士?”阿方索冷笑一声,“擒贼先擒王。没了那个闹事的团长,其他人也不成气候。所以我才最讨厌这帮文人,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书,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学问越多,反骨就越多。”

护卫队长低头应道:“是。”

他躬身告退。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菲奥雷枢机主教大步流星地走进贵宾室。

他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法袍,由纯白的羊毛织成,金线和银线交相辉映,如同日月同辉一般富丽堂皇。

旧的那件八成已经化为灰烬了。虽然可以清洗干净,但听说这些主教从来都是把肮脏破损的旧衣直接烧掉。反正他们有的是置办新衣的钱。

两个圣国卫兵站在他身后,像两尊石像。

“枢机大人。”阿方索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您倒是很冷静啊!”菲奥雷枢机厉声说。

“涉事人员我已经抓起来了。”

“仅仅抓起来而已?!”菲奥雷蹙眉。

阿方索背着手:“我对您的遭遇感到万分抱歉,在我治下竟然发生这种事……摩尔塔利亚人骨子里就是有些……粗野。”

“粗野?”菲奥雷枢机提高声音,像一只沸腾的开水壶,“那些戏子在台上指着一个主教的鼻子骂他是‘掠夺异国钱财的强盗’,说他是‘假借神之名行不义之事的伪信徒’——而您觉得这只是‘粗野’?”

“那是发生在古代帝国的故事。”

“你糊弄傻子呢?你以为我看不出那是在影射什么吗?!这种事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你脸上那两个珠子是玻璃做的吗!”

“哦?著名的卡莱斯特剧团可是由拂晓教会主教背书的。我还是受您邀请才去观剧的呢。没能看穿他们险恶面目的,难道只有我吗?”

菲奥雷枢机脸颊涨得通红,让人怀疑他的脸是不是也变成了番茄。

他诘问:“您的情报机构是做什么的?卡莱斯特剧团排演了整整一周,您的人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得阿方索抽搐了一下。他最精锐的间谍和心腹现在的确不在星临城。他把他们派出去做别的了,以至于疏忽了对星临城的监视。但他绝不能让菲奥雷知晓这一点。

“枢机大人,”他说,“我的人忙于维护各地的治安,保障补给线的安全,接应贵国的军队,搜捕战场上的残兵败将——每一件事都比盯着一群戏子更重要。”

菲奥雷冷笑:“如果您无力统治这个国家,圣座就该考虑换一个统治者了。”

“统治又不是靠嘴皮子。您要是多给我一些人手,我也不至于这么捉襟见肘。”

菲奥雷蹙眉。圣国虽然扶植冷山公爵作为未来的傀儡国王,但也忌惮他的势力,所以故意不给他指挥军队的权力。如果他羽翼壮大,说不定会生出不臣之心。

现在还不能和阿方索撕破脸。圣国迟早有一天会直接统治摩尔塔利亚。在那之前,阿方索这双手套还是有用处的。

菲奥雷敷衍道:“噢,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我会向圣座禀报的。”

至于圣座答不答应,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另外,公爵殿下,有件事我一直想确认一下。”他的声音变得随意了许多,但眼睛里的光却锐利了起来,“摩尔塔利亚王室——国王、王后、公主——确实都已经死了吗?”

阿方索的手指在袖子里又抽搐了一下。

“那是自然。我亲眼确认过了。”他说。

“我收到大团长安多内拉大人的传信:亚斯特王子也战死了。摩尔塔利亚王室血脉断绝,而您是一位国王的外孙,一位公主的儿子,继承王位也并无不妥。虽然摩尔塔利亚的继承法规定,女儿和女儿的男性后代都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但法律嘛,总是可以修改的。在我们圣国,儿子和女儿都有平等的继承权。只要皈依拂晓之神,祂的恩泽自然会照耀您。”

“我的荣幸。”阿方索低下头。

“没有我们拂晓教会,您就没有继承王位和统治国家的正当性。请您牢记这一点。”

“我必然铭记在心。”

菲奥雷似乎觉得自己终于战胜了阿方索。他拍了拍白色法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去了。那两个石像一样的卫兵立刻活过来,寸步不离地跟上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厚重的门扉之后。

贵宾室里只剩下阿方索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王室都死光了。

这句话他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笃定,连他自己都差点儿信了。

但他知道,斯黛拉还活着。

她从那地道里跑了。那个该死的女护卫,还有那群天杀的老鼠(老鼠!他竟败给了一群老鼠!)破坏了他的计划。等他的士兵终于从石墙下面钻过去的时候,地道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斯黛拉不知去向,如同一滴水融进大海里。也许她已经死了。阿方索寻思。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流落在战乱的荒野里,能活多久?也许她饿死了,也许被强盗谋财害命,也许在阴沟里摔断了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这样缓慢而凄惨地死去。

但阿方索不敢赌。一旦斯黛拉回来……她是先王仅存的血脉,“天真善良”的小公主,北方最美的明珠。而他呢?无耻的叛徒,卑鄙的变色龙,可恨的卖国贼。人们会支持谁,用脚趾都能想到。

斯黛拉若是嫁给哪个外国王子,或者本国的领主,那就更完蛋了。哪怕她没有继位的资格,她的丈夫也会用刀剑为她争取那顶黄金冠冕。

谁的刀剑更锋利,谁的军队更强盛,权力就在谁手里。

拥有权力的人制定法律。而法律保护的从来不是那些没有权力的人。

“必须找到她。”阿方索喃喃自语,“不惜一切代价!”

第119章 老鼠的旅程

星临城外,北方大道的一条岔路旁。

一群刚从城里逃出来的难民聚集在指路牌下。人群中有许多穿着体面的男女,骑着驴子,或驾着马车,显然是城里的富商或小贵族。也有许多衣衫褴褛的贫民,只能把行囊背在肩上,有些连行囊都没有,慌乱中连家当都来不及收拾便逃出城了。

“要我说,应该往南边逃。”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说。他骑着马,带着好几个随从,还有一辆装满行李的驴车。

“亚斯特王子在镇守白泉谷,只要到了那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男人自信满满,“王子总不能对他的臣民见死不救吧?”

他的话赢来一阵赞同的低语。

“我可不这么看,老爷。要我说,王子都自顾不暇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哼了一声,他只背着简易的行囊,“白泉谷撑不了多久!圣国的军队,没人能挡得住,哪怕亚斯特王子也是一样。”

衣着体面的男人怒道:“你这老头,说什么胡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活得可比您久,老爷,我经历过两次战争。刚开战时,大家都像您一样自信,可结果呢?”

老人耸耸肩,“依我看,我们应该往北逃,越过国境线去其他国家。听说更北方的国家信仰古代的真神,没准能抵挡住圣国的进攻呢!”

“那些古代真神不是都死了?”一个挽着发髻,牵着孩子的女人说,“但老伯说的对。圣国从南方来,我们应该往北方逃。”

“白泉谷不会失守的!”衣着体面的男子还在坚持。

“无所谓,反正我要去乡下投奔亲戚。”有人这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