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我必须保护我们的藏品!我要把画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这样就不会被卑鄙的圣国人抢走了!馆长夫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博物馆啊!”
亚斯特王子连忙地打断馆员:“住口!看来罪犯已经交代了。这是一起可悲的监守自盗案。不管此人有何目的,盗窃就是盗窃。”
冷山公爵阿方索双臂环抱,淡淡说:“亚斯特,我看应该好好审问一下背后有没有别的主使。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对了,画我也找回来了。”
队伍最后方的士兵将一只方形包裹抬到地面上。冷山公爵亲自拆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幅钉在木板上的画。
“我们抓到那个男人时,他就背着包裹企图逃走。所以我们才能人赃并获。”
众人围拢上来,每个人都好奇地瞪大双眼。多雷安也不例外。
“《星临城码头的清晨》!”
这便是博物馆中最贵重的展品,属于全体摩尔塔利亚国民的无价之宝。
多雷安以前参观博物馆时曾见过这幅画,不过只是远远瞧上一眼。能如此近距离观赏还是第一次。
画中画着星临城的一处码头。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海平线上白帆点点。一艘商船停泊在码头处,码头上则是一大群男男女女,不知他们是来送行的,还是来迎接归来的家人。
因海上贸易而繁荣的摩尔塔利亚,每天都有无数船只起航或返回。每当有船只进港,港口就会敲响大钟。星临城的市民听见钟声,就知道远航者归来了。
在星临城,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这是再司空见惯不过的景象。但是每个星临城的市民看到这幅画,都会忍不住感慨万千,乃至感动流泪。
因为航船会带回财富和喜悦。海上的贸易如同血管,而星临城的码头就是搏动的心脏。是它们让这个国家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画作上时,名叫费尔南多的馆员突然挣脱士兵,吼叫着冲向那幅画。他距离多雷安太近了。多雷安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然而一伸手,噗——
一束鲜花从他手里冒了出来。
所有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呆住了。就连馆员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秒。
接着,他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该死!把那东西拿走!”眼泪止不住地从他眼角涌出。他的鼻子开始红肿,皮肤变成不健康的粉红色,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士兵们连忙将他按在地上,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直到这时,馆员还在不停地流泪、打喷嚏。
亚斯特王子惊奇地看着多雷安:“先生,您怎么知道他对花过敏?您是怎么……变出这东西的?”
多雷安讪笑着将花束藏到身后:“戏法、戏法。”
亚斯特王子命人取来绳索,将馆员五花大绑。这期间,又陆续有几个人从密道里钻出来。可都不见两位枢机主教的身影。
亚斯特正想命人下去寻找,就在这时,密道中钻出两个披着红袍的男人。
不对,那不是红袍,而是被鲜血染红的白袍!
菲奥雷枢机搀扶着亚历桑德罗枢机,后者捂着腹部,大量的鲜血随着他的脚步滴滴答答落下来。
亚斯特王子脸色骤变。他急忙上前搀扶住枢机:“快叫医生!”
他和菲奥雷枢机扶着受伤的大使躺下。亚历桑德罗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菲奥雷眼睛泛红,“他是被人袭击的!有人想杀他!”
“谁干的?”
菲奥雷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时,亚历桑德罗枢机胳膊动了动,鲜红的手指颤巍巍地举起,遥遥指向被五花大绑的馆员。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一个破风箱,眼珠暴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几秒钟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博物馆中陷入死一样的沉默。唯有馆员沙哑的笑声在众人头顶回荡。
第93章 沙漏与海岛
“圣国人死了!很好,很好!你们都该死!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掠夺我们的藏品了!天平狮子在上,正义果然是存在的!”
馆员的眼睛布满血丝,狂乱地转动着,像是在空气中搜索某种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他嘀嘀咕咕地用摩尔塔利亚方言咒骂起圣国和拂晓教会。
担心他继续惹恼圣国的使节,阿方索公爵上前一记耳光把他扇晕过去。
“他好像服用了药物。我把他带回去审问,亚斯特,其他的就交给你了。”
亚斯特王子皱着眉,和他妹妹极为肖似的脸上阴云密布。
“审问?难道不该把这种杀人狂魔就地正法吗?”菲奥雷枢机大声说,“就算要审,也该由我们圣国来审!”
阿方索公爵迎着他的目光:“这里是摩尔塔利亚,断然没有把裁判权交给其他国家的道理。请您放心,我肯定会审个水落石出,还您一个真相。”
“哈!真相不是很明显吗?亚利桑德罗枢机已经指认凶手了!难道冷山公爵想要包庇那个可恶的杀人犯?”
斯黛拉的目光在剑拔弩张的两人间移来移去,欲言又止。她几次想开口,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就在菲奥雷枢机快要和冷山公爵吵起来 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请等等!亚利桑德罗枢机未必是被那位馆员杀害的!”
冷山公爵瞥她一眼:“好了,斯黛拉,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你快回镜宫吧。国王和王后陛下担心坏了。”
斯黛拉气恼极了:“听我说!地下会发生很诡异的时间循环现象!我和多雷安先生误入下层,发现了小山那么多的盗贼骸骨!说不定亚利桑德罗枢机也卷入其中了呢!”
一瞬间,冷山公爵阿方索的脸变得像他的家徽一样惨白。他一把抓住斯黛拉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尖叫一声。
“你是说真的?”
“我可以为公主证明。”多雷安清了清嗓子,优雅潇洒地鞠了个躬,“我们还在盗贼的尸首上发现了一些文献,也许可以作为佐证。”
他将笔记本交给亚斯特王子。冷山公爵松开斯黛拉,和他的表弟一道快速地翻看起来。每往后翻一页,王子的眉头就紧皱一分。
他命令自己的副官带领士兵立刻按照地图去密道中搜索。在这期间,博物馆中安静得如同坟墓。多雷安心想,考虑到这里的确有尸体,应该把“如同”两个字去掉。
士兵们过了许久才回来。
“报告,我们的确在下层密道里发现了白骨化的尸体,以及一些斗篷和面具。”副官说,“不过,尸体只有五具,没有‘小山’那么多,而且我们很顺利地就出来了,也没遇上,呃,不该遇上的人。”
斯黛拉难以置信:“可我亲眼瞧见了!是吧,多雷安先生?”
“当然,我们两个人看得真真切切,绝无虚言。”多雷安说。
副官为难地抓抓头:“我们还在上层地道里找到了一些……兴奋类的药物。是需要燃烧后吸入的那种。我个人猜测,那个馆员磕了药才会神志不清。而公主殿下和多雷安先生经过那附近时,不慎吸入了一些烟雾,因此产生了幻觉……”
多雷安下意识地召唤出使徒卡瞄了一眼。沙漏挂坠好端端放在其中。这说明他们真的去过地下二层,真的发现了盗贼们的尸首。
可是,为什么只有五具?难道他们离开后,时间循环现象就终结了吗?
多雷安一瞬间想把沙漏吊坠拿出来作为证据。可转念一想,万一当场引发时间循环现象,将所有人都卷进来可就不妙了。况且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被圣国拿到。
如果吊坠没有当场引发时间循环现象,那它就只是个饰品,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我现在连自证都没办法了吗?多雷安悲哀地想。
菲奥雷枢机发出响亮的冷笑:“搞了半天,原来是公主殿下白日做梦!”
斯黛拉困窘得满脸通红:“我不是……我真的看见了!笔记里也说过……”
“那没准是盗贼创作的小说呢。您说是吧,多雷安先生。”菲奥雷枢机讽刺地笑了笑,“文学家的想象力还是留给舞台吧,命案现场不适合您!”
多雷安盯着他,记下了他的相貌。马上就在新剧里安排一个以菲奥雷为原型的小丑!这就是惹恼家学家的下场!
菲奥雷枢机强硬地要求带遗体返回使馆。亚斯特王子想派人护送他,却被他冷冷拒绝了。
“天知道会不会又从哪里冒出一个疯子把我也给刺杀!我有自己的护卫,不劳王子殿下费心!”
他态度坚决。亚斯特王子拗不过他,只好放行。馆员费尔南多被冷山公爵带走审问,博物馆的其他工作人员和同行的青年贵族们也被一一记下姓名,由公爵的部下录口供。
王子还下了缄口令,不论是名画失窃还是使节被害,通通不准泄露。
斯黛拉失魂落魄。周围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待一个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就连亚斯特都说:“你只是被吓坏了,斯黛拉。回去吃顿好的,休息一下,什么幻觉都会离你远去的。”
“多雷安先生,现在只有您还站在我这一边了。”
多雷安接受过问话后,正准备告辞,却被斯黛拉叫住。两个人站在博物馆前的台阶上。斯黛拉让仆人和护卫后退,自己单独和多雷安说话。
“我相信您就像相信我自己。”多雷安坚定地说,“地下的一切不是幻觉,我有方法可以证明这一点。但是,其他人未必相信这个方法……”
斯黛拉盯着地面,心烦意乱道:“我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可我说不上来。虽然枢机死前指向那位馆员,可那未必就是指认凶手的意思吧?他可能是想表达别的……”
“可惜我们不可能从死人嘴里问出答案了。”多雷安叹气。
“今后,摩尔塔利亚会怎样呢?一位大使死得不明不白,圣国会不会因此发难?还有那个诡异的时间循环,它既然会出现在博物馆地下,会不会也出现在别的地方?万一,万一……”
多雷安看着神色忐忑的公主,忽然灵机一动。
“殿下,如果有一天您真的遇到非常危险的情形,您可以请求远古伟大存在的帮助。”他说,“只要真诚地呼唤‘艺术与美的伟大赞助人’,祂就会回应您的祈祷。他惯于帮助那些陷入厄难的人们。”
斯黛拉投以怀疑的视线:“那是什么?你们艺术家的保护神吗?我从未听过这个神。”
多雷安笑而不语,朝她脱帽行礼,走下台阶。护卫们呼啦啦围上来,将斯黛拉水泄不通地围在中央。已经死了一个大使,天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王室成员。
当多雷安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他下意识地望向高高悬挂在博物馆门口的红底金色天平狮子旗。
天平代表公平和商业,狮子代表一往无前的勇气,两者相加,就是摩尔塔利亚的象征。可现在,那面挂毯却显得黯淡无光,狮子仿佛也低垂着脑袋。
不知为何,夜空明明非常晴朗,多雷安却觉得有暴风雨将要来临。
***
菲奥雷枢机返回使馆后,命人将亚利桑德罗枢机的遗体保存在温度较低的地窖,谢绝了一切会面的请求,遣走所有仆人,声称自己要向上级报告,便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他拉上窗帘,确定窗外和走廊上都没有人,这才打开上锁的行李箱,取出一面银镜放在桌上。
“我呼唤您,拂晓之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最尊贵智慧的圣职者,圣座乌尔坎诺三世陛下……”
他虔诚地跪在银镜前,深深垂下头,双手交握在胸前。
很快,镜子中便响起一个温厚和蔼的男声:“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菲奥雷。”
菲奥雷脸上漾起狂热的笑容。
“我要向您报告一个喜讯,圣座陛下。您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完成了。亚利桑德罗已经死了!在‘那个人’的帮助下,我亲手除掉了可恨的异端!”
镜子中的男人笑了一声:“很好!做得足够干净吗?”
“虽然出了些小岔子,不过只是虚惊一场。我把自己摘得很干净。‘那个人’准备了一只替罪羊,他很快就会死掉。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真凶。”
“干得很出色。”镜中的男人说,“我会为亚利桑德罗安排一场安魂弥撒。虽然他被邪神蛊惑,踏上了黑暗的道路,但我还是想为他向拂晓之神祈祷。愿主的宽容和光明降在他可悲的灵魂上。”
“您真是太仁慈了!”
镜中的男人忽然叹息:“唉,教廷已被邪恶的力量渗透!邪神伪装出拂晓之神和圣人们的声音,蛊惑了许许多多圣职者,他们还去腐蚀身边的人,蚕食着我们的教会。不知有多少人已沦为邪恶的爪牙!我虽为圣座,却好比怒海上的一艘帆船,孤立无援。我身边如今信得过的人屈指可数,而你,菲奥雷,就是其中之一。”
菲奥雷热泪盈眶,身体和灵魂同时在圣座的夸奖中颤抖。
他是世上少有的几个圣座可以给予完全信赖的人!这次出使,正是圣座赐予他的任务。他——这个在被渗透的教会中依旧坚定、纯净的人,要杀死沦为邪恶爪牙的亚利桑德罗,为圣座拔去这根肉中之刺!
“菲奥雷,你做的很好。等你回到圣城,我自会嘉奖你。”圣座的声音让菲奥雷的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