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水晴
弹劾的奏折一出,所有大臣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萧寻,贵妃的母族就是张家,若说贵妃没有牵扯,谁都不信。
萧寻提前知道些消息,不算太震惊,但难受是真的,被这么多人明里暗里偷看,脸色早已经发白。
饶是萧煜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刚过完年就弹劾,只怕是早有准备。
萧煜不动声色地离萧寻近了些,若是萧寻犯糊涂说些不该说的话,他也好第一时间堵住他的嘴。
然而出乎意料,萧寻脸色虽白,却并没有犯浑,他身子晃了晃,朝贞平帝俯身行了一礼,和萧煜之前说过的一样,没有为张家开脱,只是请陛下严查。
他都表态了,大臣们反而不好意思再多说,当然也不敢再当着陛下的面为难他。
倒不是没有搅混水的趁机为张家开脱的,只是刚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陛下下令彻查,常朝的其他事情就显得芝麻点大,没多久就散了朝。
散朝后,萧煜刻意放慢了脚步,没多久,萧寻追了上来,他大约是琢磨清楚了,很小声地问:“皇兄,阿耶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没那么蠢,被稍微一点拨,渐渐回过味来。
陛下先前封了太子,怎么可能只是因为私自出京就这样责罚,这几个月只不过是在收集证据,等着将张家一网打尽而已。
萧寻垂着头:“皇兄先前说叫我注意些,可我却没想到是这样。”
禁足的那段时间,萧煜明里暗里提醒过他,偏偏当时的他根本不懂,也根本没在意,张家人做的事都在背后瞒着他,就连贵妃也瞒着他。
他就像个傻子,一直被耍得团团转。
他大约是有些失落的,这几个月陛下叫他陪着处理朝政,他日日被骂,可心里也是有些隐秘的喜悦,以为这说明阿耶在心底觉得他不笨。
喜悦之余,他也有点愧疚,他知道自己的喜悦建立在皇兄被禁足的痛苦中,也试图向阿耶求情,阿耶只是摸摸他的头,笑他单纯。
原来是这样的单纯。
阿娘背后做的这些是为了他好,可这是错误的,阿耶明面上对他和阿娘好,背地里却想着要怎么拔除整个张家。
萧寻低声道:“我没想到。”
该说陛下狠心吗?
可是他只是做了该做的。
萧寻茫然地望着萧煜:“皇兄,我有点想哭。”
从小到大,萧煜对这个弟弟骂过,打过,却从来没有安慰过,萧寻一向爱哭,每次哭起来就好像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很难哄好。
可是这回,他说着要哭,眼泪却根本没掉下来。
萧煜终于是叹了口气,他轻声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你该学过的。”
萧寻徒劳地在地上踢了一下:“我知道。”
萧煜看见他要掉不掉的眼泪,想起先前沈绝说他对弟弟要多一点包容,不能每次都用拳头。
思及此,萧煜抬手摸了摸萧寻的头:“今日要不要随我回去,东宫做了炖肉,你兄嫂昨日还念叨你。”
这话他可没说假,昨日沈绝确实念叨萧寻,只不过沈绝的原话是:“他真的好能吃,我这辈子就见过两个比我能吃的,一个是老六,一个是你弟弟。”
向来没情商的萧煜此刻选择不把沈绝的原话说出口。
萧寻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我不去了,阿娘兴许在等我,皇兄,我过几日再去东宫找你。”
他说完,朝萧煜行了一礼,就朝贵妃的蓬莱殿跑去。
萧煜在原地顿了顿,这才笑了一声,抬起步子离开。
说是彻查,其实该查的证据都早就查完了,现在只不过是在装装样子。
下午,萧煜陪着处理朝政,先前的政事积压了些,他中午也只随意吃了几口就继续忙了。
在宫里的固定时间可以压缩,下班时间不可以,刚过未时,他就丝毫不拖泥带水,收拾收拾回东宫。
剩下的都是些不要紧的,明日再来也行,可沈绝还在东宫等着他。
萧煜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东宫,不出意料,沈绝正抱着小龟守在东宫的偏门,他为了等人还把躺椅也搬了过来,身边的小龟缩合脑袋睡觉,他身边放着本话本没翻开,正在往门外张望。
马车刚刚停下,沈绝就从门内跑出来,像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还嘟囔一句:“怎么才回来。”
萧煜在他的注视下忍不住走快了点,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沈绝已经先跑过来牵住他的手。
萧煜听着他念叨:“我今日早上叫影一教我习武,学了一上午呢,等以后你出门,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太子进宫带的随侍都是定量的,萧煜舍不得让他跟着跑,沈绝也不愿意跟着跑,不是因为怕累,而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厉害,不能保护他,还会拖后腿。
萧煜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不用你保护我,你随时想跟着我都可以。”
沈绝却摇摇头:“不行,我不能每次都要你保护我,我要自强。”
萧煜就没再说,只是道:“晚膳后我教你。”
沈绝点头:“好。”
沈绝说到做到,当晚还真练了一个半时辰,练出一身的汗,颤颤巍巍去洗澡。
其实影一教他的时候练得更狠些,萧煜有时候舍不得,看他做不到就立刻比沈绝先退却,还是沈绝让他别心软,他才不情不愿地继续教。
一场下来,沈绝累坏了,萧煜急坏了,生怕沈绝被他练得哪里疼了哪里伤了。
从练武的空地走到浴堂还需要一截路,沈绝慢吞吞地走,没几步就被萧煜抱起来,萧煜完全溺爱:“不走了,我抱你去。”
沈绝:“不是说练完要走几步吗?不然对身体不好。”
萧煜:“我给你揉揉就好,不用非得走。”
恋爱脑到这种地步的人也是少见,沈绝无言以对,刚好他也很累,索性就让萧煜继续抱。
出了一身的汗,湿湿黏黏地贴着头发丝,沈绝稍微直着身子,不想把自己的汗擦到萧煜身上。
然而萧煜不解风情地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按:“放松些,你这样撑着腰酸。”
沈绝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擦在萧煜的身上了,他想离开,但是被萧煜抱得死紧。
沈绝放弃了:“我身上全是汗。”
萧煜:“无事,我帮你洗。”
沈绝不说话了,算了,萧煜都不嫌弃,他自己嫌弃自己做什么。
如萧煜所说,他真的全程一手包揽,包括帮沈绝洗澡,揉手揉腿,等把沈绝洗干净了,帮他穿好衣裳,这才把沈绝抱回床上。
上了一天班,还要忙活着教沈绝练武,练完还得帮着洗澡,等收拾完他,这才轮到自己。
忙活完已经到亥时,就算现在睡觉也只能睡三个多时辰,沈绝有点点心疼他:“你明天别教我了,我让影一教我就好,你上班好累,该多休息。”
高精力人萧煜不以为然:“这算什么,若不是你受不住,我现在也不睡这么早。”
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沈绝用被子捂住自己:“明天再说吧,我今天有点不行,我腿好酸。”
萧煜被他逗笑:“怕什么,明天也不做,你不想就不做,都听你的。”
危险解除,也或者是根本没有危险,萧煜爱吃醋归爱吃醋,却从来不会不顾他的意愿,沈绝放心了,慢慢挪到萧煜怀里:“那就过几日再说吧。”
沈绝暂时不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认真开始练武,有萧煜和影一两个高手,他进步飞快,现在也算是小有成就。
他们东宫一切安好,七皇子那边就不太好了,贵妃后面的人几乎都被一网打尽,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不只是张家,前几个月里对太子落井下石的朝臣贬的贬,罚的罚,短短的时间,整个朝廷风声鹤唳,生怕波及到自己。
萧煜也没瞒着沈绝,每日发生了什么都告诉他,沈绝很认真地听,有时候不懂的还会主动问萧煜。
萧煜讲得耐心又细致,沈绝也差不多明白了,隐隐约约总觉得风雨欲来,搞得他整日提心吊胆。
朝堂的局势已经明朗,被贬官员的空缺也都被东宫属官填上,谁都知道陛下这是在为太子铺路。
太子先前被刻意冷落,除了东宫底下的人,他手里没什么人手,陛下就找了个时候,把太子及朝中重臣聚集在一起,亲口告诉他们,若他驾崩,便只效忠萧煜一人。
臣子们声泪俱下,也只能遵旨。
从宫里回来的萧煜情绪不太好,这回贞平帝应恐怕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他把能交给萧煜的都给了,权力、亲信,连禁军都交给了他。
太子监国,萧煜这回是真的忙得没空再教沈绝练武,沈绝倒是适应得很快,每天白天就让影一或者拾五教他,晚上到点了就带着女儿去门口接萧煜。
大堆的事情堆过来,连萧煜都目不暇接,这几日渐渐显出些疲态来。
沈绝每天都会亲亲他,即使再忙也不会落下全当做是安慰。
好在过了最开始的几日,萧煜逐渐没那么忙了,一切步入正轨,沈绝也想他得紧,偶尔会跟着进宫。
当然,他进宫以后也不乱跑,就守在房梁上 在上面偷看萧煜,萧煜和大臣们讨论,他就上房梁,萧煜一个人,他就跳下来陪着。
两人一个处理政事,一个看自己的书,格外地和谐。
这样的场景又持续了两个月,朝中大权几乎已经被萧煜牢牢握在手中。
这些日子贞平帝身体还算好,以至于萧煜都以为他还能再活些日子,可是意外总是来得很快,四月中旬,贞平帝忽然中风,一病不起。
第69章 做我的皇后
接到消息的时候萧煜刚好在宫里,几个大臣都在,萧煜听罢,叫他们先回去。
除非陛下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这种事情都是秘而不宣,不会叫朝臣知道。
突然被打发走,有几个大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犹犹豫豫地看向萧煜,只可惜萧煜没空理会他们,他们只能离开。
等大臣都走了,萧煜走到沈绝待着的房梁下,朝他张开手臂,沈绝就跳进他怀里,不明所以:“怎么了?”
萧煜拖着他站稳,又顺势牵着他的手往外走:“陛下中风不醒。”
沈绝小小地“啊”一声,不说话了,沉默地跟着萧煜往外走。
紫宸殿距离陛下的寝宫很近,萧煜和他赶到时,几个侍御医正守着施针,见了萧煜就要行礼,萧煜摆摆手,让他们继续。
沈绝守在萧煜身旁,看不懂,装作很认真地盯着看。
这边还没出结果,那边门外已经闹起来,贵妃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也过来了,只是她被被拦在外面不能进,正在闹脾气。
沈绝偷偷瞥了萧煜一眼,见他波澜不惊,也就很有眼色地当做看不见。
很快,外面的声响消失,约是贵妃被劝走了,沈绝拽着萧煜的一只手,气氛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他的心也跟着压到了谷底。
其实上头有贞平帝在,萧煜的压力还没这么大,若是他真的这么走了,沈绝竟然有点畏惧这一天。
他是个得过且过的,别人发号施令他觉得还好,轮到该自己主事,他就开始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