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施青临
第70章 雪压枝
“你好敏感啊, ”温淇揶揄两声,叹了口气,“怎么会是因为你呢, 我是在生系统的气。”
这人娓娓道来,听到他话里的“系统”和“任务”等字眼时,有过同样经验的华俞大概听明白了。
“说好的让你俩在一块就算我完成任务了, ”温淇用手捧着脸, 脸上的肉被挤皱, “可这坏家伙忽然翻脸, 这会儿又给我来个任务,呵呵呵。”
温淇一摊手,笑声也让人觉出些无奈来。
“什么任务?”华俞关切问, “做完你就可以回家了吗?”
“不知道啊, ”温淇抱着头,脸埋在了手肘处,声音也闷闷的,“又是正式完善任务, 要去任务触发点才能知道是什么任务,我看这六六六的意思, 大概是不会这样轻易放我走了。”
“不过华俞, 你不是书中的人么?”温淇抬起头, “怎么也是穿进来的?”
华俞学着温淇的模样“呵呵”笑着, 连忙摆手道:“温淇, 你饿了吗?快些吃吧, 饭菜都要凉了。”
被催了这么一声, 温淇也乖乖地点了点头, “噢”了一声埋头就开吃。
华俞用手撑着下巴, 看温淇时的眼神里也添了几分看孩子的怜爱。
吃过饭后,华俞再次见到付江砚时,话里话外都在问能不能放温淇一个人出去一段日子。
付江砚听后什么也没问,就这么应了下来。
得知可以出宗门后,温淇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他高兴地围着两人乱蹦,估计是想着也知道是谁先想帮他,温淇差点就要抱着华俞往他脸上亲上一口,还是念在付江砚还在一边停了下来。
小孩絮絮叨叨收拾着行李,华俞倚在门边,想不到自己会有多久看到这叽叽喳喳的温淇。
大概收拾好了行李,温淇背着布袋包袱,眼睛里仿佛都闪着光,他看华俞盯着自己看,还以为是对方舍不得他离开,于是大大方方上前去拍了拍华俞的肩膀:“没关系的华俞,你也不用太想我,我走不远,若是在这周边没触发到任务的话,兴许我就回来啦。”
温淇说完这番自以为能安慰到对方的话后,却没在华俞脸上看到任何情绪波动,这人的嘴角还是朝着下面,眼里仿佛有一弯不动的死水。
“嗯,知道了,”华俞忽然挤出个假到不能再假的笑,“早去早回。”
看到这人的古怪表情后,温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即便到了走之前,他也在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对着身后看着他离去的两人一步三回头。
温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两边树枝头都被雪压弯,像是要坠下。
华俞冷得打了个寒战,下一刻一件外袍就盖了上来。
他浑身一僵,有些不自在。
“阿言,我有些话想与你说,”与温淇聊过后,华俞好像才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是谁,从何而来,怀揣着什么样的龌龊目的,事事不诚。
“进屋说,”付江砚朝华俞伸出一只手,华俞微抬头对上他好似有些期待的目光,还是狠下心假装没看到,先对方一步走在了前头。
地上的雪大多都被扫了个干净,只是这几天雪总不停,地上又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雪地里二人的脚印时而分开,时而重叠,纠缠不休。
进了屋后,外头的冷也奇迹般地没跟进来,华俞轻车熟路脱下了对方罩在他身上的外袍,抬眼望向门口进来的那人时,没有给付江砚丝毫准备的机会,开口便是:“阿言,我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短小的一章,因为算是个小小的过渡章,字数不够不会算在周计划里的。[奶茶][奶茶]
第71章 逃跑失败后
付江砚进来后, 身后的门自行将自己关上,华俞手里还拿着那件沉甸甸的外袍,原本已经想好要说出口的话到了这一刻却显得有些难说, 他垂下眸,不去看付江砚的脸,这种矛盾的感觉才不那么强烈。
“你知道的, 我是魔, 自是不便再留在宗门内, ”华俞说的这些话像是提前给付江砚打的预防针, 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所以我要走了。”
华俞没敢抬眼看对方此刻的表情,只静静等待着审判降临, 可他说完这话后对方竟也没了声音, 华俞正疑惑着,想着偷偷看看付江砚还在不在,只是微微抬眼就对上了对方此刻正直勾勾盯着他看的视线。
偷看被抓包了,华俞这会儿低头也不是装傻也不是:“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嗯, 听到了,”付江砚面色如常, 他略过了华俞的问题, 极其自然地问起了其他, “今日吃药了吗?”
“还没, ”华俞下意识就应了声, 就见本就贴着门站的付江砚转身出了门, 丢下一句“我去煮药”就走了, 留下华俞一人发愣。
他以前哪见过这种场面, 华俞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他这辈子还能见到付江砚逃避话题的模样。
但狡猾如他,眼前就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偷偷离开,华俞哪能乖乖等着付江砚回来呢?更何况这人还是去煮药的,想起那后来苦到连吃糖都不顶用了的药,华俞顿时一阵牙酸,要走的念头从未这样强烈。
说干就干,这几天华俞也摸清了厨房的方位,知道付江砚和温淇是在那里炖药烧饭,他便蹑手蹑脚出了房门,专程避着那个方向走。
提议放温淇出去,大部分都是华俞真的心疼这倒霉孩子,但这里头当然还有一部分他的私心。
当时他是如何来的,如今便也如何走,温淇不在,恰好省去了被这小子发现的一环,想起温淇说过让他留下来的话,华俞可不敢想他这就走了那小子得难过成什么样。
躲着某人走到了那条来时的小路上时,华俞的姿势看上去才不那么鬼鬼祟祟,他缓缓直起腰,这才想起来要回头看一眼,他刚念了一路的温淇,似乎忘了正在悉心为他煮药的付江砚。
像是真的会放心让华俞独自待着,付江砚甚至不曾多加嘱咐几句。
“让你失望了,”华俞看向付江砚会在的那个方向,后退一步,“付江砚。”
小路上的雪被人踩得凌乱无序,华俞虽曾在宗门里待过一段日子,出门时却都是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出去的,他抬头四处张望,当然不打算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除非他疯了。
装作无所事事在宗门内简单观察了会儿地形后,华俞挑了个“绝妙”的攀爬地,打算从高墙上边翻出去。
说干就干,轻车熟路地躲过了白日里的巡逻弟子后,华俞站在墙边上,还好巧不巧地看到墙边的一块大石头,他用脚踩了踩,确认这块石头还算稳固才放心站了上去,只是尽管有了石头垫脚,华俞也不能轻易翻过高墙。
他踮起脚,两只手搭在墙顶,华俞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还是一咬牙,把自己荡了上去。
坐到围墙上时,华俞只觉双手火辣辣疼,他低头看着手上方才发力时被粗糙石壁磨出的伤,不禁腹诽自己这副身体什么时候这样娇贵了,以前还能上阵杀杀敌挡挡伤的,这会儿爬个墙竟就能磨出伤口来。
嫌弃了自己几秒,华俞还要从这墙上爬下去,他把手上的血随意往身上擦,这就用手紧紧抓住了墙头。
墙外没有了垫脚石,而墙又这样高,华俞调整了下姿势,尽量让自己摔下去时不摔到重要部位。
松手的那一刻,华俞闭上了眼,可想象中的冲击并未来到,他以为自己大概是已经掉到地上了,悄悄睁开一只眼后却看到自己正浮在空中。
华俞惊呆了,他想动动身子,可此刻他整个身体仿佛都被一滩无形的胶给包裹住,上不来下不去,还这样诡异地飘在空中。
想到自己是逃出来的,华俞刚想喊人,又生生憋了回去。
真是见了鬼了。
华俞不认栽,即便被制住也还想着扭两下,可还不等他挣脱,身后就传来了好几个人的声音。
“何人在此?”
华俞想回头,但还是动不了,像是考虑到这点,那几人又绕至他身前来,为首的年轻弟子面色冷峻,皱着眉直觉来者不善:“何人擅闯我门结界?”
结界?华俞不可置信地挪动眼珠子看着自己被困住的双手,怎么都想不到这里竟然有结界,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太今宗只是管他们管得严了些,总不至于要在宗门外设道结界来拦人。
“我……经过时不慎误闯结界,许是有什么误会,”华俞打算装傻,但底下的弟子一听便道,“你说谎,此结界只会困住妄图从门内私自外出的人,你衣着不似我门弟子,行迹十分可疑。”
听这小子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华俞尴尬笑了两声,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便只能任由着他们将自己捆住往太今宗里头带。
华俞的出逃计划最后以失败告终,路上虽听了这几个小子商量着要把他往哪带,但他们商量太久,华俞没耐心听,便任由这几个孩子带着他往这往那走。
左右都是被抓回来了,送给宗门里的哪位大能处置华俞都认,来的这一路上,华俞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他看到这几个孩子把他送到何人面前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弟子们对着华俞面前那人汇报完抓到他时的情况后便一块退下了,唯留此处华俞与冯景大眼瞪小眼。
“师兄。”华俞还被捆着,心里多的是尴尬,脆生生地对着冯景喊了一句。
冯景仿佛愣住了,他低头看看华俞手上的镣铐,又抬头看着华俞的脸,从他的表情看来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不过在开口前,冯景还是十分贴心地把华俞手上的法术给解开来,在刚才那阵近乎诡异的沉默里,冯景这才开口:“你怎么在这?”
很好,很正常的问题。
华俞活动了下被捆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手掌上的擦伤也露了出来:“此事说来话长,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向师兄好好解释,只是如今……”
面对着冯景,华俞丝毫不担忧地说出了自己想要出宗门的事,而对方的反应也没出乎他的意料,冯景点点头:“带你出去可以是可以,但是……”
华俞还沉浸在自己运气不错遇到熟人的喜悦中,就见冯景迟疑着望向他身后。
“仙尊为何也在这里?”
华俞听到这名号后一愣,嘴角顿时僵住。
这一声过后,独属于付江砚身上的那股气息忽然争先恐后地游了上来,它们游走到华俞身上,缠绕之间让人呼吸不过来。
身后传来一声“嗯”,华俞缓缓回过头,看到的就是一脸平静望过来的付江砚。
“你们这是?”冯景有些不明情况,看到付江砚来,华俞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双脚不争气地往一旁退了一步,更显他此刻的不自信。
“师兄,”华俞不敢看付江砚,只能小声问冯景,“仙尊是何时来的?”
“从你开口前便在了,我还纳闷着你想出去直接与仙尊说便好,还这么麻烦来找我做什么?”冯景说后,华俞这才明白刚刚为什么冯景看他的眼神那样怪,原来不只是因为他被抓了过来。
还有看到了早早就跟了过来的付江砚。
你开口前便在了。
你开口前便在了。
这话不停在华俞脑海里回放着,冯景说完后,三个人仿佛在这里都没了话说,一片死寂。
华俞没想到自己的出逃计划这么快就泡了汤,他没转过头去看付江砚,一半是不敢,另一半是心虚。
“师弟,”付江砚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很难让人听出他此刻的心情,“人我带走了。”
冯景没吱声,华俞虽想与冯景使眼色求帮忙,但还是打住了。
“出来了这么久,阿鱼,你应该也玩够了,”付江砚走上前来搂住了华俞的肩膀,“夜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若你还想来见冯景,日后还有机会,我带你来,”付江砚这话是盯着冯景说的。
“好,”华俞埋着头,不想为难冯景,只能先应下付江砚,“回去吧。”
两人一起走到外面时,付江砚终于松开了紧扣着华俞肩膀的手,却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华俞的手。
这会儿两人还在外面,震惊之余,华俞先左右看了看有没有人看到他们拉手,确认暂时没人后才问:“仙尊,你拉我手做什么?”
“牵住了,鱼儿才不会跑,”付江砚说着,手上力度愈发大,仿佛意有所指。
“我不跑,您都亲自来带我回去了,我哪还能跑呢是不是?”华俞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连说了这么几句才见仙尊大人脸色好了些。
“今日你还没吃药,”华俞本来都认栽了,听到这么一句忽然就不想继续走了。
“吃药?”华俞“啊”了一声,“一定要吃吗?”
“嗯。”
“阿言,那药太苦了,我不想吃,”华俞晃晃两人牵着的手,有些讨好的意味,“可以吗?”
“不可。”付江砚拒绝得干脆,华俞立马蔫了下去,最后简直是被付江砚连拖带拽走回去的。
房内弥漫着一股暖香味,华俞坐在桌边唉声叹气,仿佛等死。
屋外的脚步声渐近,华俞抬头望去,就见付江砚端了碗药走进来,当一碗黑乎乎的药被放在他面前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日的药味似乎比寻常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