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千尘
祁连山没多想,随口搭话:“哪家办喜事?城中商户还是邻里?”
高泰安含糊带过。
旧识,分开一年多的故人。
祁连山说:“看你神色不太舒展,不愿去便推了,没人能勉强你。”
“没有不愿去。”高泰安回过神,语气松弛,“在家闷着无趣,正好出门走走。”
祁连山满脸疑惑:“那带上我是什么道理?我和你那位旧识素未谋面,贸然登门赴宴太过突兀。”
“不突兀。”高泰安唇角微扬,“左右你年后无事,跟着吃顿喜酒,凑个热闹。”
祁连山连连摆手:“不妥,我连对方是谁都不认得,衣着朴素,过去只会格格不入,平白给你添尴尬。”
“刚觉醒自主意识,反倒学会拘谨了?”高泰安轻飘飘一句点破。
祁连山一怔。
他好感突破六十、挣脱剧情枷锁这件事,只有高泰安与系统知晓,旁人无从察觉。转瞬便明白,对方什么都看得透亮。耳尖微微发热,嘴硬辩解。
“我不是拘谨,只是实事求是,不惹人闲话。”
“那就一同去。”高泰安说,“有我在,没人敢多说半句。”
沉默两息,祁连山无奈笑出声。
祁连山简单整理衣衫,跟屋里小妹叮嘱两句,锁上院门同行。
两人来到婚礼现场。这是一座高大宏伟的阁楼
莫玉堂在监控室看着监控,整面投屏墙分割出院内各处画面,他指尖抵着额角,静静盯着镜头入口。
院门处,管事抬眼望见高泰安,立刻躬身扬声:“高先生到!”
金海棠站在花台边,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衫,随身侍从捧着礼盒分列两侧,贺礼摆件件件精致,出手阔绰,气场舒展。闻声抬手遥遥招呼迎上来。
花架另一侧,朴宝宝立在原地,一身利落礼装,眉眼褪去往日软糯,周身裹着一层冷淡距离感。听见通报,刻意转开视线,不肯往门口看。
金海棠走到近前,笑意温和:“好久不见,泰安。”
“好久不见。”高泰安应声。
金海棠目光落在祁连山身上,语气客气:“这位是?从前未曾见过。”
“我表弟祁连山,闲来无事跟着过来坐坐。”
祁连山微微颔:“幸会。”
“气质清爽,看着倒是合眼缘。”金海棠浅笑着搭话,“今日能凑齐这么多熟人,也算难得。”
几人闲话两句,朴宝宝始终站在原地不肯上前,只余光悄悄往这边瞟,面上半点波澜不露。
院内人流往来,宾客陆续入席,喧闹声起伏不停。
大门方向忽然静了一瞬。
一道身影缓步踏入,全场目光不约而同全被吸过去。
是伊长眼!
消失两年多,无人知晓他去往何处,此刻现身,所有人都止不住错愕。
身形模样比从前更出挑,眉眼精致柔和,又添了几分沉淀下来的矜贵气韵,一身暗纹锦衫,步履轻缓,每一处举止都透着浑然天成的优雅。随行仆从捧着数只雕花木匣,匣外纹样皆是市面难寻的稀世珍宝!
他视线扫过满院人群,落在高泰安身上时,只淡淡颔首示意,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越过人群,走到靠里侧的空席独自落座。
金海棠低声轻叹:“没想到今日能见到伊长眼,失踪两年,变化这么大呀。”
祁连山顺着众人目光看向那人,低声跟高泰安搭话:“他气场好冷啊。”
“许久未见,性情难免有变。”
司仪敲锣扬声,声响传遍整座院落。
“吉时将至,诸位宾客请入席落座!”
金海棠高举酒敬高泰安一杯:“今天人倒是凑齐了。”
高泰安抿了一口酒:“难得聚一次。”
第42章 第七位攻
锣鼓唢呐响得热闹, 唯独这一桌几个人,全都没怎么抬头。
高泰安撑着下巴,懒懒看着台上, 随口唠了一句:“这婚礼排场挺大,看着挺费钱。”
朴宝宝坐在后头,安安静静听着几人说话, 半晌轻轻补了一句:“菜挺好吃的。”
这话一出,高泰安笑了:“还是你实在,别人看排场,你专盯饭菜。”
朴宝宝耳尖有点热,没再说话, 低头抿了口茶。
他以为和高泰安的关系很僵了,没想到搭话高泰安能回自己。
桌边几人依旧自顾闲聊,金海棠看向高泰安, 问:“你平时喜欢这种热闹场面吗?”
“偶尔还行, 多了嫌吵。”高泰安耸耸肩, “偶尔吃席蹭饭挺好,天天这样就烦。”
伊长眼开口:“热闹都是给别人看的,自己舒服最重要。”
高泰安转头看他:“你这两年到处跑,应该参加过不少这种宴席吧?”
“不少。”伊长眼点头,“各地规矩不一样,排场各不相同,套路都差不多。”
“那岂不是早就看腻了。”高泰安笑。
“嗯。”伊长眼说,“所以今日过来,不是看婚礼。”
高泰安挑眉:“那是来看什么?”
伊长眼语气平平淡淡:“看人。”
空气安静半秒。
金海棠笑意不变, 从容接话圆场:“确实,今日难得凑得这么齐。”
还好金海棠在, 不然这大型修罗场他可应付不过来。
台上的婚礼仪式还在继续,一院喧嚣,衬得这一桌人的闲谈格外清静。
高泰安放下茶杯,目光随意扫过席间。
他脑子里悄悄过了一遍所有人。
躲在楼上始终不肯露面的莫玉堂,眼前温和从容的金海棠,直白冷感的伊长眼,安稳沉静的祁连山,还有坐在自己身后,一直沉默寡言的朴宝宝。
从前种种误会、争执、疏离、刻意的决裂,一桩桩一件件掠过心头。
但他从来不是出自内心所想。
这一路走来,情势所迫,身不由己,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全是情非得已。
他唯一耿耿于怀的,是对朴宝宝的亏欠。
当初公开决裂,媒体面前字字决绝,把话说得死透,逼得两人形同陌路,让朴宝宝平白受了无数非议和委屈。
全程最无辜的人,偏偏被他伤得最狠。
他带了东西。
一件很小的礼物。
是从前和朴宝宝一起外出旅行时,他随手收着、一路随身带回来的小物件,不算贵重,却攒着很久的念想。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来,也没敢贸然弥补,怕时机不对,徒增尴尬。
现在看来,刚刚好。
“说真的。”高泰安忽然开口,目光偏落在朴宝宝身上,“我一直想问你个事。”
“你问。”
当初为了赚取功德值,他只能刻意扮演薄情的角色,亲手推开最单纯、最心软的人。
“以前的事。”高泰安语气放得很轻,“当初我当众说分开,话说得特别难听,你还记恨我吗?”
这话他憋了很久。
朴宝宝看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摇了摇头:“不记恨。”
高泰安反倒愣了一下:“不记恨?”
那时候的场面,有多难看,他比谁都清楚。
舆论铺天盖地,所有矛头都对着朴宝宝,所有委屈和谩骂,都是他一个人扛。
朴宝宝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高泰安心口微顿:“你知道?”
“嗯。”朴宝宝点头,“你从来就不是那种薄情的人。你说话难听、刻意疏远、当众划清界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不得已。”
他看得一直都很透。
合着他当初费劲心思演的绝情戏码,从头到尾,唯独当事人一眼看透,从来没信过。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高泰安问他。
“说什么?”朴宝宝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你在硬撑,我不想拆穿你,给你添乱。”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高泰安心底压了很久的愧疚。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朴宝宝留了满身伤痕,留了满心怨怼。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耿耿于怀,只有他一个人一直惦记着要道歉、要弥补。
对方早就释怀,从来没怪过他。
甚至还在他最难撑、最伪装的时候,默默体谅、默默包容。
高泰安摸了摸口袋,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物件。
那是一枚打磨光滑的小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