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千尘
“钱呢!今晚的工钱!拿来!”
祁连山还没开口,男人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跟你说话听不见?老子养你这么大,要点钱你都藏着?”男人唾沫横飞,脏话脱口而出,刺耳粗鄙。
床上的小女孩瞬间被惊醒。,她不敢出声,立刻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微微发抖。
祁连山垂着眼,任由对方揪着自己:“刚结的,都给你。”
这顺从的样子,反倒让醉酒的男人火气更盛。
“给我?你早该全部上交!天天藏钱!是不是留着给这个赔钱货妹妹花?”
男人语气恶毒:“两个拖油瓶!拖累老子一辈子!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
话音落下,拳头直接砸在祁连山腹部。
重重一下。
祁连山身形晃了晃,稳稳站着,没躲没挡。
男人打了一拳不解气,又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他侧脸。
啪!
“装什么哑巴!一天到晚死着脸给谁看!”
男人拳打脚踢落在他后背、肩膀、腰侧,力道又重又狠。
全程,祁连山没有还手一次。
他只要抬手,就能轻松制住这个醉酒失控的男人。
但他不能。
一旦动手,后果无穷无尽,只会给妹妹招来更多麻烦,给原本难熬的日子雪上加霜。
他硬生生扛着所有殴打。
高泰安坐在电脑前,心绪愈发不宁,屋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剧烈,这是他的亲儿子啊,下这么重的手?
里面的辱骂还在持续。
“废物!畜生!白养你这么大!”
高泰安他走到隔壁敲门,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醉酒男人暴躁大吼:“谁啊!滚!”
没人开门。
高泰安再次敲门,力度稍重,门内男人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冲过来,一把拉开大门。
男人醉眼惺忪,满脸戾气,瞪眼:“你谁啊?敲什么敲?闲得慌?”
高泰安视线越过他,落在屋里的祁连山身上。
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痕。肩膀、手臂到处都是磕碰的伤痕,身上肉眼可见多处淤青。
“你们家的家事,我本不想管。”
“但声音太吵,扰民了。”
男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气焰嚣张:“我打我儿子,关你屁事?住在隔壁就敢管老子家里的事?小年轻别多管闲事,找不痛快!”
“半夜再这么折腾。”高泰安打断他,“我直接报警。”
这话一出,男人恼羞成怒:“你报!你尽管报!警察来了也是我们自家的事!父子打架天经地义!轮得到外人指指点点?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嫉妒我们家!”
男人张口就是一通胡搅蛮缠,污言秽语不断输出。
寻常邻居被他这么胡搅蛮缠几句,大多都会怕麻烦,直接退缩。
但高泰安没有退半步,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父子打架天经地义?”
“法律没规定你可以私刑家暴,更没允许你半夜扰民滋事。”
“你酗酒闹事、故意伤人、深夜制造噪音扰民,随便哪一条,警察来了你都占不到半点理。”
男人脸色一僵。
他没读过多少书,嘴皮子只会骂人撒泼,根本说不过条理清晰的人,他强撑着凶狠:“我教育我自家孩子!用得着外人教我法律?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教育孩子是言传身教,不是酒后撒疯拳打脚踢。”
“你白天游手好闲酗酒赌博,夜里回家打孩子砸东西,靠孩子打工养你。”
“好吃懒做,恃强凌弱,你除了年纪大,没有半点为人长辈的样子。”
“你没资格教育任何人。”
男人被怼得满脸涨红,又羞又怒:“你!你个小兔崽子嘴巴干净点!”
“嘴巴不干净的是你。”
“张口闭口污言秽语,整日酗酒滋事,欺负不会还手的孩子。”
“在外唯唯诺诺,在家重拳出击,典型的窝里横。”
“在外赚不到一分钱,回家伸手抢孩子血汗钱,丢人现眼。”
这些话不吵不吼,平铺直叙,却比脏话更戳人痛处。
男人一辈子最自卑的就是自己一事无成、靠孩子养活。
此刻被外人赤裸裸戳穿,脸面彻底挂不住。
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高泰安:“你找死!”
手还没碰到高泰安分毫,身后的祁连山快速扣住男人的手腕,他声音很低:“别闹了。”
男人气急攻心:“你敢拦我?你居然帮外人欺负你老子?反了你了!”
高泰安对他说。
“今晚到此为止。”
“下次再半夜砸东西打人、大声扰民,我不等你闹完,直接打110和社区电话。”
“家暴可以立案,扰民可以处罚,酗酒滋事可以拘留。”
“你可以试试,要不要为了你的一时脾气去局子里蹲几天。”
男人慌了。他不怕吵架,不怕撒泼,最怕的就是警察、拘留、留案底。他平日里混日子,最怕惹官方麻烦。
高泰安走后,男人不嚣张了。
祁连山收拾完地面,扶起桌椅,他走到小床边,掀开一点被子边角。
小女孩双眼紧闭,睫毛湿漉漉的,满脸泪痕,一声不哭。
祁连山静静看了她几秒,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没有说话,重新盖好被子,压好边角。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小床。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零星几点星光。
屋内小夜灯微光微弱,视线安安静静的落在隔壁屋内。
高泰安重新坐回电脑前。
系统声音响起:
[祁连山夜间会固定停留宿主窗外。]
[观测宿主码字状态,为其唯一无压力放松方式。]
高泰安愣住。
他之前以为,对方偷看只是偶然好奇。
原来不是。
高泰安微微蹙眉。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夜里不睡觉,偷偷看他码字?还是放松方式?
第二天祁连山踩着铃声最后一秒,走进教室。
教室之内,喧闹瞬间安静大半,零星几道目光扫过来。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整张课桌干净空荡,没有多余的书本摆件,只有一本摊开的课本,孤零零放在桌面。
是班里最角落、最无人靠近的位置。
“他居然准时来上学了。”
“天天逃课,来不来有什么区别,成绩倒数第一。”
“听说昨天又被他爸打了,真是活该。”
议论声接连响起。
班主任紧随其后,手里抱着一沓成绩单与纸质通知,面色严肃。
讲台瞬间安静。
班主任将成绩单拍在讲台上。
“期末成绩全部出来了。”
“整体下滑严重,个别同学稳居倒数,毫无长进。”
“祁连山。”
一声点名。
全班目光齐刷刷向后,尽数落在少年身上。
祁连山抬头。
“你这次全科倒数,总分年级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