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有茫庭
许衡舟从兜里摸出一瓶浓缩药剂丢给钟浔,对于内伤很管用,然后是一包压缩饼干。
“都给我你吃什么?”
许衡舟摇摇头,“我是Alpha,比你能抗。”
“你的精神海信息素全不见了,抗什么?”钟浔问。
许衡舟动作一僵。
“刚才在楼下你自己应该感觉到了。”钟浔继续,所以才会脸色一变,他说着说着轻笑一声,“原来这就是围攻主都最后的底牌。”
许衡舟有所领悟:“你是说这个‘瘴’……”
钟浔点头:“八大都的精英力量全在,它们就如此确保万无一失?原来是这个‘瘴’可以消除裁决者们的一切信息素精神力。”
“理论上‘瘴’只是重复污染源在意或者经历过的事情,但这个S级在吞噬过程中融合了人类基因,从某种程度来说它成功了,它意识到不管‘瘴’内有什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定会破灭,所以它更改了‘瘴’的基础运转条件,加入了:Alpha入‘瘴’会失去信息素精神力的设定。”
“许衡舟,这是一个无比缜密且真实的S级‘瘴’。”
第136章 :九层楼
许衡舟靠着墙柜,缓缓点了根烟。
眼下的情况都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以他入“瘴”的经验,老大在还好,但有“Alpha被剥夺精神力信息素”的铁律在,他们的优势瞬间成了拖油瓶,如果找到漏洞只送钟浔一个人出去……
对上许衡舟的视线,钟浔淡淡:“你想都别想。”
他起身上前,抽掉了许衡舟的烟,“伤患就要有伤患的觉悟,坐那处理一下伤口,我出去一趟。”
许衡舟自然不答应,“你一个人……”
“我的精神触手完全能用。”钟浔打断:“九层楼在设定初期忽略了Omega,可能他吞噬的那些人类基因中,也觉得Omega是孱弱胆小的生物吧。”钟浔讽刺一笑:“总之,要有一个人出去搜集情报,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许衡舟接不上话。
钟浔只喝了修复药剂,苦涩的味道简直令人心肺缩紧,钟浔缓了缓,将压缩饼干强行塞回许衡舟怀里,“留着补充体力,你只需要相信我,这里暂时是个安全点,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在我没回来前,都别出去。”
许衡舟反握住钟浔的手腕,过了片刻才松开,“注意安全。”
钟浔应了声,推门而出。
走廊仍旧昏黄中浸染血色,钟浔绕开那些障碍物,在煤球的指引下,开始搜寻整栋大楼。
越往上走,越能发现污染物。
几乎全是低阶,有些还在重复未被污染前的事情。
老头坐在破损的马扎上抽烟,眼神空洞麻木。
钟浔刚路过他,一扇门被用力推开,一个微胖但结实的女人冲了出来,系着脏污的围裙,抱起地上的一个酸菜坛子,脸上是被沉重生活刻下的一层层抹不去的纹路。
“每天洗衣做饭,洗衣做饭,我是你们的老妈子吗?”
“这种日子你们怎么不过?”
“凭什么就我过?”
愤懑而咬牙切齿的语气,又含着隐隐的哭腔,女人用脚摔上了门。
五楼,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坐在外围窗台上,嘴里哼着一首不成曲调的歌。
“要死你就去死!还威胁上老子了?马上就中考了,我们天天搬砖的都没抑郁,你还抑郁上了!”
“让他死前将我们花的钱都还回来。”
“就是惯的,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了他?”
对门的窗户里响起夫妻两人的叫骂,他们没有出来,好似笃定男孩只是矫情,作秀。
男孩歌声一停,然后掏出手机,像是无聊地翻了翻,末了深吸一口气,校服衣摆在空中一卷,一秒多点听到沉闷的“咚”的声响。
钟浔透过栏杆俯身看去,黑血从男孩身下缓缓流出。
而此刻正是机械女音播报的“街道清理”时间。
一声尖叫从右方响起。
最下面的过道,几个人跌跌撞撞满目惊慌地朝这边跑来,同时将手边能摸到的纸箱、铁桶全部扔了过去,但是收效甚微,一个穿着黑色雨衣,包裹严实的人紧追其后,手里的尖刀已然见血,不出两分钟,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那凶手将一个因为好奇出门查看的老人都抹了脖子。
逼仄混乱、重压痛苦,似乎渺小如蝼蚁般,在这栋楼里拼命生活的人类,他们一生的苦难时时刻刻都在跟着这栋大楼一起嚎叫。
昏黄的墙壁上,总能浮现一张张圆的嘴。
难怪,吞噬完成的九层楼能成为S级污染物。
这是一种无法化解,又极其庞大的精神污染。
钟浔在搜查一个房间时,意外在橱柜里发现了半袋狗粮。
他想起了二楼那只饿的骨瘦嶙峋的金毛。
钟浔溜达一圈,提着狗粮返回二楼。
金毛还趴在原来的垫子上,钟浔俯身,将狗盆倒满,金毛堪比饿死鬼投胎,吃得“哼哧”声不断,钟浔将它的黑垫子翻了个面,看着稍微顺心些。
钟浔看它吃饱了,才准备上楼。
然而刚站上台阶,金毛忽然叫了声。
钟浔转过身,金毛面朝一个方向,又冲钟浔叫了两下。
煤球:“似乎是让你跟上哎。”
钟浔:“能跟吗?”
煤球何曾有被钟浔依赖的时候,当即认真:“就一条狗,连个低阶污染都算不上,跟!有什么事我一个小空间,咱们马上跑路。”
“行。”
钟浔跟在金毛后面,到了一个贴着“禁止前行”四个鲜红大字的小门前。
其实按照九层楼的构造,是不该出现这道门的,因为超出范围了,但一想想在“瘴”内,空间扭曲再正常不过,钟浔便不纠结了。
金毛从门下方的一个小洞内强行挤了进去。
钟浔拧了拧门把手,“哐哐”晃荡,但没有丝毫要打开的意思。
想了想,钟浔猛地一脚。
门板脆裂,轰然砸墙上又弹了回来,钟浔按住,跟了进去。
这个走廊很长,而且煤球没感觉到任何污染物的迹象。
墙上的壁画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诡异,钟浔颇有耐心地一幅幅看过去。
似乎是某种宗教仪式,有两个小人站在石板上,下方一群人朝拜,然后小人被放入棺椁中,再到另一幅,又是小人被绑在木桩上,有人在点火。
“钟浔。”煤球低声,“我有些掉san值……”
钟浔纳闷:“这有什么好怕的?”
终于,金毛将他带到了一扇门前。
门没上锁,钟浔轻轻抵开一条缝,煤球确定没污染物,而他仔细听了听,判断没人。
门被彻底打开时,钟浔还以为到了另一个空间,这个房间太舒适了,阳光通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浅绿色的沙发上。
金毛在沙发旁卧下,似乎吃饱了想好好睡一觉。
钟浔开始检查房间,摆设简约好找,抽屉柜子里全是空的,钟浔甚至俯身查看了沙发桌子底下,光洁如新,最后,钟浔在鞋柜上发现了一个精致的铜盒,上面是蔷薇纹路,摇了摇,有声音,钟浔打开,发现了一枚钥匙。
金毛抬头看了看他,似乎触发了一个节点。
钟浔将钥匙揣进兜里,原路返回。
这个时候就不考虑危险不危险了,待在“瘴”内出不去就是最大的危险,任何一点线索都有可能派上用场。
钟浔回到三楼的房间,刚进去,就被孟镜听一把抱住。
“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
第137章 :水漫金山
孟镜听身上隐伤极多,没了精神力跟信息素的运转,喘息声一下下攥紧钟浔的心脏。
钟浔反抱住孟镜听,给他后背轻轻顺着,“嗯,没事,我有触手在,出去查看了一下情况。”
孟镜听:“那也得等我醒来!”
“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钟浔说:“修复补液吃了吗?”
孟镜听情绪缓和了一下,才说道:“嗯,吃了。”
钟浔轻声:“这个‘瘴’有点诡异,我到目前都没感知到污染源的位置,楼里全是低阶污染物,但是第六感告诉我强行破开肯定不行。”
孟镜听闭上眼,在钟浔脖颈处狠狠嗅了下。
钟浔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知道他透支过度站不住,扶着人回到沙发上。
孟镜听脸色惨白,这种因为重伤而行动难支的情况,很少出现在他的身上,男人额角、眉尾,下颚都有擦伤,唇上起皮,明显渴水,但“瘴”内的水源根本无法饮用。
钟浔快速排查线索,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细微的抽泣声。
钟浔:“?”
他下意识以为是煤球,但一抬头,这才发现方仟不知何时也醒了,蹲坐在一个老爷椅上,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旁的许衡舟不耐烦地递纸。
钟浔:“……”
接触到钟浔的视线,许衡舟一个劲示意:你管管啊。
钟浔心想这我怎么管?元柏他……哎,方仟原本对“朋友”的概念模模糊糊的,纯粹是新鲜,好玩,谁叫他都答应两分,喜气洋洋地认为自己在慢慢融入,但他不知道人类世界一旦产生情感,就势必会面临分离。
这一课过于沉痛,连钟浔想起来都喉头酸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