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日明月
然而,雾气之外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眼前是一片枯寂的森林,没有一丝绿色,没有一丝生机,入目所及全是焦黑的土地和断裂的树干,像是被一场滔天大火燎烧过。
那些曾经高大的树木如今只剩下半截枯桩,歪歪斜斜地立在焦土上,狰狞地指向灰暗的天空。
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冷雨,打在脸上,冰寒刺骨。
安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就是寅明决的精神海?
没有一点生机,没有一点活力,死气沉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泯灭。
他心里猛地一揪,那是一种尖锐的、密密麻麻的疼。
他连忙集中精神力,按照手册上面说的,去寻找寅明决的精神体。
手册上说,兽人的精神体会以其兽形的方式,存在于精神海的核心。
安禾感受着那股愈发清晰的微弱吸引力,一边飘一边寻找,终于,在一棵巨大无比的、却同样只剩下枯干的巨树下,找到了那只白虎。
那一瞬间,安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白虎蜷缩在树下,遍体鳞伤,伤痕累累。
最可怕的是,它整个身体都已经成了半透明的状态,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它奄奄一息地趴在那里,头枕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周围的一片焦土中,只有这棵巨大的枯树下,还存着一小片青青草地,那是这片死寂的精神海中,唯一还活着的地方。
安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连忙飘过去,落在白虎身边,想要把它唤醒。
“寅明决……寅明决……”
他按照手册里教的方法,俯下身,想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填补那些恐怖的创伤。
他的精神力丝丝缕缕地渗入白虎的身体,试图唤醒这个沉睡的巨兽。
“寅明决,你醒醒……”
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那只巨大的白虎微微动了动耳朵,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在看到他的瞬间,迸发出一股冷冽而又带着无尽渴望的光。
安禾只顾着将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他身上的伤痕处,直到被一股巨力扑倒在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等等!
他明明是精神力的形态进入这片精神海的,按理说应该没有实体,没有感觉才对。
可现在,白虎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那粗糙的舌头舔上他脸颊时,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他完全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本能地想要逃离!
他想逃。
但白虎根本不给他机会。
那巨大的身躯化作了最纯粹的精神力洪流,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淹没。
那些精神力轻柔又霸道,不容反抗地渗入他的意识,与他自己的力量交融、纠缠、融为一体。
安禾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海边的沙砾。
而寅明决的精神力,是那永不停歇的潮汐。
那潮水温柔而汹涌,一遍又一遍地将他浸湿、浸透、填满。
每一次潮涨,他都觉得自己要被彻底淹没,潮水退去,又带走他的一切力气,他还没来得及喘息,下一波更汹涌的浪潮便再次席卷而来。
他感觉自己要被榨干了,每一丝精神力都被压榨出来,不留分毫。
那点可怜的精神力,在这片荒芜枯寂太久的精神海里,可能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白虎异常地珍惜这一点点甘露,把它含在嘴里,舍不得咬,舍不得吞,只是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品味着,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安禾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陌生的、磨人的感觉逼疯了。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一波接着一波,让他既想逃又想哭,偏偏又动不了。
他咬着牙,趁着白虎一次放松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出来,拼了命地往来时的方向逃去。
当他狼狈地逃回那片入口的白雾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巨大的枯树下,那片青青草地,好像比刚才扩大了一圈。
而那棵枯死的巨树,枝头竟然冒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芽。
安禾恍惚地看着那点新绿,还没看清,意识就被猛地拽了回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不知何时流满了脸颊。
安禾发现自己还坐在寅明决腿上,额头抵着额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间。
他想说什么,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寅明决扶住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面像是燃着什么他看不懂的火焰,那目光太深太沉,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安禾。”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安禾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脑海里却全是那片荒芜的森林,那只遍体鳞伤的白虎,那棵枯死的巨树上冒出的一点嫩绿的新芽。
然后他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第53章 想再被雷劈回去
安禾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他慵懒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意识还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舒服,像是整个人都被泡在温水里,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餍足。
他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却感觉眼眶有些酸涩,像是狠狠哭过一场似的,肚子也饿得厉害,咕噜咕噜地叫着,仿佛三天没吃饭。
他揉着肚子,意识逐渐回笼。
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沙发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刚刚给寅明决做精神梳理,然后……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那片荒芜的森林,那只遍体鳞伤的白虎,那铺天盖地包裹住他的精神力,那一次次把他淹没又抽空的潮汐,那从意识深处涌起的让他无处可逃的感觉……
安禾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一把抱住被子,把整张脸埋了进去,羞恼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怎么没有人告诉他精神梳理是这样的!
他紧紧咬着嘴唇,却控制不住身体微微的颤抖。
那种感觉,此刻回想起来,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余韵,让他的指尖都在发麻。
这和……和那个什么有什么区别?
安禾简直要哭出声来。
怪不得……怪不得寅明决会再三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外面,跃跃欲试、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要贴上寅明决额头,要给他做精神梳理的样子。
这和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人求欢有什么区别?
安禾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把脸死死埋在被子底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呜呜咽咽地思考着被雷劈回地球的概率有多大。
正懊悔得恨不得重开人生时,一双大手掀开了蒙在他身上的被子。
光线涌入,一张此时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刚刚还在被子里懊悔到抓狂的安禾,被闷得脸颊通红,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衬得眼尾那块皮肤透着一抹靡丽的红。
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又红又肿,沾染着晶莹的水光,看起来可怜又……可口。
寅明决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这副场景,他整个人明显一愣,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安禾的身体几乎是在看到寅明决的瞬间,就起了条件反射。
那场精神交融的余韵像是还烙印在灵魂深处,随着他的靠近,一股酥麻的浪潮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
眼看那只大手就要碰上自己,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激地“啪”一声,抬手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你不要过来!”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两人皆是一愣。
寅明决收回手,抿紧了嘴唇,那双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艰涩地解释道:“我看你有没有发热。”
安禾这才回过神来过来自己的反应有多过度。
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寅明决的眼睛,只能把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伸手摸了摸额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没有发烧。”
寅明决的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脸颊,和那还在微微发颤的指尖上,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禾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说来也奇怪,除了那种让他羞于启齿的酥麻感,身体上竟然没有一丝不舒服。
相反,他感觉自己就像身体里某个一直缺少的部分,终于被一种温润的能量填满了,从骨头缝里透出一种慵懒的满足感,整个人舒服得只想继续窝在床上。
他努力适应着身体的变化,强行做完心理建设,这才鼓起勇气抬头问道:“我是……晕倒了吗?”
寅明决的视线和他一触即分,“对,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一天?安禾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黑沉沉的,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晕了一小会儿。
他又摸了摸肚子,怪不得这么饿,早知道那天晚上就听寅明决的多吃点东西了。
寅明决看着床上跪坐着、小小的一团,自然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