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燃烧的镁棒
苏晴晚缓缓站起身,来到岳怀舟面前,语气带着一丝责怪,“怀舟,你今日是个考生没错,但你亦是一个专业的仵作,能问出这种问题来,着实令我失望。”
“面对死者,你该信任你自己的经验与学识,而非站在这里不敢质证!难道他日你协同办案,还需事事寻我批注不成?”
“这一题的对错你自行评判,只要你回去之后,能经得住你师父的查问,心安理得便可。”
苏晴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态,令岳怀舟羞愧地低下了头。
而在训斥完师侄之后,苏晴晚转身看向寺丞们公布答案。
“本题答案是乌头与曼陀罗,其他人答对一个便算作得分。”
殿内除了寺丞的翻卷声便一片死寂,苏晴晚对岳怀舟的严厉态度,让之前怀疑岳怀舟会因师徒关系得利之人羞愧难当。
而此时寺丞们也将汇总好的成绩,呈到了苏晴晚面前,她接过计分簿,轻轻翻阅着,眉头却越蹙越深。
“整整三十六人,仅谢知微一人拿了三分,胡开山拿了两分,江浸月拿了一分,其余人竟都是零分,真指望着他日办案叫我随行吗?”
此时,身旁的钱文帆有些为难地询问道:“苏主簿,岳怀舟的成绩还没定论。”
闻言,苏晴晚视线重新落到了岳怀舟身上,却又默不作声。
岳怀舟内心万分挣扎,最终还是开口说道:“钱寺正,第三题请给学生判负吧。”
钱文帆听见这话呆愣了片刻,又叹了口气,拿着笔正要在计分簿上勾勒。
“钱寺正且慢!”一道焦急的声音自人群右侧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谢知微。
只见他往前走了几步,对着苏晚晴躬身行了一礼,“苏主簿,请恕卑职僭越,怀舟今晨被车马撞伤,难以参加斗试。他前两试已获得五分,若是因这一分之差落选,着实可惜!”
“而且此题两种毒物他俱已答出,其他人都仅需答对一种,这对他不甚公平,还请苏主簿网开一面,莫要断送他的前程。”说着谢知微又是弯腰垂首俯身一拜。
“公平?”苏晴晚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缓缓抬起手指向岳怀舟。
“我便同你们说句实话,你们若是一同站在严寺卿面前竞选,他岳怀舟光是怀揣这「鉴微辨骨」的介绍信,就能稳压你们一头,直接竞聘寺正之职,你觉得这,还公平吗?”
这一声质问,让谢知微僵在原地,苏晴晚扭头看向岳怀舟,继续说道:“无论是以大理寺典药主簿的身份,亦或是以你师叔的身份,我都要对你今日的作为负责。”
“若是你没有准备好当一个合格的寺正,就再准备一年!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优柔寡断,害了手底下众寺丞与司刑官的性命!”
岳怀舟闻言拱手说道:“多谢师叔提点,卑职甘愿回去再沉淀积蓄,来年再战,定不负师叔期望。”
他说完又转过身朝谢知微鞠了一躬,“多谢谢兄出言相助,此次确实不怪苏主簿严厉,我身为仵作,若是连质证的勇气都没有,便有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延误断案。”
岳怀舟勉强扯出一个笑来,看向众人,“愿诸位应试顺利,明年再会。”
他虽然说得洒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沮丧。
随着钱文帆在计分簿上填写完毕,总分达到五分以上,还有可能竞选的仅剩下谢知微、江浸月与胡开山三人。
岳怀舟垂头丧气地随着其他落考人群向殿外走去,身后却突然传来江浸月的喊声,“呆头鹅,别放弃!你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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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浪尽千帆出,云开一鹤来
闻言,岳怀舟一脸错愕地回过头,似是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一般,“你说什么?”
江浸月快步走上前,温声劝慰道:“你已经拿到了七分,若是斗试再拿到一分便可参与竞选,此时放弃,岂不可惜?”
岳怀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右腿,露出一抹苦笑,“可眼下别说是武斗了,恐怕我连跑都跑不过,这斗试有没有,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我之前打听过了,历年的武斗考校皆是司刑主簿对阵所有考生,按坚持的时间来计分。如果今年还是这样的话,那我帮你撑过这第一分。”
江浸月一边说着豪言壮志,一边冲岳怀舟伸出手掌,手心朝上,“如果真要单打独斗,那大不了到时候你再认输不就行了?试试又没什么坏处。”
谢知微闻言也围了过来,将手掌覆盖在了江浸月的手上,“也算我一份,怀舟这验尸的本事,若是还要埋没一年,那才真是大理寺的损失。”
“你们...”岳怀舟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实话,他方才的肆意洒脱并非真的出自本心。
师门的严苛在苏晴晚身上可见一斑,仵作是一个不容许出错的职业,他们提供的线索不会再有人复查,将直接用于案件审理。
若负责验尸的仵作真的弄出差错,依据线索办案的所有人都会被带进坑里,所以岳怀舟对于这个结果,也只能怪自己犯了糊涂。
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甘心,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又会发生多少变故。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空有一身本领却呆在一个府衙内,一年到头也接触不到几个重案。被一些浅显到连普通狱丞都能辩明死因的案子,磨灭了心性。
而今天,终于可以摸到昭元最高刑侦衙门的门槛,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手!
看着谢知微二人交叠的手掌,岳怀舟轻轻将手覆了上去,湿润的眼眶中写满了坚定,“好,这武斗就算是站着挨打,我也要把这刑罚受完!”
他紧紧攥着二人的指尖,颤动的手掌昭示着自己心中的澎湃,“谢谢你们。”
三人正斗志昂扬的相互勉励,一旁的胡开山却一开口便大煞风景。
“三位演完了吗?这接下来的斗试就剩我们四个了,我们早些过去,别让寺丞大人在这候着了。”
江浸月闻言瞪了一眼胡开山,随后看向一旁的布考寺丞,尴尬笑道:“大人久等了,我们走吧。”
寺丞并未出言责怪,转身领着众人一路朝后走去,只是这巷子越拐越深,令谢知微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终于在下了一截很长的楼梯之后,众人来到了一个厚重的铁门前。谢知微抬头朝门上的匾额看去,只见上面写着硕大的“监牢”二字。
胡开山皱眉问道:“寺丞大人,我们不是应该去校场吗?你怎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内传来林平安的声音,“没错,就是这儿,你们几个进来吧。”
寺丞打开门,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四人虽是有些疑惑,却也顺从地从那个小门鱼贯而入。
林平安饶有兴致地伸手数了数面前几人,随后一脸怪异地看向身边的苏晴晚,用夸张的语气说道:“不愧是咱们大理寺第一狠角,我给你送来三十六人,经苏主簿一考校就只剩四个了。”
苏晴晚皱着眉看起来有些担忧,“比起我的查试,你将武斗安排在这,我总觉得更危险。”
林平安闻言两手一摊,“那怎么办,杨恒远那家伙重伤昏迷,其他武艺好的寺正都被派出去了,我总不能喊一些司刑官过来,同他们打群架吧。”
“可这秦毅乃黑风寨的二当家,是个穷凶极恶之徒,杨主簿手下那十余个司刑官才联手将其制服,你现在让这四个新人去同他打,这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何区别?”
苏晴晚捏了捏眉心,摆摆手说道:“算了,我看还是等杨主簿痊愈后再行斗试吧。”
林平安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我也没想到你将人数卡得只剩下四个了,鬼知道杨恒远什么时候能好,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不过你放心,我早晨命人在秦毅的餐食里,加了你调配的软筋散,你自己的药总放心吧。而且这不是还有苏主簿你杏林妙手在,肯定出不了大乱子。”
苏晴晚闻言蹙眉说道,“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在这候着,切莫胡来。我去问问王司政,看看眼下是否有寺正归营。”
说着她便急匆匆离开了监牢。
一旁的寺丞小声询问道:“林执案,那我们这斗试还要比吗?”
“比!苏晴晚大惊小怪的,那秦毅被杨恒远打伤,且身上有镣铐拴着,又喂了软筋散,能有多厉害,大不了让他们四个带兵器进去不就好了。”
林平安说着回头看向面面相觑的四人,“你们呢?是想等杨主簿身体好了再比,还是对战这个受伤的匪徒?”
胡开山方才听见林平安的描述,自然就认为这秦毅已是强弩之末,于是笑着说道:“杨主簿一人单挑黑风寨数百人,还生擒了这恶匪,实属神威天降。”
他转头看向其他三人,劝慰的语气继续说道:“与其让我们和全盛时期的杨主簿比斗,我们自然更愿意同这手下败将较量了,诸位觉得如何?”
林平安闻言,笑着轻哼一声,“你小子倒是机灵,这秦毅本就是死囚,届时你们不必留手,全力施为便是。我就带人在门口看着,若是你们不敌及时退出即可。”
“多谢大人为我们考虑周全。”胡开山笑着奉承道。
而一旁的谢知微却谨慎地问道:“林主簿,既是比试,我们也不需要同那恶徒拼命吧?”
“没错。”林平安点点头,“那秦毅的铁链的长度,刚好离门口有些距离,你们只需要在里面待够一炷香的时间便算通过,若是不敌提前退出也算作一分。”
谢知微与身边二人对视了一眼,见他们都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回身说道:“林主簿,我们接受这次斗试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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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血溅风呜咽,刃闪乱飞星
在林平安的带领下,谢知微四人走进了一间巨大的石室,一束光从狭小的天窗照射进来,让他们能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形。
在这间囚室之内,仅最里面的墙上燃着火把,透过铁门上的栅栏,谢知微看见,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是血的人倚在墙边,披散的头发将低垂着的头颅遮掩,令人看不清面庞。
林平安命人打开沉重的铁门,示意几人进去。随后又朝里面那人喊道:“秦毅,起床干活了。”
“呵呵,林平安,你每日喂我吃下这软筋散,又叫些杨恒远手底下的小崽子来这,找我陪练。就不怕我拼尽全力,将他们扑杀干净?”
秦毅缓缓抬起头,凶残的眼神令胡开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谢知微攥着佩刀的手指也有些发紧。
在打量了身前站着的几人后,秦毅哂笑着开了口:“这几个倒是面生地很,不过今天怎么才来了四个,林平安,你未免有些太瞧不起我了。”
林平安笑着揶揄了两句,“这不是怕你累着,今天让你歇歇。”
说罢他便回身看向四人,指着门口不远处的两块石墩说道:“他的铁链最多能到这石墩的位置,你们若是不敌,就赶紧跑出来,不必硬抗。”
四人齐齐应是,随后以林平安便带着寺丞退出了石室,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准备观战。
倚在墙角的秦毅,此时缓缓站起身,肌肉虬结的躯体十分有压迫感地挡住了火光,他抬臂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腕上的粗壮的铁链也随之叮当作响。
江浸月拔出长剑,将岳怀舟护在身后,谢知微抽出佩刀,摆出了一副防御姿态。
看着两人谨慎的模样,胡开山嗤笑一声,“他都成这模样了,还有铁链拴着,你们在怕什么?”
说着他拔出腰间的双刺便直冲冲莽了过去。
“可笑。”秦毅目光森寒地看着向自己跑来的胡开山,等他走到近前时,猛地一抬腿横扫过去。
胡开山也算灵敏,一扭身向一旁地面扑去,堪堪避过了这一记鞭腿。
他举着峨眉刺反手斜刺出去,口中大喊道:“你们两个还站在那儿做什么?莫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锋利的尖刃眼看着就要刺入秦毅的小腿,胡开山忽觉头顶劲风刮过,多年的武师经验让他一个挺身滚到一旁,刚要回头耳边巨大的声响便传了过来。
只见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底面青石被击碎,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而始作俑者秦毅,正举着自己缠绕着铁链的右拳,露出一个邪笑。
谢知微和江浸月也连忙提着兵器迎战,只不过几次拼斗之下,两人都颇感吃力,只能依托灵巧的身法躲避。
此时监牢之外,传来了寺丞焦急的喊声。
“不好了,林执案,不好了!”
林平安站起身小跑着来到大门前,一脸审视地看向来人,“怎么回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那个寺丞顾不得喘息,一脸惊慌地说道:“早...早晨去给秦毅送饭的寺丞,一直没回来,我们派人在衙门里找遍了都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