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风遥
但当观望高空人影时,不少面露疑惑,都知道雷劫强度会不断递增,落雷初期修士多会以防御为主,这么直冲上去的,还是头一回见。
殊不知这是楚荆溪的策略。
先以最强最积极的状态应对前面几道雷劫,只要差距不大,道友技能不会被动触发。然后靠治愈术和金皇诀,再续一波体力,应对中后雷劫。最后靠着时空法则,将秘境渡劫那一套故技重施,改变雷劫落点。
差不多燃尽的时候,技能保留对抗最恐怖的那一道天劫。
这便是……田忌赛马plus版——
荆溪赛雷!
由于规划得当,尽管过程狼狈了些,楚荆溪实现了全面天劫控场。
面对持续增长强度的惊雷,楚荆溪却是闭上眼睛,伴随自身存在感骤降,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波动萦绕。
受到干扰,刚得到加强的四九雷劫,冷不丁像是脚滑,倾斜劈在另一处地方。
“时空法则的波动……”
原本草率观看渡劫过程的修士色变喃喃。
他们宁愿相信是感知错误,但从更多惊骇的眼神中,知道错不了。
众人现在已经来不及惊讶为什么一个金丹修士能感悟到法则,而是皱紧眉头,想不通怎么偏偏是最霸道致命的时空法则?!
似乎感觉到了那些惊讶,楚荆溪反而松了口气。
他是个喜欢复盘的人,推测晏子瞻可能是因为吞噬血脉,才没被鬼族列为长期威胁。
这样的优势,自己也有啊!堂堂时空法则代理人,该爆也得爆。
来吧,给我展示!
夸张的巡回演出中,过来维持秩序的长老见状脸色也是一沉。
不过他还算冷静,询问族长是否要封锁渡劫现场,否则消息定然会传遍各方。
楚家族长只不远不近看着,短暂沉默一瞬。在确定楚荆溪这里渡劫成功率很高后,他无视暴走的不锈铜铃,微微眯起眼道:“不必管。”
传出去不外乎两种结果,无论哪一种,未必是坏事。
……
界壁,太初大陆和鬼蜮接壤处。
此地常年军团和鬼族对峙,界壁这头,边缘地带只有血月,而真正属于鬼蜮的地方,甚至不存在日月。
往后延伸数十万里,鬼族真正的内界处,数不清的棺材和血海比邻而居,那些被活捉来的修士惨叫着被投入死亡红水中。红水稍稍翻涌,一身血肉便沦为棺材的养料。
枉死者的怨念化作血魂灵,海面上空,似乎长着一千张脸的鬼王庞大的身躯用力一吸,吞吃掉所有魂灵壮大自身。
这一口下去,脸上变化的面孔数量增多,沧鬼王注视着血海流经的方向,数百年无数带有本土修士气息的血液,让血海有了一丝太初大陆的气息。
它早已无声无息,顺着地脉流向另外一边数载。
太初大陆的这些蠢货们,还不知道很快就要大难临头。
阴鬼王陨落,远处鬼修们用母语呼喊着复仇,请求王上发动战争。声浪滔天,下一秒鬼修们却突然下跪,摆出迎接拜见的姿态。
血雾穿梭而过,另一尊无形无面的鬼王出现在血海上。
双王碰面,无相鬼王开口:“刚传来消息,苍梧妖镇罪魁祸首者,可能走得是时空道。”
一旦沾上必死无疑的法则道途。
沧鬼王因为这个消息静默一瞬,却并未露出什么喜色。
他凝视血海,片刻后,传念找来一位鬼将。
“传令下去,若是我族暗子能诛杀此人,赏赐一株鬼面莲;若是异族修士所杀,我族不但会送上无量鬼帝的一滴精血,帮忙改善体质,还愿与他分享《不死经》。”
鬼将一惊,另一位鬼王本也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同意命令颁布。
“也好。”他们从前认为晏子瞻因为血脉必死无疑,一度都未把人提上必杀榜,结果留了个祸害。
前车之鉴,这个错误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沧鬼王冷笑:“楚家任由时空道的消息扩散,甚至是故意推动。不外乎想让我等降低警惕,为那小子争取成长时间。”
这种雕虫小技也敢拿来使。
沧鬼王语毕闭上那双残瞳血目。
而伴随命令一出,听到奖励,整个鬼蜮内都沸腾了。
全族一共只有三株鬼面莲,此物万年才开一次花,更别提无量鬼帝的一滴精血!足以帮助他们逆天改命。
不少鬼修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突破界壁,提着敌人的头颅来见。
……
短短半天之内,楚荆溪修时空道和鬼族以《不死经》诱导,买其性命的消息疯传修真界各大势力。
有人愤怒,有人心动,更多是疑惑。
《不死经》乃是鬼族至高心法,相当于太初大陆的半步神阶功法,鬼族竟舍得拿来在一个必死之人身上做筹码。
一切因渡劫而起,反而楚荆溪渡劫时的控场,成了这场风波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环节。
楚家,楚荆溪刚刚结束顿悟。
天才两个字他已经说腻了,还有谁能短时间内实现两次顿悟!他感觉到了世界深深的善意。
一抬头,骤见远处山头人山人海,由于长老在场,暂时没人大声喧嚣。
楚荆溪眨了眨眼。
有人围观并不奇怪,但自己被其中几道雷劈得有点惨,后又有些感悟,当中至少又过去一两个时辰,他们居然还在。
耐心这么好吗?
头顶一根头发丝轻轻弯了下,境灵开始给他打小报告。
‘鬼族提高了你的身价。’
‘无价之宝。’
‘以《不死经》做诱饵……’
得知必杀榜位置不但没下来,反而更添一笔,楚荆溪渡劫的喜悦瞬间冲没了,险些飚出一句脏话。
“鬼族究竟有没有脑子?”
有没有?!明知道时空道是个萝卜岗,修了的早晚都得死,还非要增加悬赏。
此刻太阳早已落山,墨池周围剩下的多是年轻子弟,留下来纯粹是好奇楚荆溪听到消息时的反应。
其实他们初闻时,也觉得鬼族很离谱,不知用了多少传讯符确认。
“假不了,有人用留影石记录了,鬼族透过界壁公布的榜单,后面特意备注奖励。”
“天妒英才,误入时空道途已经够惨的了,鬼族又雪上加霜。”
有家族子弟阴谋论:“会不会是故意制造精神压力?想借此压垮楚荆溪。”
“我看是,不然不会如此小题大做。”
被无数目光揣测注视,楚荆溪沉默许久,终于接受现实。
末了,他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穿越来到这个修真界后,他变得越来越爱笑了。
往好处想,鬼族也不是一两天犯神经了,什么不死经,阴鬼王不知修没修,结果不照样还是死了。
秉持着债多不愁的原则,楚荆溪选择原谅一切。
他刚刚突破,现下境界还不是很稳定,不想继续被人参观。遥遥谢过长老护道之情后,准备回住处。
就在楚荆溪转身的刹那,前路突然变黑。
穹顶,月亮被云层的阴影覆盖。墨池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如同煮沸了的开水。
楚荆溪脚步僵在岸边,几乎以为眼瞎了,他居然看见一个个开口笑的‘汤圆’在排队跳入墨池中。
咯咯咯的笑声令池水溅起百米高度。
音浪越飘越远,刺痛着脑海中每一根神经。
一些年轻小辈已经忍不住抱头蹲下。直至族长冷哼一声,拂袖打散大部分音波。
下一秒‘小汤圆们’再次从池底跃出,流淌着黑水。
楚荆溪这回终于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吃食,分明是密密麻麻的眼珠。
不对,更像是活的铃铛!
他离这些鬼东西最近,几乎是被包围住,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莫名自心底而生。那些噪音无孔不入,强行将负面情绪塞往他的大脑,仿佛他头上长着的是什么垃圾桶。
认知不断在被改变。
“你自命不凡,其实什么都不是。”
“你的父母抛弃了你。”
“你那些钻营套路,早就被人看透。”
“——你是个小丑。”
楚荆溪猛地想要挣脱这些念头,可是它们却如影随形,所有酷似眼球的铃铛全盯着自己,如同看透了他所有的虚伪。
死亡法则萦绕,不锈铜铃拉着每一个被它注视的人共沉沦。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楚荆溪仍旧有一丝理智顽强活动着。
突如其来酷似眼睛的铃铛,长老在附近全程没有阻止,还有白日里和族长的对话……有什么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
然而被死亡法则影响,楚荆溪思维卡顿,眼神很快开始变得浑浊。
冥冥之中有声音不断否定着他的存在,楚荆溪拼尽全力抗衡着自我生理厌恶感,“我才不是小丑,我是个天才。”
他没有理由对自我存在感到不满,因为天生我材。
漂浮空中的‘眼珠们’微停了,仿佛不敢置信在无数回音中,聆听到了什么。
远处混乱又喧闹,墨池周围被密集的铃铛覆盖,看不清内情。直到有家族子弟意外发现族长居然在此处,众人顿时全像是吃了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