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掐指一算
最后还是没舍得再逼问。
蒋叙从小到大就是个等不得的人,想到什么立马就要去做什么,有问题一定不会放在第二天解决。
但看起来他的恋人似乎是一个有点犹豫,需要耐心等待的人。
好吧,那就再等一等吧。
等一等。等一等。
最后等到了宋文乐回避的背影。
哪怕没有逼他,宋文乐仿佛还是怕了他,自打那天起,这只看着柔弱可怜,其实无比狡猾的魅魔,根本不给蒋叙逮着他的机会,早上溜得飞快,蒋叙每到凌晨六点就醒,有一回六点钟出去逮他,宋文乐兔子似的蹿了出去,第二天换到了五点出门。
天都没亮,兔子蒋叙倒在还留有余温的床上,心中一片无语凝噎。
早上溜得早,中午又说没胃口不吃饭,晚上一回来就钻卧室。
同住屋檐下,他俩除了在学校,竟然面也没怎么见上,甜甜蜜蜜和和美美的同居小情侣,硬生生谈成了异地恋,真是给蒋叙气笑了。
蒋叙发誓,他真的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保持绝对的耐心,等着宋文乐主动交代。
但他真的觉得,自己得和宋文乐好好谈一谈了。
他已经决定好今晚无论怎样……哪怕是翻阳台他都要进宋文乐的卧室,和他谈论一下这个冷战的问题。
不高兴的话,哪怕是咬他一口也好,干嘛不要理他?
蒋叙以前没有经历过冷战,不知道冷战竟然是这么一件可怕的事情,让人浑身骨头都难受。
只可惜,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概是一连几日都没有休息好,再加上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在失眠和少食的多重影响下,宋文乐在军训时晕倒了。
蒋叙背着他去了医务室。
十月过后,天气这阵子诡异地回暖,下午温度高,医务室的女医生拿了一瓶藿香正气水来,但宋文乐眉毛皱得紧紧的,嘴唇也抿得紧紧的,这药灌了半瓶,全都灌进了宋文乐的颈窝。
天气变化无常,这阵子感冒的人很多,整个医务室里只有一个医生值班,她去给休息室外的病人量体温,这间不大不小的休息室,就只剩下了蒋叙和宋文乐。
下午三点,外头阳光炽烈,宋文乐紧闭双眼,眼珠下眼皮下转动,不知道又做了什么不好的梦,额头冒出虚汗,脸比浸了水的纸还白。
蒋叙眯起眼睛。
舌尖舔了舔自己发痒的犬牙,细微的疼痛刺激他的神经。
从宋文乐躲他那天开始,他就牙痒得很。
蒋叙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门。
门关着,门外偶有人影晃过。
他把床边蓝色的围帘一拉,将剩下半瓶藿香正气水往喉咙里一灌,而后掐住宋文乐的两腮,嘴唇覆了上去。
他亲得可谓十分之不客气,撬|开人的齿关,舌头硬闯进去,把苦涩辛辣的药水,往人嘴巴里送。
宋文乐本来就没睡安稳,这下更是难受得不行,鼻子里发出小声可怜的呜呜,拧紧眉毛,头左右偏转,想把不速之客朝外推,逃离此时此刻的困境。
但蒋叙哪里会准他逃,强行捏住他的下巴,压住他的舌头,硬是把药水灌进他的喉咙。
逃脱不得,宋文乐的眼睫毛都湿了,委屈巴巴的,小巧的喉结一滚,总算把这口难喝的药水吞了进去。
蒋叙在旺盛的阳光里抬头,拇指擦去他眼角溢出来的泪花,还有殷红唇边的水迹,轻轻在他脸蛋儿上揪了一把,嘀咕道:“不听话。”
皮肤手感还怪好,嫩嫩滑滑,豆腐脑似的,宋文乐没什么护肤习惯,最多往脸上拍个大宝,也不知道为什么脸这么嫩。
蒋叙没舍得离开,又在他脸上摸了几把,总归是他老婆,就摸就摸,摸了又能怎么样!
大少爷理直气壮,硬生生把人没有血色的脸,摸得泛出淡淡粉意。
大概是这番动作,终于惊扰到宋文乐,他用力喘了一口气,瞪开双眼。
胸膛剧烈起伏,瞳孔涣散,耳朵嗡嗡作响,灵魂仿佛还留在梦中,心有余悸。
“#¥……?”
外界的色彩和声音,变成了无意义的符号,只是强烈的白光,模糊的声音,他看着,听着,却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直到好一会儿,他的视野被一片阴影覆盖,唇上传来痛意,宋文乐眉心一皱,在半空中撕扯的灵魂才终于归位,阳光是浅金色的,外头传来学生们喧闹的声音,一缕黑色的头发烦人得很,垂在他的眼前,扫着他的睫毛,痒痒的。
宋文乐只能把眼睛闭上,于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还有嘴唇上柔软的触感。
有人在亲吻他。
……然后杀了他。
心脏传来剧烈的痛楚,宋文乐呼吸一紧,把压在他身上的人用力推开。
蒋叙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表情,不明所以地看着宋文乐。
宋文乐脑子里一团乱。
他的头埋下去,双手按住自己的额头,肩头颤抖,梦里的场景不断闪回。
大雪飞扬,遍地血色,凛冽的寒风刀子似的刮在他的脸上,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是几缕被风吹拂的长发,夹杂着细雪,拍在他的脸上。
冰冷而颤抖的鼻息,打在他被冻得发木的面颊。
“宋文乐”跪在雪地里,被人拥抱着,紧密地拥抱着。
还有吻,细致的吻,他同样冰冷无比的唇瓣,被人碾磨,时而重时而轻,不知道是恨他还是爱他。
旁人看来,大概会以为他们是一对亲密的爱人。
但“宋文乐”的的确确,被他所杀。
“宋文乐”这一刻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他快要死了,知觉丧失,意识逐渐涣散,飘到半空中,马上就要变成飞舞的雪粒,和它们一样被割人的风吹得四散开来。
金色的光刃刺穿他的心脏,滚烫的血液从刀口溢出,又很快在空气中冻结,血冰碴子几乎沾满圣子洁白的衣袍。
死去之前,“宋文乐”涣散失神的眼珠子,费尽地动了一动。
光线并不算好,但大概是这次离得太近,他终于看清了圣子的模样。
圣子眉眼生得极好,只是过于锋利,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有一双烟紫色的眼睛,看他的眼神晦暗,里头有些什么,说不清楚,只叫“宋文乐”觉得心痛。
当然心痛了,宋文乐想,你心脏被扎穿了呢,不痛才怪。
但这人眉眼间,好似有几分眼熟。
像谁呢?
宋文乐在梦里,好像有意识,又好像没意识,他似是梦中人,又似乎只是透明的过客,冷漠的旁观着这荒诞的一切。
直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闪过他的脑海,与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重合。
于是他猛然惊醒。
“宋文乐。”蒋叙拧起浓黑的眉。
宋文乐捂着自己的脸,肩膀起伏,不断地深呼吸,深呼吸。
仿佛心脏被扎穿的疼痛,仍然残留在他的身上。
好一会儿过去,他才缓慢地抬起头。
其实只是从掌心里,露出来一只眼睛,这只眼睛埋在头发垂落的阴影里,去看床边的蒋叙。
他的目光带着陌生的审视。
蒋叙的父母长得好看,而他更是齐聚了父母相貌上所有的优点,长着一张非常典型的浓颜,眉骨高,鼻梁挺,眼窝深陷,面部折叠度高。
华国人很少有这样立体的骨相,不过蒋叙看起来,也不像西方人。
中式浓颜帅哥,网上一般称呼这么称呼这个类型的男生。
但恍惚间,宋文乐觉得他真像自己梦里那个金发圣子,即便他们头发颜色不一样,眼睛颜色也不一样,长相也不尽然完全相似。
但就是……就是说不出来的像。
这算是什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宋文乐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整个人都难受极了,他从鼻子里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流,闭了闭眼睛,嗓音沙哑地问:“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蒋叙被推开,但仍然走上前,靠近宋文乐,他眼里只有自己此时状态奇差,像在寒风中飘摇的无助小草似的恋人。
安静了一会儿,宋文乐慢慢收回自己的眼神,涣散的目光停留在休息室浅蓝色的被子上。
许久都没有说话。
真是糟糕。
这几天过得一塌糊涂,至今也没有想好到底应该怎么怎么坦白,怎么修正他和蒋叙的关系,甚至还做了古怪离奇的梦。
但这种时候,他想的竟然是,明明蒋叙前几天还是叫他宝宝的。
第53章 什么都给了他算了
“……没什么。”宋文乐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把脸埋在掌心迅速搓了几把,强行将散乱的灵魂和飘离的意识按回身体。
他出了一身虚汗,质量不大好的迷彩军训服黏在后背上。
蒋叙的眉毛拧得很紧。
“我怎么了?”宋文乐用掌心揩去额头的汗,声音发闷。
“你晕倒了。”蒋叙冷静地回答。
宋文乐四处看了看,床位靠窗,他往窗外探出脑袋,观察了一会儿,认出这是教学楼到食堂的一段路,学校的医务室也在这边。
宋文乐总算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明明中午还是好好的,但下午站军姿的时候,突然阵阵头晕,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阴冷,仿佛有无数幽灵鬼手从地面伸出来,抓住他,不肯离去的鬼魂攀爬在他的身上,把他拖到不见天地的地狱,他的身体直往下坠,怎么也站不起来。
视野一点点陷入黑暗,最后他像是……倒进了谁的怀里。
和梦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