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掐指一算
最后秦女士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墨镜一戴,自个儿走开和小姐妹打视频去了。
这所寺庙在S市很出名,又逢国庆假期,到处都挤满了人,甚至还有国际友人。
宋文乐远远瞥见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
在一群华国人里,出现一名异域长相的金毛,实在是非常显眼,宋文乐不由多看了两眼。
金发少年站在苍翠的许愿树下,红色的祈福丝带密密麻麻地挂在树上,他抬头看着凡人漫天的苦恼和愿望,唇角带着冰冷而讽刺的笑容。
不知为何,他让宋文乐感觉非常地……不适。
仿佛在热气腾腾的人间,瞥见了一抹不肯死去的幽灵。
宋文乐正想把眼神挪开,那名少年仿佛有所察觉,猛地扭头盯住他。
少年肤色很白,是那种不见天日的惨白,甚至隐隐透出灰青,嘴唇没有血色,眼下挂着很浓的眼袋,沉沉树影将他吞没,他遥遥看着宋文乐,那张白得泛青的脸,缓缓浮出一个笑容。
他在给宋文乐打招呼。
宋文乐瞬间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冷不丁,手肘被人轻轻撞了两下,宋文乐猛打了个哆嗦。
耳边传来蒋叙不大高兴的声音:“你看什么呢。”
宋文乐这才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看了太久。
“我……”他又忍不住朝许愿树下看去,但金发少年已经消失了,他四处看了看,到处人挤着人,没有再看见任何金发少年的身影,好像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宋文乐活了十八年,也只见到自己一个非自然现象。
这世上应该没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东西……吧?
更何况这还在寺庙里。
人声鼎沸,偶尔可听见高处传来空旷悠远的撞钟声,香烛青烟在风中飘散,庙宇内,佛像庄严,旅人们轻闭双眼,虔诚跪拜。
一切安宁寻常,没有任何异处。
宋文乐慢慢收回眼神,对蒋叙笑了笑说,“没什么。”
也许是他神经太敏感了。
蒋叙嘴角往下撇,老不满意地低声喊:“宋文乐。”
宋文乐看他眼睛里有红血丝,赶紧把刚才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一边翻包里提前准备好的眼药水一边应:“怎么啦?”
蒋叙睫毛往下一垂,神情闷闷的,还挺委屈:“你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昨晚临睡前,蒋大少爷磨磨唧唧,蹭到宋文乐的房门口,含蓄表达自己看了恐怖片,夜晚又这么黑,好容易做噩梦哦。
但宋文乐像根木头,仿佛看不懂他在说什么,冷漠狠心无情地让蒋叙一个人睡。
按照蒋叙的设想,昨晚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他终于不用待在兔子的身体里,每晚什么都做不了,像个无能的丈夫。
他已做好决心,好好表现,重振雄风。
谁料想,宋文乐晚上根本不管他的!
这只可恶的邪恶的魅魔,到底走的什么路数。
这纯属污蔑,宋文乐心想,我昨晚都把我的玩偶兔子给你睡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蒋叙害怕,毕竟下午都害怕成那样了。
好可怜的。
但毕竟有前车之鉴……宋文乐真的不敢和蒋叙再度同床共枕,唯恐自己犯下什么大罪。
魅魔血已经越来越不受管控。
可惜这些不能同少爷说出来,宋文乐只能忍痛割爱,把自己的阿贝贝让给蒋叙,以偶代身,陪少爷睡觉。
蒋叙终于如愿以偿地把这只玩偶拿到了手,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也顾不上钻研,气闷地躺在床上,等着看宋文乐一会儿会不会悄悄摸过来了。
哈哈。
并没有。
宋文乐一整晚都非常安静,好像前两天爬他床是蒋叙做的梦一样。
于是蒋叙度过了同床共枕二十多天以来,再一次孤枕而眠。
还是看着自己死人一般没有呼吸和起伏的身体。
贼他妈诡异了,跟恐怖片没区别。
“没有不关心你。”知道大少爷又开始拧了,宋文乐连忙把眼药水拿出来,安抚道,“看,我还给你带了眼药水。”
“眼药水是重点吗?!”
今天天气一般,不像昨天艳阳高照,天空雾蒙蒙的,宋文乐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看起来没有什么神采了,递眼药水的手僵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地看他。
蒋叙:“……”
蒋叙是真受不了他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
他木着脸说:“你给我滴。”
宋文乐就朝他弯起眼睛笑笑:“好。”
人太多了,两人找了半天,几乎每个座椅上都坐了人,最后只能找了个花坛坐。
蒋叙比宋文乐高半个头,宋文乐不好给他滴眼药水,便让他把头低下来。
蒋叙当然是很乖的了。
直接往宋文乐的大腿上一躺,头发毛茸茸的,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挠着宋文乐的皮肤。
宋文乐忍不住轻抬了下腿。
蒋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宋文乐:“……”
宋文乐老实地任他躺,给他滴眼药水。
这款眼药水有点刺激,滴完过后,蒋叙闭着眼睛,长长直直的睫毛被打湿,眼皮通红的。
少了几分平时的张扬和不羁,看上去有些委屈的孩子气。
宋文乐放下眼药水,垂眸认真地看他。
从他锋利浓密的剑眉,滑向挺立的鼻梁,最后是削薄的嘴唇,唇角平直,看着就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但其实心很软。
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生人勿进。
宋文乐一直看着他的嘴唇。
他想起昨天看电影结束后,他靠蒋叙靠很近的时候,也一直看着蒋叙的嘴唇。
宋文乐想,他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一直看我干什么。”蒋叙冷不丁地看着。
宋文乐很缓慢地眨了下眼,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发质粗硬,扎手心得很痒,说:“没什么。”
蒋叙睁开眼,眼眸漆黑,盯着宋文乐,像在判定他说的真话假话。
宋文乐原本是想叫他起来的,但开口说的却是别的话:“你和秦阿姨,经常来寺庙吗?”
于是蒋叙也没有起来,说:“对。”
寻常人哪里会这么频繁地寻求玄学。
宋文乐问:“身体不好?”
“我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吗?”蒋叙先是反驳了一句,对上宋文乐眨巴眨巴的眼睛,才轻哼一声说,“有道士说我天生少了一魂,我妈总担心我哪天剩下的魂也没了,所以才经常带我跑寺庙。不止寺庙,还有道观和教堂。”
缺了一魂?!
宋文乐心里咯噔一下。
若是旁人听了,这事儿也就当个故事,关键宋文乐自己就是只魅魔,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正常的。
他慌乱起来,捏住蒋叙的两条胳膊,确定他还在不在似的:“那……那你现在还好吗?你…你平时会有不舒服吗?”
蒋叙定定地看着他。
宋文乐焦急起来:“你怎么不说话?”
蒋叙这才特坏心眼儿地一笑:“你担心我啊。”
“我当然担心你!”
蒋叙从他的腿上起来,坐在他的身边,双手放在身后,用一个闲散的姿态撑着自己说:“你放心吧,反正暂时死不了。我们家每年都要在招魂这件事上,花不少钱,如果我们家都不能挽救我,那估计也没谁能挽救了。真出什么事儿了,就安心等死呗。”
宋文乐不喜欢听这种话。
非常不喜欢。
所以他难得沉下了脸,说:“不。”
蒋叙一愣,偏头看他。
宋文乐直勾勾地盯着他,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阴翳一片,竟透出几分偏执:“你不会出事。”
蒋叙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我就是随口说说。哪儿那么容易出事,我们家的钱又不是白花的。”
宋文乐却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仍是执拗地看着他:“我会找到你的。不管你的灵魂飘向何方,我都会找到你。哪怕是地狱。”
多么震撼的一番发言。
直接让蒋叙愣在当场,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都停止了,风吹树叶飒飒作响,不远处满树红色的祈福丝带,如同烈火一般燃烧,几乎烧进蒋叙的胸膛,让他的心脏也软成一滩水。
天呢。他整个人,整个灵魂都在颤抖,地动山摇。
他想,宋文乐这是在……对他表白吗?
第42章 爱情的滋味真是美妙
蒋叙其人,浑身反骨,说不上叛逆,但也说不上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