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掐指一算
蒋叙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企图在这只兔子身上,找到有什么机关,头也不抬地说:“你这兔子不错。”
宋文乐垫着脚尖,在擦窗框,随口敷衍:“嗯嗯。”
“卖吗。”
“?”宋文乐拿着湿抹布回头。
蒋叙站在他的床边,手掌宽大,那只兔子玩偶躺在他的手里,显得有些袖珍。
“不卖。”如果宋文乐身上有毛的话,大概这会儿已经炸开了,特别警惕的模样。
蒋叙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不卖?”
“我…我……”宋文乐张张嘴,想解释,但又慢慢把嘴巴闭上了,脸和耳朵都有点红。
态度奇怪。
有问题。
蒋叙眯起眼睛,想要逼近他,路上有个箱子挡路,蒋叙脚尖一抵,把这个箱子用力踢开,迈到宋文乐面前,低头看他:“你什么?”
一副不得到答案决不罢休的姿态。
宋文乐:“……”
宋文乐只好羞耻地说:“这是我的……阿贝贝。不能给你的。”
蒋叙一愣:“阿贝贝是什么?”
“就是……”宋文乐背对着窗户,阳光从他身后穿来,照得他薄薄一片的耳朵充血的红,他撇开眼,嗫嚅道,“没有它就……睡不好觉。”
“听起来像是婴幼儿才有的行为。”蒋叙说。
宋文乐:“……”
宋文乐说:“我马上就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他用眼神觑了一眼蒋叙手里的玩偶。
蒋叙:“……”
蒋叙接收到了他的暗示,只好把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的阿贝贝,重新归回原位。
宋文乐这才安心,蹲下身,洗沾满灰尘的湿抹布,又不理蒋叙了。
蒋叙继续在他这间伸懒腰恐怕都伸不开的屋子里,乱转乱摸乱看。
他目光一定,又盯上了宋文乐的书桌。
在梦里待过的那张书桌。
上面乱七八糟地堆满专业书,还有一个黑咕隆咚比牛津字典还厚的东西。
某种直觉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顺手拿起来了那本厚重的书。
黑魔法大全。
之前每次穿来,都是在晚上,宋文乐又不开灯,光线昏暗,蒋叙的灵魂窝在小小的一只兔子玩偶里,视线很矮,实在是很难注意到他桌子上的这本书。
很沉。
估计得有好几斤重,通体漆黑,摸上去的触感很奇妙,像某种动物皮制成的,温凉细腻。
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只不过他还没打开翻看,这本书就突然被人抓走了。
蒋叙抬头一看,宋文乐满脸慌张,眼神躲闪,把这本黑魔法大全藏在身后,说:“你干嘛又乱、乱动我东西。”
蒋叙没说话,眯起眼睛打量他,日头渐渐高了,阳光很盛,照进蒋叙的眼睛里,让宋文乐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只觉得头皮发紧,好像在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似的。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宋文乐有些紧绷,几秒钟后,蒋叙垂下眼睫,敛去那副充满侵略性的神情,懒洋洋说:“你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没。”宋文乐心脏怦怦跳,其实他应该再解释一下,明明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什么还不给蒋叙看,不过因为太紧张了,脑子宕机,一时没想出来什么合理的借口。
但好在蒋叙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实在是没什么追问的必要。
蒋叙视线往下一瞥。
宋文乐显然生活习惯不好,书桌上的书,有竖放的,有横七扭八叠在一起的,叠起来的那一堆,最下面是几套英语四级试卷,上面是高数书和线性代数书,中间零散地夹着几张稿纸。
蒋叙看到有一张稿纸露出了大半个角,上面画着漆黑繁复的花纹。
他掀开上面压着的两本书,完整的露出那张稿纸,一个黑色魔法阵映入他的眼帘。
不过缺了一部分没画,看起来应该是画废掉的一张魔法阵。
蒋叙:“……”
他瞥了一眼宋文乐。
宋文乐把那本黑魔法大全,随手放在了箱子上,转过身不知道又在忙些什么。
浑身上下一共有一万零八百个漏洞。
蒋叙面不改色地把这张废稿抽出来,叠了两下,放进衣服口袋里。
第27章 简直就像是我的妻子一样
宋文乐吭哧吭哧地把自己的行李搬进蒋叙的车里。
高高大大的黑色阿斯顿马丁 DBX 707,此时委委屈屈地塞了满肚子破烂。
仿佛吃撑着似的顶出一块儿的大号行李箱,两个红蓝细格子的大蛇皮编织袋,一个桶两个盆,盆是红白相间和蓝白相间的条纹款式,非常古早朴素,颜色都朽得发白了,感觉一摸都能掉渣。
但宋文乐勤俭持家,没坏就坚决不肯扔。
蒋叙在旁边看他这里挪挪,那里挪挪,想再腾出一片空间去放他的包。
宋文乐的书包是一个黑色的多功能包,据他说是高中的时候得了学校的表彰,班主任给买的,也用得泛白了。
蒋叙直接把他的书包抓过来,扔进后座,抬抬下巴说:“上车。”
宋文乐不是很懂车,不过一看就知道蒋叙这车价值不菲,动作小心地爬上车,生怕身上携带了肮脏的灰尘,把将大少爷的车弄脏了,他看一眼自己躺在后车座,肩带都磨损得毛边的书包,问:“会不会跟你的豪车有些不搭?”
蒋叙上车,嘭一声关上门,不耐道:“你装那堆破烂的时候怎么不嫌?你能不能体谅体谅你那老盆,让它老人家寿终就寝。”
宋文乐羞赧地搓搓鼻子,还是那副说辞:“因为没坏嘛……”
车慢慢启动,蒋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边打方向盘开出停车场,一边问:“没坏就能一直用?”
“对呀。”宋文乐说。
蒋叙饱含深意地哼了一声:“那你记好了。”
-
他们的小区相隔不远,几分钟的车程,两人把东西收上去,再看一眼时间,差不多也该吃午饭了。
宋文乐知道,住进蒋叙家里,其实是他自己占便宜的。
毕竟少爷只让他卖身还债,没让他付房租,宋文乐把房子转租出去,还能收回一笔钱。
不知道大少爷到底是突然起了什么兴致。
难道喜欢这种角色扮演的快乐吗?
宋文乐有求于他,不好多问,免得问了蒋叙又反悔把他丢回去,仰头对蒋叙说:“我请你吃饭吧。”
“吃什么。”
“鸡公煲?之前一直说请你吃的。”
蒋叙站在他面前,黑色的眼珠往下一瞟,说:“现在鸡公煲不能还你的债。”
“只是想请你吃一顿饭而已啦。”
呢。啦。
跟他说话总是这么嗲嗲的。
啧。
但蒋叙仍说:“不吃。”
宋文乐实在是有点苦恼,看来小说都是骗人的,富家少爷是不会因为小白花而纡尊降贵吃路边摊的。
当然,宋文乐没有说自己是小白花的意思。
他想了想问:“是因为鸡公煲不太符合你高贵的逼格吗?”
蒋叙:“………………宋文乐你能不能管管你这张嘴?”
不知道为什么被凶了,宋文乐缩缩脑袋,但老实了没多久,又问:“那我请你吃别的呢?”
蒋叙最后还是给他报销了班级团建的饭钱,用这笔钱请蒋叙吃饭,虽然有借花献佛之嫌,但总归心意是有的嘛。
就是蒋叙看起来不太想要收下这份心意。
蒋叙很无语地问他:“别的什么?吃什么饭算有高贵的逼格?”
宋文乐说:“用各种元素排列组合名字很长一看就很贵的那种?”
“你怎么不说让我吃花瓣喝露水呢?”
“如果你非要的话……”宋文乐好似真开始琢磨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宋文乐!”
宋文乐没忍住翘起唇角笑了。
但他担忧又被少爷揪住小辫子开始汪他,还把脑袋偏过去笑的。
他哪儿藏得住。
蒋叙比他高半个脑袋,低头把他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宋文乐很少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也不是说他有多么的苦大仇深,宋文乐从不认为他的身世为他带来了什么苦难。
但毕竟是一名孤儿,的确有很多时候,宋文乐都感到自己很难融入到人群。
他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看待所有从他生命里经过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