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掐指一算
不来也不行。
来了更不行。
……主要是他没想过要和蒋叙当同桌呀!
旁边没什么动静。
蒋叙似乎只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这节课是心理健康教育,一门水课,人人都想坐后排,好划水。
恰好宋文乐就挑了个后排的位置。
宋文乐就这么僵了五分钟,没有发觉出有什么异常,于是悄悄转了一点点脑袋,把眼珠子斜过去看他。
蒋叙书摆在桌面上,都没翻开,手机放在书上,屏幕亮着,好像在查什么资料,宋文乐没敢细看,又把眼睛转回来了。
看来蒋叙并不在意他。
宋文乐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软。
既然如此。
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好吧。
不得不承认,蒋叙对自己来说,的确是非常有用的。
仅仅只是一个算不上拥抱的相贴,都能让他安宁整整四天。
如果……再碰一下蒋叙的话……
但他脑子里又忍不住回想起来,上周六蒋叙拽着他的手腕,强迫他不准走的样子。
在顶光的照射下,蒋叙脸上被压出来一片阴沉的影子,凶恶异常,感觉一拳能打他十个。
竟然在顶光下脸都那么好看,宋文乐的脑子里突兀地闪过这个念头。
宋文乐又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件事做起来,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一点。
毕竟已经有周六的事在先。
宋文乐摊开书,一只按压式黑色圆珠笔放在书的中间,他假装自己在看书,自以为动作自然地把右手垂了下去,好像是放桌子上放累了。
他在自己的大腿上先尴尬地摸了两把。
又摸了两把。
然后又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蒋叙。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他总觉得蒋叙也在看他。
宋文乐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心脏咚咚的。
他飞快地朝旁边掠了一眼。
蒋叙没有看他,在看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是一种被逗乐,觉得好玩儿,看戏一样的笑。
管他的呢。
可能是在和哪个漂亮妹妹聊天吧。
宋文乐用力吞咽了一下,再次在脑海里复盘接下来要演绎的情景。
他假装伸懒腰,手臂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蒋叙的手,如果蒋叙看他,他就道歉,说不好意思碰到你了,然后再老实地往旁边挪挪,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只是不小心的。
宋文乐已经盘这个演绎情景已经盘了快一节课了,在脑海里磨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完全没有问题才决心开始行动。
好。
开始了。
宋文乐抬起手,然后又飞速放了下去。
他掌心里都是汗,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蹭掉。
好了这下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
宋文乐深吸一口气,按照脑海中的剧本开始扮演,像个生锈的机器人,慢吞吞把手伸过去。
一切都算得挺好的,宋文乐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实在有意外大不了他多道几次歉。
他的指尖已经感受到了属于另一个人身上的热度,只要再蹭过去一点点……
宋文乐浑身一颤,猛地睁大眼睛。
他的手被用力捉住了。
宋文乐一阵眩晕,觉得周六的情景好像重新上演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蒋叙不是捉住他的手腕,而是捉的他的手指。
蒋叙的掌心有些粗糙,干燥的热意顺着他们相贴的地方传来。
宋文乐愕然转头,镜片下的眼睛泛着一点水光,正对上蒋叙看过来的漆黑的眼,一线金色的阳光照在他高耸的眉骨,宋文乐张开嘴。
“为什么摸我。”蒋叙看着他说。
这话说得。
宋文乐嘴里想好的借口一下就被堵回去了。
阳光把他的耳朵照成薄薄的半透明状,红彤彤一片,他没什么底气地说:“我……我没有……”
“没有。”蒋叙捏着他的手晃了晃,“那这是什么?”
完全就是周六复刻版!
“我……”宋文乐脑子乱乱的,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想的借口,磕磕巴巴地说,“我伸懒腰,不…不小心碰到你。”
蒋叙偏了下头,眯起眼睛,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里,叫宋文乐有点看不清楚他此时的眼神。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几秒钟后,宋文乐感觉到自己手被放开了,蒋叙说了一句:“哦。”
宋文乐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拿自己另一只手握着。
好像蒋叙手掌上的温度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为此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安抚自己,好消除蒋叙对他的影响。
宋文乐警惕地看着蒋叙,又开始怀疑他是故意的。
不过蒋叙态度坦然得很,还问他:“你什么人都会随便乱摸吗?”
宋文乐:“……”
这是什么话。
他简直是在侮辱我的人格……魅魔格!
虽然我是魅魔,但是我也是很有底线的!
宋文乐负气地说:“我不会!”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的好,不过鉴于在上课,所以宋文乐的声音放得很轻,南方人,说话口齿会有点黏糊,听起来挺像撒娇的。
当然,宋文乐自己不这么觉得。
蒋叙并没有被他冲到,反倒心情颇好地挑了一下眉,说:“这样。”
这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叫人听得心里更不得劲了,于是宋文乐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没有摸你。”
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不小心…碰、碰到你的。”
“不小心。”蒋叙朝他笑了笑,只是这个笑怎么看都有点儿恶劣,“那你不小心的事情挺多的。”
他好像在暗示什么。
宋文乐有点羞恼,以及一点微妙的心虚。
于是他唰一下把脑袋转回去,不看蒋叙,也不和蒋叙说话了。
他听到蒋叙笑了一声。
像嘲笑。
宋文乐现在很想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
下课铃响了。
这一节课上得宋文乐满背都是汗,都没听老师在说些什么内容。
他有点在这儿坐不下去了。
小课的课间只有五分钟,时间很短。
不快点下决定,马上就又要上课了。
今天和蒋叙的接触……应该,也已经够了吧?
宋文乐抓起自己的书和笔站起来。
但蒋叙气定神闲,一页一页翻看着手里那本心理健康教育,好似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根本没有看到宋文乐站起来。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宋文乐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动,只好小声开口说:“你可以让我一下吗?”
蒋叙没反应,似乎没听见。
于是他鼓起勇气,提高一点声音:“蒋…蒋叙,你让一下我好吗?”
蒋叙这才抬起头看他。
宋文乐选在窗边的位置,景观倒是极好,外面是一棵硕大的银杏树,还没开始变黄,叶子仍是翠绿的,远处都是一片矮房,露出大片大片湛蓝的天空,一座砖红色教堂钟楼拔地而起,成了蓝天里唯一的图景。
开阔明亮的窗口是最好的画框,画面的正中央是宋文乐。
“干什么去。”蒋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