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边树
顾朝宁看着新鲜,自己还养了一盆水中便能长的碗莲,准备等新婚那日送给殷鸿雪。
转眼便是五日后。
顾朝宁前日便请了假,昨日在家中忙活了一整日,今日一睁眼便又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哎哎,这里,对就是这里,再摆两盆粉白色的花,这样好看,然后那个喜字往左边转一转……”
这几日家中时时都是这般热闹的声音,陈有盐怕忙不过来,还特意去雇了几个短工。
顾朝宁摸了一把脸,醒过神后不再耽搁,快速站起了身,准备跟着家人一起忙活。
侯府也是差不多的动静,甚至因为侯府大,动静也更大,幸好下人也多,将将还算是也能周转的开。
殷鸿雪在院中沐浴焚香,修整碎发,总之就是各种琐碎辛苦他本人的事,顾朝宁则下午偷偷跟着白婧去了侯府的绣房,将殷鸿雪嫁衣上需要新夫郎绣的部分,用了两个时辰补全。
结束后,白婧没敢送人,让侍从将顾朝宁恭恭敬敬送了出去。
顾朝宁有三日没见到殷鸿雪了,心中自然想念,出了侯府后,没舍得走,绕着侯府边侧的院墙走了两圈,见今日确实没机会见到殷鸿雪后,这才不舍离开。
而院中的殷鸿雪听着兰苕的话有些惊讶:“你说你看到顾大人了?”
兰苕点点头:“是,奴出去给公子拿花粉,正好看到老夫人身边的送香送顾大人出去。”
殷鸿雪心中好奇顾朝宁为什么来侯府,但心中又郁闷他不来见自己。
虽然规矩不允许,但是把话传进来,偷偷见一下谁又能知道!
想到这里,殷鸿雪表情不虞但当着兰苕到底是没说什么,先让人出去了,等确定没人了后,这才气哄哄拿手臂拍了一下水面。
顾朝宁他赶得也是好时辰!但凡他现在不是在沐浴,倒也能追出去。
顾朝宁回去的路上连打了三个喷嚏,担心自己风寒,当晚便给自己灌了一碗药,又喝了两碗热水发汗。
倒是别说,一碗药灌下去,原本还担心自己会紧张到睡不着觉的顾朝宁,一觉到天亮,睁眼时甚至外面还没有什么动静。
顾朝宁感觉自己精神饱满,几乎没有耽搁便立刻起身。
外面天刚朦朦亮,他起来后便有正在洒扫院子的侍从送来了清水,另一边侯府也已经有了动静。
昨日侯爷几乎是一夜未眠,到了后半夜干脆起身披了件衣裳,自己一个人就着月色去了殷鸿雪院子外的花园,然后一直坐到了黎明。
最后又在侯府有动静传来后,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天光大亮后,不止顾家小院和侯府热闹了起来,整个京城都如之前的每一天般热闹了起来。
在顾朝宁穿着一身红色喜服骑着高头大马从街上走过后,本就热闹的街道更是显得热闹了几分。
便是顾朝宁坐在马上,都能依稀听到有人说。
“一招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泥腿子状元直接翻身成安定侯家新姑爷了。”
“嚯,这就是你们说的那顾状元啊?难怪侯府看的上,确实一表人才。”
“走走,快去安定侯府看看了,听人说那边在送喜饼和柿子干呢,只要过去跟管事的说两句吉祥话就送呢。”
“啧啧,这新郎官也是一步登天,一夜暴富了。”
顾朝宁本就笑着的面容,笑容更加明显。
他身下的马儿是侯府前两日送来的,高头骏马很通人性,许是感觉到主人的兴奋,它昂起头嘴中发出兴奋的嘶鸣声。
侯府门口围聚的人,要比顾朝宁来侯府提亲时来看热闹的人多出两倍来,若不是有侯府的下人维护着街道空隙,等顾朝宁来时,都得进不来。
侯府给的东西实在,只要是说对殷鸿雪大婚真诚的祝福,便能得到一包喜饼。
除了喜饼之外,里面还有甜甜的柿子干和红枣干,都是好东西呢,一时间除了本就围在外面多的人之外,还有正听到了消息源源不断过来的人。
在这份热闹之中,只听街道外突地传来一阵更热闹的锣鼓声,有在街道外边的人停下脚步,高兴叫嚷着:“新郎官来啦!”
“新郎官来啦!”
殷鸿雪坐在房间内,听到外面侍从的喊话,登时抬头往外看了看。
虽然除了窗子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变得高兴了很多,白婧将他的变化看在眼中,眼中带着湿意露出笑容。
到了侯府门口,顾朝宁下马来,他身边跟着过来接亲的郭蕴和、元文滨、萧学真和孙山两两站在他身侧。
看着对面跟着贺飞光一起挡着的孟呈熠,顾朝宁气笑了:“孟呈熠你也好意思挡我!”
别以为他不知道孟呈熠这小子对贺飞光的小心思,他接着道:“等贺飞光成亲,我也跟雪哥儿去挡门。”
此话一出,便见孟呈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红,挡着他的动作也变得弱了几分。
武将相比于文臣来说,人丁都要稀薄很多。
侯府也同样,挡门的人中,除了贺飞光孟呈熠以外,大都是一些同侯爷关系不错的武将家的孩子。
这群人文斗比不过顾朝宁,武斗又被长辈特意交代过要放水,所以顾朝宁几人只在贺飞光和孟呈熠处多耽搁了一些时间,然后便用两刻钟的时间,迅速闯门成功。
殷鸿雪院内,他与几名长辈坐在屋中,听着外头的侍从们不断传话过来说新姑爷闯到了哪里哪里,又干了什么什么事。
其中有个叫慧心的小丫头人如其名,讲话很有意思,将殷鸿雪白婧等人都逗得忍不住笑。
“闯进来了,新姑爷闯进来了!”
随着这道声音的话落,便是一道清朗又熟悉的喊声:“雪哥儿!我来接你了!”
几个长辈都揶揄看向殷鸿雪,殷鸿雪则有些害羞地匆忙盖上了红盖头。
白婧牵着殷鸿雪一起出去,将殷鸿雪的手送到顾朝宁手中,再由顾朝宁牵着人去正堂拜别两位长辈。
说实在的,殷鸿雪从定亲开始一直到现在,对于成亲这件事都只有开心和憧憬,对于他来说,嫁给顾朝宁,嫁去顾家,就相当于是回了自己另一个家一般。
可在他听到侯爷声音哽咽的声音,叫顾朝宁以后好好待自己时,他还是骤然便红了眼眶。
顾朝宁郑重行礼:“我会的,祖父。”
殷鸿雪顺着顾朝宁的动作,再次拜了侯爷后,这才跟着人离开。
出了院门口顾朝宁蹲在地上,引着殷鸿雪慢慢趴在他的背上,然后自己再起身背着殷鸿雪出去。
殷鸿雪时隔多年再次趴在顾朝宁的背上,自然升起的安全感逐渐冲淡了他刚刚因侯爷而升起的难受。
顾朝宁的步伐缓慢坚定,亦如殷鸿雪还小时,顾朝宁背着他行走时。
熟悉的安定感令他心口暖融融的,他想,小时那个被阿爹爹爹买来的哥哥的童养夫郎,终于要在今日嫁给哥哥了。
……
喜宴很热闹,虽顾家和顾朝宁在京城没多少相熟的人,但是架不住侯爷的面子大啊,大家大都很捧场过来参加了喜宴,没来的也都送来了贺礼。
来的人中,有大把的人之前不认识顾朝宁,但是如今对他很好奇的人,这些人中,很多人做好了劝酒的准备。
顾朝宁找的四个兄弟这个时候便排上了用场,围在顾朝宁身侧,帮着他喝酒,顾朝宁则混在其中,端着兑了很多水的酒水,在实在混不过去的喝上一两口。
喜宴半程上,宫里竟然派了人来送上了贺礼,这份殊荣让顾家人有些惶恐激动,同样也将喜宴氛围推上了最高潮。
后院顾朝宁的房间,殷鸿雪原还有些激动的,但是在坐等了许久后,这份激动便逐渐褪去变成了无聊。
他捡起床上的桂圆干掰开皮吃果肉,观棋见此忙上前伺候。
其余人见了虽有些欲言又止觉得不太好,但到底是没有开口,等主仆二人剥了一小堆干皮了,陪嫁过来的白嬷嬷忍不住上前,准备劝殷鸿雪不要吃了。
只是话还未开口,便见原本紧闭的房门打开,一个格外可爱玲珑的哥儿探头进来。
白嬷嬷记得这哥儿是顾大人的阿弟,便领着人一道给他行礼。
顾暮安摆摆手走了进来,等他进来众人这才发现他怀中还端着个托盘,殷鸿雪已经听到了动静,心中有个猜测。
随后果然听到了顾朝宁的动静。
“雪阿哥,累了吧,快尝尝我亲手做的粥,可好吃了。”
粥米中放了虾肉、干贝、咸鸭蛋黄,干菇子、还有正当季的鲜菜碎。
除了这些之外,宴上的菜色,挑着殷鸿雪爱吃的,顾朝宁也都拿了些。
随着盖子的掀开,殷鸿雪立刻闻到香味,本就感觉饿的肚子咕噜便叫了一声,引得顾暮安笑了一声。
殷鸿雪掀开盖头前面搭到了头后面,激动走到桌子边上,准备吃东西,观棋立刻跟在他后面,帮忙扶住随着走动往前滑的盖头。
白嬷嬷张了张嘴,见殷鸿雪已经吃上了,便又闭上。
等殷鸿雪吃过,顾暮安又端着东西下去后,前院热闹的动静突然变大了很多,白嬷嬷立刻上前扶着殷鸿雪坐回床上,又将盖头重新放好。
果然等热闹声变小后,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后,一身喜服的顾朝宁便走了进来。
“姑爷。”
“你们都先出去吧。”
白嬷嬷原又想说还未过礼,但见顾朝宁一双眼睛都已经全部落在了殷鸿雪身上,便又又又一次闭上了嘴,领着人走了出去。
房间内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随着房内变得安静,殷鸿雪无端有些紧张起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顾朝宁看着静坐在喜床上一身喜服的殷鸿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他就站在进来时停住的位置,一直看到殷鸿雪有些不耐地动了一下,这才如梦初醒般回神,然后往前走去。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玉如意,缓步走向了殷鸿雪。
顾朝宁意识到,殷鸿雪穿着这样漂亮的一身衣裳,端坐在同样一片红的喜床上,是在,等着他。
等着他。
殷鸿雪原还等的有些不耐烦,但在脚步逐渐靠近后,便又紧张起来,尤其是在那皂靴停在他身前时。
“雪哥儿,”顾朝宁微微顷身,用玉如意挑开了殷鸿雪的盖头,看着红色盖头下,逐渐露出的一张芙蓉面,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然后轻声说完后面半句,“我们成亲了。”
殷鸿雪停顿一息然后笑起来,像是玉兰花一般:“是,我们成亲了。”
两人目光相对,情愫如溪水山泉般流淌,自然而然而又娟娟长流。
顾朝宁下意识越发凑近,殷鸿雪眼睫轻颤却微垂眼眸,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唇角,带着淡淡的酒香,让殷鸿雪的眼睫越发轻颤。
在这种时刻,他竟然无端有些走神。
朝宁哥身上的酒味很淡,来前应该是漱过口,吹过风的。
顾朝宁喉头轻轻滚动一下,理智将将在唇要落在殷鸿雪唇角时回笼。
他缓了片刻这才起身,照着成亲前喜婆说起的规矩,找到了两个连在一起的葫芦瓢,倒了米白色的酒液,与殷鸿雪安静却默契的喝下了他们两人的交杯酒。
酒味很淡,顾朝宁却觉得有些醉人,他呼出心口越发灼热的气,又找来荷包,剪下他与殷鸿雪的发丝缠在一起放进荷包中。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此后他们发丝相缠,此后他们命运交织,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