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边树
不论他们两人有什么矛盾误会,无论他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惹了殷鸿雪生气,那也总得见他的面吧!
不见面说话,那些误会矛盾和气恼又怎么能解释说开。
想到这里,他又勒停了本就走得不是多快的马。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顾朝宁左右看看,便看到了几家卖村中野菜的摊子。
家中长辈都爱这田中山间野味,如今长辈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城中,不得再第一时间去品尝野味,那他为人子孙的,自然要惦记着长辈,买给家中长辈吃。
就是不知道这几家菜摊子谁家的菜更加新鲜美味。
顾朝宁不得不停下脚步,不得不下马,悠悠跟在几人后面,仗着身高腿长,看向那几个野菜摊子。
嗯,这家的荠菜倒是新鲜,就是量太少了,这家的春香椿不错,不过怎么闻着味道好像不是太香?
顾朝宁在心中幽幽叹口气,那没办法了,只能再多看看了。
顾朝宁在这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第一家的荠菜都卖光了,他还没决定好呢。
一辆马车从侯府那条街驶出,顾朝宁精神一凛连忙看去。
随后他表情一顿,眼神之中格外格外的复杂。
这车马,分明是齐元洲的车马。
原来刚刚紫蒲他们并未唬他,而是殷鸿雪在陪着齐元洲?
马车转弯,恰好扬起车厢的窗帘,露出一张温润端方的脸。
不是齐元洲还能是谁?
顾朝宁以为自己这一世再次见到齐元洲,会控制不住地恨,为此他在决定科举之后,特意经常练习控制情绪表情,万万不能当着齐元洲的面泄露一丝一毫的恨意。
可是等真的见到了齐元洲,他心情却格外的复杂,提不起恨意的同时,脑海中全都是,齐元洲找殷鸿雪干什么?
前世殷鸿雪没有暴露自己的哥儿身份,以侯府未来继承人的身份端坐侯府,且他本人又冰雪聪明,齐元洲以提前招募势力的行为,拉拢殷鸿雪。
那这一世呢?
齐元洲有个不为外人得知的秘密,那便是他轻视甚至讨厌所有的哥儿和女子。
这也是这一世顾朝宁没有同殷鸿雪或是隐晦或是明确的提起过齐元洲的原因。
只因他以为,以为这一世的齐元洲并不会再如前世一般,拉拢殷鸿雪。
或者就算是拉拢,也不会如前世一般。
前世的他和殷鸿雪,便像是未来帝王的左右丞相,当时的齐元洲的左右幕僚。
一左一右互相牵制,又恰好一人身后站着世家,一人身后站着农家和寒门。
他们两人互相看不惯又互相牵制,却又一同心向大皇子。
后面几日顾朝宁安分守己按时按点去往翰林院忙碌一日再离开回家,并未再去侯府。
一连几日,等终于到了他休沐这日,家中这才一早忙了起来。
酒楼开业便是定在了今日。
头两日晚上,顾暮安便嘚嘚瑟瑟过来告诉他说,殷鸿雪今日也会来。
顾朝宁一早便自然清醒,比顾暮安这个主事的还先一步收拾完了自己。
他们先一步到了酒楼,几乎是在他们到了的下一瞬,侯府的马车便也到了。
除了殷鸿雪之外,侯爷竟然也来了。
不过他并不方便露面,同顾家几个长辈简单寒暄后,放下开业送的鞭炮和礼物便离开了。
顾朝宁端详着殷鸿雪,见他下车后,表情动作都格外正常,同在场所有人打过招呼,当然也包括他,然后便站到了陈有盐和顾暮安边上。
家中也是开过几个酒楼了,都很有经验,提前两日便雇了跑腿子宣传临河街这边开了一家新酒楼。
菜式色香味俱全,且有新鲜多样的饮水,酒楼背面临河,推开窗子便能赏景,如此春日美景,岂不快乐?
除了美食美景之外,另外无论花费多少银两,都能打八折,还有杂耍可看。
他们定下的这酒楼位置,最拿出手的一是景色,而是味道,可若是人不来,味道再如何,也不能教人知道,所以宣传吸引人过来的,还得是景色。
等大家因着景色过来,再尝吃一番滋味不错的菜式,一来二去,不就留下了人。
顾家开业这事不是秘密,除了侯府送来的鞭炮之外,郭蕴和、元文滨、孙山和萧学真以及一两个这几日处的不错的同僚,都送了鞭炮过来。
另外还有前日才到的段池和本就有分成的崔灵,被他弟挖过来的川阳府城那家饮水店的少爷,以及这几日装修酒楼时,同顾文几人相处不错的左右店铺,也都送了鞭炮。
清点一番,再加上他们自己准备的鞭炮,竟然还真响了好一会儿的时间。
鞭炮响起的时间,杂耍便耍了起来。
这出位置虽偏,但京城住的人摆在那里,鞭炮响起没一会儿的时间便有人听到动静,过来悄悄热闹。
如今大齐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手中有余钱,看到新开的店铺,倒是乐意去尝尝鲜。
训练过的小二活计,拿着菜单过来,菜单厚厚一本,打开看后,便回发现,这菜单除了菜名之外,还画有菜式画。
伙计站在边上也不闲着,嘴上同时报菜名,给大家解释菜色。
等这些离得近的人已经吃上了菜,有离得远的,听到跑腿子的话来尝鲜的人便到了。
其中几人竟然还认识殷鸿雪。
为首之人一身紫衣,见到殷鸿雪站在外面,眼中划过一抹非常明显浮夸的惊讶。
“竟碰上了宝庆郡王,原来这酒楼是宝庆郡王开的,那我等真是有口福了。”
殷鸿雪微笑开口:“东家并非我,吴公子还请。”
吴缎还想说话,便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庞走到了殷鸿雪的边上。
“这,竟是顾状元?”
顾朝宁抬手行礼,接过殷鸿雪后面的话,请几人进去。
几人虽不太乐意,但此行放在表面的目的确实是来试试新开的酒楼,便有些不舍地走了进去。
殷鸿雪看着顾朝宁笑了一下,顾朝宁刚想说什么,殷鸿雪便扭头离开,去顾暮安那边招呼新的客人去了。
顾朝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也跟着殷鸿雪走了过去。
开业第一天就是会忙碌一些,等都过了午食的时间,顾家一行人这才吃上了午食。
顾暮安格外高兴:“京城的人可真多,真好,我还听到好多人说酒楼菜式好吃呢。”
殷鸿雪附和,说他也听到了,陈有盐顾文等人也道自己也听到了。
顾朝宁倒是没注意,他一直想问问殷鸿雪为什么避着他,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心急火燎之下……
顾朝宁嘴角一痛,只得更加放缓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哥,你嘴角怎么长了火炮啊?”顾暮安就坐在顾朝宁边上,见他不说话,往这边一看,就看到了顾朝宁嘴角边不太显眼的一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向他看了过来。
陈有盐仔细想了一下,分明记得早上出来时,顾朝宁嘴边并没有火炮。
他隐晦看了一眼殷鸿雪,又看了一眼顾朝宁,想明白怎么回事,心中嘲笑顾朝宁嘴硬又没出息。
下午过了清闲的时间后很快又到了晚食的时间,陈有盐心中想着顾朝宁的事,便打发顾朝宁殷鸿雪和顾暮安三个孩子出去玩。
雪哥儿如今除了是他们的孩子,还是侯府公子,说是来帮忙,总不能真的让人从早忙到晚。
顾暮安原还不想出去,但被顾朝宁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相比于午食,晚食其实要更加热闹,外面还有很多小食摊子摆开在街道两侧,招呼着大家过来吃。
顾暮安出来前还不乐意,到了外面看到了野菜烤饼,便要过去买。
顾朝宁自是答应,跟殷鸿雪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等他。
一天的时间下来,他终于得以与殷鸿雪独处,在心中转了几圈的话,却又有些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殷鸿雪先同他开口说了话:“还未谢过朝宁哥上次送来的芙蓉糕和卤货,我吃了,味道很好。”
顾朝宁看向他似乎与平日一样,但又带着淡淡的疏离的眼眸。
脑中一热,便问道:“雪哥儿,你这几日为什么要躲着我?”
殷鸿雪看向他,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顾朝宁心口一跳,在他平静的目光下上前一步,再次重复问道:“你这几日为什么要躲着我?”
“家中所有人你都平常以待,唯有我,唯有我几次邀约想要见你,你全都推拒。”
顾朝宁走到殷鸿雪的面前,能清晰看清他脸上所有表情的距离。
见殷鸿雪脸上还没有什么变化,顾朝宁便接着道:“执墨说是我惹你生气……”
殷鸿雪眉眼动了动,抬眼神色有些奇怪地看着顾朝宁。
顾朝宁接着道:“雪哥儿你能告诉我吗?若是我哪里没做对,让我们之间有了误会,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道歉,也可以解释。”
殷鸿雪上前一步,近距离让他不得不连头都要抬起,这才得以清晰看清顾朝宁的面容,以及顾朝宁的眼眸。
“我躲着你吗?”殷鸿雪的眼神奇怪却又尖锐,像是要直直看进顾朝宁的内心最深处。
“朝宁哥,你并没有惹我生气,只是我突然意识到朝宁哥你如今已经十九岁了,而我已经十七岁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我之间虽以兄弟相称,可到底并不是真的亲兄弟,家中已为我寻摸亲事,为防误会,你我二人自然不可再像小时候一样。”
他又恢复了刚开始的面无表情,道:“朝宁哥,所以我根本没有躲着你,你觉得呢?”
顾朝宁一双眼睛紧紧落在殷鸿雪的眼眸之上,心神俱颤。
“你家中已经开始为你寻摸亲事了?”
他脑中“轰”的一下,只是瞬间便想起了那日他看到大皇子的车架从侯府离开。
顾朝宁着急上前一步,抬手想要抓住殷鸿雪的手臂,却又被殷鸿雪甩开,“是谁?是大皇子吗?雪哥儿,你信我,大皇子并非良——”
“朝宁哥慎言!”
他们正处于外面,虽两人站在一处角落位置,但并不代表,这里并不会走过来人。
他皱起的眉头在看清顾朝宁担心的眼眸时又缓缓松开,低声道:“并不是大皇子。”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