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笔云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林小满倒了一杯水,他举起水杯,走到了泽马的身边,泽马闻到他身上,有着轻微的药草的味道,还有着就是在火场上燃烧的臭味,混在一起,但是并不令人厌恶。
林小满把水杯凑到了泽马的嘴边,喂他喝了几口水,让他润润喉,他这才把水杯拿了下来,随手放在了一边。
他说道。
“我和他会一直互相携手到老,就是这种关系,你能明白吗?”
林小满的脸色也很冷,但是冷冷的脸色反而衬得他容色更艳。
“你们应该不能理解这种关系吧,毕竟你们只会劫掠,奴隶他人取乐,毫无同情心,冷血如同野兽一样!”
泽马听到林小满这么说之后,恍然之间,他的脑海里面突然想起了他之前遇到过的一个人。
这个人也是一个男性,他来自于草原,而且他还有点特殊,是之前的汉人和一位草原人的孩子,他是被黑乃戛赏给他的一位俘虏,也就是奴隶。
胡寇之中,也有人喜欢像是年轻的男孩子,只是这种取向,并不会妨碍他们,泽马之前的时候并不在意,只不过这个年轻的男孩,确实太瘦了。
他就像是一棵风中的柳树一样,他被他的那几位兄弟扯着头发甩到了席上,一头一脸全是血,但是他的眼神却十分的倔强,像是一朵小火苗一样。
他的兄弟大声的控诉着他有点多么多么的不识好歹,他被摔在地上,瘦弱的身躯在全体人的注视之下,轻微的发抖,手指紧紧的扣在了地上,泽马看到了他快要突出的骨节,突然内心一动。
接着,他就把这个年轻的孩子带到了自己的帐下。
最开始的时候,他像一头小兽一样,警惕着所有人的靠近,但是泽马把他要了回来,又不知道自己该对他做什么,只能让他把自己洗洗干净,给他找了干净衣服和食物,让他先把这一头一脸的伤养好再说。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这个年轻的男孩子还是死了,有一天,泽马受命去保护拉尔夫,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不在了,泽马去找他,结果交给他的,只有一个快要死去的人。
他身上全是伤痕,浑浊的血液顺着他的大腿流下来,在他的身下凝固成了一团胆战心惊的血泊,泽马杀过人,见过血,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心慌过。
他重新的把人带了回去,但是他还是死了,死在了泽马的怀里,他死之前,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手握了一下泽马的手,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泽马那个时候是什么感觉?他还记得吗?
他可能不记得了,但是他现在看到林小满,他又记起来了。
曾几何时,他也像那位汉人的将军一样,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人,但是他并没有珍惜,现在,他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在痛。
他咳嗽了一声,对着林小满说道。
“你想知道关于王城的什么?”
林小满:……
他还没有展开自己的劝降108招,怎么这个胡寇看上去就已经是一副心死的样子了?
但是机不可失,既然他如此配合,那林小满马上聪明的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紧紧的盯着胡寇的眼睛,问道。
“王城的构造是什么样的?你们的大将军是谁?现在在哪里?人数多少?拉尔夫在哪里?是在王城,还是在草原之上?”
林小满一口气问了出来,泽马看着林小满,他似乎在看着林小满,但是也似乎不是在看他,他的眼前出现了重影,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也要死了,还是因为他来接他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了林小满的身侧,慢慢的朝着他走了过来。
泽马闭了闭自己的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刚刚似乎出现的人影又没了,他对着林小满说道。
“王城……很大。最中间的,是我们的白塔,白塔前面,就是拉尔夫还有圣女们的住所。”
“围绕着王城,我们的城是一圈一圈的造出来的,你们有城墙,我们也要建城墙,所以我们现在大部分分成了内城和外城,内城是我们住的,外城,是我们的奴隶住的。”
“只不过,我们的城墙还没有彻底的建完,奴隶不够用了……所以我们今年冬天,留下了很多活口,就是想让他们给我们修城墙。”
“拉尔夫……一直住在白塔,他轻易不会离开王城,我的上司是黑乃戛,已经……死了。”
“另外还有一位,应该和你们的将军一样,他现在在草原的中部,正在缓慢的朝着这个方向前进,大约有两万到三万人马,是我们的所有人了。”
泽马说完了这一大堆,林小满则是在旁边奋笔疾书,他全部都记了下来,他难以想象泽马竟然这么轻易就说了出来。
泽马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我们活得就像是野兽一样,所以,你把我们杀了吧。”
林小满的笔一顿,他看向了泽马,他这是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说起这种话?
他狐疑了看了看泽马,起身走了出去。
谢云渡一见他出来,马上把他拉了过来,还戴着手套的手落在了他的身上,力气大的几乎可以说是在搓他了,林小满哎哎哎的制止了他,说道。
“没事,他被你捆得严严实实,你还不相信你自己呢?”
他把手里的这张纸递给了谢云渡。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我看他的样子好像确实挺诚恳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云渡接过了那张纸,他只是草草的扫了几眼,并没有多看,他再次的抱住了林小满,林小满也回过手来抱住了他,谢云渡抱他抱得很紧,林小满感觉自己都能感受到了谢云渡的心正在紧张的跳动着。
他拍了拍谢云渡的背,谢云渡这才缓缓的放开了他,林小满对着他说道。
“放心吧,我真的没事,我没你想的那么柔弱,但是他说的这么轻易,我还有点怀疑是不是真的。”
谢云渡摇摇头,他拿着林小满写的那张纸,说道。
“他应该说的是真的,他……已经不想活了,一个求死的人,说出来的话,应该是真的。”
谢云渡带着他,往他们俩所在的营房走去。
“我等会就让人把鸟放飞,把这个信息告诉大虎。”
谢云渡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挨着林小满的额头,两个人的眼睛对视,谢云渡低声道。
“至于我,待到白虎关的人马回来了之后,就去草原找他所说的中军。”
他的眼神强烈,中间似乎有火焰迸发。
“这么多年了,也该让他们尝尝,当初他们踏破三大关时的那种绝望了。”
这一战之后,泽马被俘,其余的反抗者被就地斩杀,反抗得没那么剧烈的,则是得到了和泽马同样的待遇,被关进了军营之中。
但是王城的消息,就没有那么轻易从他们的口中说出来了。
谢云渡把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分开关了进去,他也没有做什么,也就是不给他们吃的,硬气一点的,坚持了一天多,不那么硬气的,当天晚上就说了。
他们说的话,和泽马说的话,再交叉印证之后,发现泽马说的,居然还大部分是真的,而且泽马的配合度高,谢云渡带了专门绘制地图的工匠和他一起进去,出来了之后,就带出来了一幅还算详尽的地图。
接着,泽马被关进了青龙关的这个营房之内。
军营之内,本无牢房,为了安置泽马,干脆就地就把他安置在了这个营房之内,但是第二天,泽马就倒了下去,他之前就受伤了,眼睛的伤口,还有那天那次火场吸入的烟尘,其实对他的肺也有损伤,不过他没有放下心上,被抓了之后,他一心求死,第二天白天,士兵给他送食水过来的时候,发现了他倒在地上,浑身滚烫。
林小满和张林被急匆匆的叫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双眼紧闭,出气多,进气少了。
张林给他按了一下脉,半晌之后,对着谢云渡摇摇头,示意已经没有救了。
当天下午的时候,又下雪了,雪越下越大,军营里面轮值的人把雪扫到了一边,把路清了出来,到了傍晚的时候,亲兵过来找谢云渡了。
“他死了。”
谢云渡这个时候正在议事房,和吊着胳膊的两员大将,拓跋锋和周守对着沙盘,正在对比着泽马的地图在进行推演,林小满也在一边,听到亲兵这么说之后,他和谢云渡对视了一眼。
谢云渡思索了一会,对着亲兵说道。
“收敛一下,把他埋在关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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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里应外合-8
被这个一打岔之后,议事堂内的诸人也没有再说的心思了,他们跟着亲兵走了出来,守在泽马的房间外面的人,已经把泽马抬了出来。
晚霞开始漫上天,寒风正在呼啸着吹过整个青龙关,发出了像是如泣如诉的声音,林小满刚刚从温暖的议事堂一出来,就打了一个哆嗦。
跟在他身后的谢云渡马上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赶紧把披风给他系了上去,还给他扣上了帽子,谢云渡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朝着青龙关的关口走去。
漫天的雪花落了下来,林小满看着泽马的尸体上很快就细细的堆了一层,人体死去之后,就失去了温度,他的脸色越发青白,但是在他青白的脸色之上,居然难得的看到了一种解脱。
抬到了青龙关的门口之后,看守关口的士兵已经合力把青龙关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草原人民生死皆由天,死之后,自然回归于草原之上。
众人把泽马的牌子的扯了下来,把他放在了关口之外,尸体的气味,在晚上会吸引附近的动物,第二天的时候,就看不到了。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天色已经黑了下去,大家快速的退回到了关内。
青龙关的夜晚,星辰满天,月色明亮。
林小满被谢云渡牢牢的抱在了怀里,他都快困死了,但是谢云渡貌似还十分的精神,他双手没有什么力气的抱在谢云渡的脖颈之上,整个人瘫在他的怀里,只能顺着他的力度上下起伏。
也不知道过了很久,两个人才渐渐的平息了下来,林小满一翻身就滚了下去,他也不想洗身上了,有了第一次不洗的经验之后,第二次,他邋遢得光明正大。
“快睡觉!”
他严厉的说道,把被子扯过来,牢牢的把自己裹在了其中,谢云渡从床边拿起了他们两人的贴身衣物和干净的布巾,房里燃着炭盆,不会很冷,他替林小满擦干净了身上了之后,又给他穿上了衣服,之后才钻进了被窝里面,搂着他。
林小满倒是困了,谢云渡倒是还没有什么睡意,他一把一把的摸着林小满的背,从上到下的往下捋,在谢云渡规律的动作之下,林小满很快的睡着了。
谢云渡看着林小满的睡颜,又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也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动动胳膊,动动腿,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了衣服之后,他到了药房之内。
酒精告急,到了冬天之后山路越发难走,梁老板的酒很难送上来了,林小满不得不想其他的办法。
他把主意打到了大蒜身上。
大蒜本来就是消毒抗菌的作用,就算是在现代,也有吃蒜祛毒的说法,他今天准备提取一下大蒜素试试。
他蹲在伙房,旁边是一堆大蒜。
大蒜容易得,种也很好种,他之前让周汝替他采购了一堆大蒜,又在军营之中靠近苍狼岭的地方寻了一片空地,密密麻麻的种了一片,交给了白小松看管,正好今天他们又收获了一堆。
林小满让白小松召集了伙房里的所有人,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先剥蒜。
一时间,整个伙房,都充斥着呛人的蒜味。
新鲜的蒜剥出来了之后,马上就交给了另外一个人,大家两两搭伙,一个人负责剥,另外一个人则是负责捣蒜,把蒜捣得越细碎越好。
捣好了一罐了之后,两个人就休息一会,同时也让蒜泥有个发酵的时间,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
把这些蒜泥倒进菜籽油里面,就可以了。
一罐蒜泥,配一罐菜籽油,还好的是菜籽油不是特别贵,比酒精来的便宜,不然的话周汝可能就要找他哭了。
今年镇北的年景比较宽裕,该配给镇北军的毫不含糊,林小满今天一整天,都在伙房捣鼓这个东西。
做完这一切之后,已经是晚上了,他身上都全是一股蒜味,谢云渡把他整个人浸到了浴桶里面,用胰子给他洗了又洗,这才洗掉了他身上,还有手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