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渣攻悔改录 第26章

作者:心向神知 标签: 情有独钟 虐文 相爱相杀 快穿 HE 穿越重生

明明嘴上讨个好就能把一切问题解决,偏偏要走到两个人都没办法挽回的地步,相恋时谈瀛爱他清冷只对自己偶尔撒娇,决裂了谈瀛恨他倔强只对他没个好脸色,再怎么使力也没办法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有什么好办法呢?

“五个小时内,把合同准备好。”谈瀛看了眼时间,目光在表盘的划痕上一晃而过:“内容你只写常规条件,附加条款留地方,让他们随便填,趁着在A国,我亲自去跟他们谈。”

“……”

挂断电话后整个套房又陷入静谧,谈瀛没有开灯,沉默地坐在客厅地毯上,脑海中闪过一幕又一幕回忆,任由过往把他割得遍体鳞伤——何皎也是对他笑过的。

两个人工作都忙,见面的时间并不足够,偶尔谈瀛早下班去研究所接他,何皎还穿着实验服在那些仪器跟前忙碌,青年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脑袋来隔着玻璃与他对视,冷冽的脸几乎是瞬间就温和了许多。

他不笑的时候就已经很好看。

笑了更是漂亮得没话说。

但现在再想想,再往深处琢磨,谈瀛不知道那些偶尔的笑容里究竟掺杂了多少虚假,多少算计,才能把何皎骨子里冷血无情彻底掩盖,让他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被吃得死死的。

到现在了……

他还会心疼何皎过得不好。

这跟犯贱有什么区别?

世界上大部分事情会得到的结果都是一念之差所决定的,赌徒倾尽所有焦躁地猜大猜小,要么倾家荡产,要么从此翻身,而等待开牌的这段时间,拉长了揉碎了,简直能够把人彻底击垮。

谈瀛现在就处于这个时间段。

他说他们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这话说得绝情,刚出口就有点儿想反悔,可何皎总是能比他更绝情,巴不得自己赶紧离开他的视线,任他是谈瀛,任他真心实意宠爱了他两年,也是用完就扔。

连装都不肯再装了。

“你说我怎么办?”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谈瀛在昏暗中低喃,声音合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雪声,他说:“真的,我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了还疼惜他。

还怕他过得苦。

谈瀛从小到大都没有拖延症,他的执行力向来很强,确定了什么下一秒就能去做,偏偏这段感情反复拉扯、纠缠,他只想把这件事拖得更长一些,拖到何皎认错心软的时候,哪怕只是撒个娇好好地跟他说句话都可以。

谁喜欢纠缠?

纠缠都是因为还在意罢了。

外面的雪逐渐开始下大,落在了阳台的瓷砖上,谈瀛不知道他在客厅坐了多久,直到国内的林安把几份文件发过来,他才缓慢回神看了眼表,现在是凌晨四点钟,如果何皎没有睡在研究所的话,还有四个小时,他会从后窗那条街道经过。

但是以何皎的工作态度,他大概率通宵加班,不会再回家了,那么往下推算,谈瀛再能有“偶然遇到”的借口见何皎,大约是明天晚上八九点钟。

不管怎样。

谈瀛低声说:“一次机会。”

“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让他最后再低低头,再讨一讨何皎的爱,人不能固执地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失去,往后再想起来悔青了肠子无处可说。

……

清晨八点半,外面的天地几乎被大雪完全覆盖,谈瀛一整夜没睡,他简单洗漱了一遍,把合同装订好准备去谈合作。

走过一条车道,到了辅路边上,他忽然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A国语言拗口并不好学,十几个人议论纷纷的声音扎进通宵没睡的谈瀛脑子里,让他烦躁得要命。

他大概听了点儿内容。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半夜被杀害,丢弃在了距离车道不远的花圃里,直到清晨清洁工扫雪时才被发现,据说身上的血已经凝固成冰,死状很惨。

谈瀛一路腥风血雨走过来的,手上也沾过人命,这种程度的新闻并不能引起他的兴趣,他着急去谈合作,让何皎能过得更好一点儿,但某种像乌云一样的恐慌重重地压下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轻轻蹙眉,按了按太阳穴。

“喂,是Z国人!”

一个声音忽然拔高,在冰天雪地中十分清晰,谈瀛听见国家名字,猛地顿住脚步,心里的恐慌像风暴一样卷起来,升腾到了喉咙里,他胡乱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找回来,可下一道更清晰的声音让他几乎有些慌神。

“Hilda研究所……”

“Dr.he?”

人群熙熙攘攘围绕,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少数一些看起来像医学生的,还在试探死者的呼吸和脉搏,奢望做最后的拯救,可一夜过去,死者身躯已经冻僵,连伤口都冻成了冰沙,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让开!”

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用力拨开人群闯入,在看到死者清晰容貌的那一秒钟,谈瀛手上的文件散落,全身上下都好似被灌入了冰水,扎得他鲜血淋漓,僵硬得连一步路都没办法行走——他径直跌倒在了死者身旁。

“……何皎?”

谈瀛没察觉自己根本没发出声音,他大脑一片空白,跌在地上攀着雪挪到了何皎身边,他艰难地托起青年的肩膀,低头仔细地看他的脸,用气音低喃着问:“娇娇?是娇娇吗?”

是他。

这张脸,再怎么样谈瀛都不会忘记的,青年穿着研究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脸色比雪更加苍白,整个人毫无声息,他的腹部和胸口都染了血,粗略看过去至少有四五刀,每一处的伤口都极重,几乎能够扎穿骨头。

怎么会这样?

一天而已,确切地说一天还不到,昨天下午他们还在附近见过面,互相说了从此告别的话,谈瀛说完话是后悔了的,他想拉住何皎说他根本不可能放过他,想再求一次他们感情的可能性,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他任由何皎离开了。

何皎在半夜被无辜杀害,这条路离他居住的酒店只有大约几百米,只要他……只要他打个电话,谈瀛就能立刻赶到的,无论他们怎么恨来爱去,无论何皎多么冷血无情,谈瀛恨他也从没想过不管他。

是何皎以为他早就走了……

他恨死何皎了。

却没想到他真的会死。

“我……”

谈瀛的手颤抖着,指尖触碰到何皎冰冷的脸颊,却好像摸到了烙铁,烫得他猛地缩回手,片刻又立刻更用力地贴上去,试图像从前一样用掌心捂暖他的脸颊。

“娇娇。”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裹住何皎冻僵的身体,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你别这样吓唬我,是我错了,我知道你过得不好,这不是来帮你了?”

“……”

“我给你撑腰,好不好?”

“……”

“没有我你怎么办?”

“没有我,你照顾不好自己的。”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讨论凶手和死者的身份和关系,谈瀛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心脏处被挖开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的世界里仿佛之剩下这具冰冷的、失去生息的身躯。

面对最心爱的人死去,真实地触碰到他血液不再流动的身体,谈瀛第一反应并不是想哭,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一种喉咙紧紧堵着,想把血肉都吐出来的恶心,仿佛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刻了何皎的名字,要随着青年一起走。

于是他变得空空荡荡。

一口郁血从喉咙里咳出来,谈瀛紧紧地抱着爱人,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干净的掌心不停地想温暖青年僵冷的脸,可一切都是徒劳,他抱着怀里的何皎起身,迎着纷纷而落的雪花,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感觉。

“没有你……”

“我怎么办啊?”

……

重刑逃犯在三天后被成功抓捕,谈瀛用了些手段让人“好好照顾”了他,确保对方在痛苦中永远活着,因为何皎转入了A国国籍,且是核心研究人员,谈瀛带走他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撑着身体周旋了几天才成功。

回国后他依旧没有倒下。

只有身体里那唯一一股劲儿在支撑着他,理智上谈瀛明白,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唯物主义,死去的人无论是火化还是土葬都不会疼,可执念让他无法看着何皎受苦,反复几次下决定,反悔,他成了自己最烦的那种拖沓的人。

把他留存起来吗?

看着他,直到死去?

“砰!”

晋颂一拳打醒了他。

“让他好好走,谈瀛。”

“别折腾他。”

谈瀛无数次想方法,无数次推翻,他不知道等到自己要死去的时候会是什么形势,权力更迭很快的,万一他横死在外面,何皎怎么办?他难道要变成灵魂看着他不被好好对待,被随意丢弃吗?

不行。

于是谈瀛终于下定决心,用Z国常规的方式将何皎的尸身火化,还带着温度的瓷罐捧在手里,只有巴掌大点儿,比何皎生前的脸还要小,谈瀛一只手几乎就能完全覆盖。

“这么小,巴掌大点儿……”

晋颂再次见到谈瀛的时候,几乎有些没认出他来,刚过三十正是盛年的男人心脉受损,一夜白头,形容枯槁得像被挖去了心脏,割掉了所有血肉,浑身都充满了绝望的死气。

他有些疯了。

谈瀛去了解过何皎在A国死亡前后的行为,据研究所的同事所说,当天晚上何皎是准备加班的,但浪费了好几个小时下手频频出错,同事说:“我觉得他心里有事,心不在焉的,可能遇到困难了。”

实验进行不顺利。

因此何皎决定回家。

谈瀛想了又想,何皎不是会随便和别人说话的性格,陌生人的善意恶意他都不会往心里去,自控能力极强,那么,到底是谁让他心不在焉?是谁让他加班到烦躁?

那天何皎只与他见面。

只与他短暂争吵。

所以只会是他了,一切都是那么巧合,何皎或许在意他,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绝情,这个事实叫谈瀛更加难过,他成为了间接害死爱人的凶手,仅仅是身上价值七万块钱的东西而已,买断了何皎一条性命。

“谈瀛。”

晋颂道:“何皎确实不算好人。”

谈瀛:“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晋颂沉默一瞬,看着谈瀛冰冷的目光紧接着道:“这世界上没有谁是天生好人的,每个人都会有点毛病,我承认,我也有,这是社会环境所塑造的。”

“……”

谈瀛说:“他过得不好。”

何皎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很努力地走到二十多岁,连一个陪着他的朋友都没有,他这一路走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