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车司基
他们聊什么要聊这么久?
江行一直等一直等,从焦躁等到不耐,从不耐等到彷徨,又从彷徨等到麻木。
他背靠着墙,双眼死死盯着那道门,他已经想了不下几百次,要不要直接闯进去?!
可里面两个人,一个是他爸,一个是他爱的人,他们两个都不会伤害对方,尤其以阿灵的实力,没人能伤害得了他。
江行知道自己不应该担心,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心中忐忑。
到底是多大的事情,需要他爸一个元帅跟阿灵密谈两小时?
江行呼了口气,转念一想,如果是关于阿灵,那恐怕真没小事。毕竟论资历,他爸得坐小孩那桌。
……太难熬了。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文纪灵出现在门口。
江行立刻迎上去,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唤了一声:“阿灵。”
如果不是江行一眼瞄到江元帅就跟在文纪灵身后,他差点就直接抱上去了。
“……”江元帅看自己儿子这紧张的样子,顿觉无语,怎么着,他还能吃了文纪灵?
文纪灵安慰似得轻轻拍了拍江行的胳膊,轻声说:“江元帅还有事要忙,我们走吧。”
江行用带着警惕和疑惑的目光看向元帅,本来他就满肚子的疑问憋得难受极了,现在文纪灵出来了,脸色却不是很好,他就更是抓心挠肺了。
他一面想立刻带文纪灵离开,一面又想抓着自己父亲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但江元帅两个小时前能把江行赶出来,两个小时后就不会跟他多废话。
“回去吧,我马上还要开会。”
文纪灵反手拽了江行一下,冲着江元帅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先走了。”
“嗯。”江元帅摆摆手目送二人离开之后才回了办公室,再次关上门。
窗外的夕阳已经黯淡,办公室里的灯光逐渐亮起,冷白的光芒照得整间办公室都冷硬冷硬的。
文纪灵牵着江行离开江元帅的临时办公室后就直奔停机坪,他们要尽快回去跟行动小组汇合。
下一趟飞机半小时后起飞,他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江行跟文纪灵索性就在候机厅的休息室里待着,随便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点水和零食,还有营养剂,江行把休息室的门一关,坐到文纪灵身边。
“我爸都跟你说什么了?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文纪灵接过江行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顺便用自己的精神触丝撑起一个隔绝信号的电磁场。
他看着江行,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元帅告诉他的事情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是关于他的,也是关于江行的,他只要开一个头,江行肯定就能猜到一些别的,不可能只说一半还要藏一半,但如果全部告诉江行……
文纪灵不知道,就像江元帅说的,江行自己或许根本不想知道。
江行现在关心的只是他而已。
江行抬手摸了摸文纪灵的脑袋,然后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就把人抱住:“我爸不信任我吗?还是,阿灵不想我知道?”
江元帅一直告诉他,他没资格知道,但他不明白他到底要什么资格才能知道?
更高的军衔?
可文纪灵只是上尉而已。
身份?
因为他跟文纪灵还没有结婚,不是合法夫夫,所以他没资格知道文纪灵的事?
文纪灵将水瓶子随手放下,抬手抱住江行的腰,轻声说:“都不是。我想江元帅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你真相。”
江行是乐颜冒着生命危险抱回江家的,是江元帅白捡的儿子,而这二十多年来,江行不仅仅是他们的儿子,也是深藏在他们心底的秘密,是他们的骄傲,也是压在他们心上的负担。
文纪灵想,江元帅和乐颜对江行的感情应该很复杂,他们无疑是很好的父母,直到今天他们仍然会像保护那个婴儿一样想要保护江行。
这种保护是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惯性,或许江元帅每一次面对江行,想对他说出真相时,都会下意识地拖延回避。
江行并不喜欢军部内部的斗争,他的时间都消耗在深渊里,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没有选择,成为S级的哨兵,成为一个“机器”,日渐麻木。
江元帅自己就是哨兵,他明白那种被责任困住的无力。但他更清楚,像一个机器一样生活,和作为一个有意识的机器,是完全两个概念。
江元帅调查真相时感受到的愤怒和怨恨,他都不想江行去面对,他只是旁观者,江行却是当事人。
文纪灵能理解江元帅的想法,在离开办公室前,江元帅对他说,如果江行问,如果文纪灵决定应该告诉他,那么就说。
江元帅自己不想做那个“坏人”,不想亲眼看到儿子怨憎恼怒,他希望文纪灵能安抚江行,所以把决定权交给文纪灵,像个偷奸耍滑的懦夫,甚至还要用“你与他命运相连”这样的话做借口。
“阿灵,我爸跟你说的事情,跟我也有关系,是吗?”
有什么真相会是他爸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的?
文纪灵的话,让江行不由自主地往最离谱的方向去猜。
“阿灵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吗?”
“……确实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我来问吧。”江行深吸了一口气,贴近文纪灵,稍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人环抱在身前,他想看着文纪灵的脸,微微垂眸就能对上文纪灵的视线。
“阿灵临时决定暂定任务,急匆匆过来军部行政区找我爸,是因为拟兽试图盗走的两个项目资料,一个跟基因研究有关,一个跟希尔有关。
所以,这两个项目中,哪一个跟我爸必须复活阿灵有关?”
“……希尔,还有基因研究,都相关。”
“希尔,更直接一点,对吗?”
“对。”
“那……找到希尔的数据中心,是不是就能找到跟基因研究相关的内容了?”
“……是。”
文纪灵看着江行,抬手触摸他的脸颊,脸上隐隐有了些笑意,谁说江行傻了?他只是平时不用动脑子吧。以S级哨兵的实力,还真没什么人、什么事需要他花心思琢磨的,动动手花点力气就行了,他的岩浆放出来,什么都化成灰了。
“基因研究项目,跟我也有关系,是吗?”
“……”文纪灵点了点头。
江行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逐渐落了回去,他牵了牵嘴角,说:“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儿子,我跟你一样,不,应该说,我跟霍予一样,对吗?”
文纪灵捧着江行的脸颊,昂起头亲了亲的唇,才应了一声:“对。”
江行笑了笑:“我爸可真够操心的,我没那么脆弱,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江行,元帅是不希望你落在不由自主的轮回里。你是他的儿子,他希望你只是他的儿子。”
江行笑着吻住文纪灵,接受他用这样的方式安慰他,也想用同样的方式安慰文纪灵。
他根本不记得上辈子的事情,虽然厌烦憎恶这种不把人当人的事情,但因为不记得,他的恨只有一份,而文纪灵却有两份,他记得上辈子的痛苦、会因为那些记忆痛哭,阿灵才是需要被安慰的人。
文纪灵没想到江行会那么平静,不至于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但他的情绪都是对他的怜惜,而没有对命运的怒意,好像那根本事不关己一样。
江行垂头,额头与文纪灵相抵,笑道:“现在想想,在学院的时候,希尔看到我,说的那句好久不见,是真的好久不见的意思吧?”
“……”
当初他们都没有在意的细节,现在想起来可真是讽刺。
“阿灵,你以前也见过我吗?”
这是江行胡乱猜的,他想有小说里那样的前世今生,想跟文纪灵在所有时空里都有交集、都能彼此纠缠。他们都是“死而复生”的, 他们现在的匹配率这么高,那么上辈子应该也有不错的匹配率吧?
那时候,他追求了阿灵吗?为什么没成功呢?
如果那时候他跟阿灵相爱了,那这辈子阿灵再见到他,就能很快接受他,重新跟他相爱吧?
文纪灵听到江行的问题,微怔了一瞬,继而低了低头,说:“我遇见过你,可惜太迟了……”
“……是吗?”
江行呢喃了一句,没有再追问下去,原来他们错过了啊,好可惜,一错过恐怕就是一辈子吧。
江行只是这样一想,心里就难受得要命,他舍不得阿灵,别说一辈子,一刻都舍不得。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曾经有一个跟我匹配率很高的哨兵?”
江行看着文纪灵,听他继续说:“一个匹配率很高,比你更高的哨兵,他是联盟历史上唯三的黑暗哨兵,他的代号叫骛,我来不及救他。”
文纪灵抬起手,手指轻轻摩挲江行的眉骨,缓缓遮盖住江行的右眼:“我没见过他的真实容貌,但你有跟他一样的眼睛。”
江行盯着文纪灵,眼里渐渐蓄起泪,他轻轻笑了笑,笑容艰难苦涩:“幸好,这辈子我没有错过,还有机会弥补,对不对?”
“嗯,”文纪灵点头,“是我没有再次错过。”
“那要谢谢我爸。”
这不由自主的轮回也不是一无是处、那么遭人厌。
文纪灵笑起来:“谢谢江元帅。”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却没能温存很久,飞机要起飞了,他们登上飞机后,情绪都平稳下来,文纪灵才慢慢地把江元帅说的事情都告诉了江行。
文纪灵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跟江行讨论起来。
“所以赵家和周家,跟当初从繁育中心带走箱子的人,应该不是同一批人吧?”
文纪灵摇头:“我想不是。否则他们应该知道基因项目的内容,毕竟你是成功案例,他们没必要舍近求远,还得利用拟兽去窃取资料。”
江行沉吟片刻,说:“但他们应该知道带走箱子的人是什么人,或者从其他渠道知道了这个项目。塔时代的项目多如牛毛,如果没有明确目标,他们还不如偷点实用的机密,多从军部拿点好处。”
文纪灵看着江行,乐了:“你是说,我们可以用赵家和周家去挖带走箱子的人?”
“或者,直接去问希尔。”江行给出了更大胆的答案,“既然项目是塔时代的遗物,那希尔一定都清楚,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文纪灵却摇头:“不一定。我强行让希尔进入休眠,封锁了希尔的数据中心之后,掌控了军部五年多,那五年里,我能确保没有人能接触到希尔。
那么将我放进箱子里的人一定不是希尔。
而且我的丘脑只有一个,如果中间五十年有人意图复活我,或者复制我,那么丘脑一定没有被用到。
合理推测,他们不需要希尔为他们提供数据和方法。
但这同样是一个矛盾点,如果那些的意图是复制和制造S级的哨兵和向导,为什么要等到二十年前?”
“或许制作那些箱子的人,和二十年前那些人的初衷和想法并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