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磬歌
季听没有给出具体的计划,只是用冷静的口吻道:“目前有了初步的研究思路,如果当面验证的结果,完全证实了信中所言,那下一步就会进入实验阶段。”
沈临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拍了拍季听的肩膀:“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管是什么,随时开口。”
“谢谢。”
沈临将三人送到门口,车子启动,车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季院士,您真的要去见秦在野吗?”张健忍不住开口,语气充满了不赞同
“嗯,我有我必须去的理由。” 他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又道:“有你们在,至少他不敢在明面上做出伤害我的举动。”
张健不再多言,只是与小林交换了一个更加警惕的眼神,然后驱车朝着军委大院驶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秦家那栋威严而冷肃的小楼前停下。季听推门下车,没有立刻走向大门,只是静静地站在冰冷的暮色里。
[秦在野,我看到了你的信。如果你此刻在家,请你出来见我。]
张健和小林站在季听身后几步远,看着他如同雕塑般伫立不动,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季院士,”张健试探着上前一步,低声询问,“需要我去敲门吗?”
“不用,秦在野会自己出来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人眼前的大门,竟毫无征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带着一身凛冽寒气的熟悉身影——正是秦在野。
张健和小林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算什么?心有灵犀吗?
第486章 季听的怒火
张健和小林还沉浸在‘门自开’的诡异惊愕中,季听的神色却已沉凝如冰,甚至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无意识地紧攥成拳。
那种冰冷,滑腻,无所遁形的被窥探感再次贯穿他的心房,仿佛有人戴着手术手套,直接伸进了他的颅腔拨弄。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秦在野听出了心声中的厌恶,他原以为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季院士是块永远凿不开的冰,原来也有被逼到情绪失控的时候。
他抬脚,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步伐,径直朝季听走来。然而,他的脚刚迈出两步——
张健和小林如同两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瞬间并排挡在了季听身前,散发出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戒备。
秦在野脚步一顿,看着眼前如临大敌的两人,只觉得可笑又讽刺。
“看清楚地方,这里是我家门口,是他,”他目光越过张健的肩膀,钉在季听脸上,“主动来找我的。”
张健刚要开口反驳,季听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直接道:“秦在野,上车。”
秦在野听到了,高大的身躯却纹丝不动。或许是国安那如临大敌的姿态激怒了他,又或许是季听这如同对待下属般的冰冷指令触碰了他的逆鳞,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油然而生,他突然就不想配合了。
季听微微侧头,带着一种审视实验变量的冷静:“还有什么问题吗?”
秦在野意有所指地扫了眼他紧握的拳头,道:“我想,你来找我是为了解决你的问题。”
季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回应:“你错了,如果这件事解决不了,根据保密守则我会选择上报,在这之后,你一定会被调去永远接触不到我的地方,很有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市。”
秦在野的眼角猛地危险地一缩,周身瞬间冷了下去:“恩将仇报?”
“我记得很清楚。”季听毫不退让,“你在信里,将你的行为定义为‘补偿’。”
秦在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季砚执呢,难道他就能留下?他就不是问题的一部分了?”
“有我在,他永远都是那个例外。”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秦在野忽然向前一步,以逼近他的姿态道:“既然你这么重视他,为什么不是他把真相告诉你?”
季听迎着他逼视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大概率是因为,他没有做错事,不需要赎罪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秦在野内心最敏感的地方,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季听:“他没有做错吗?光是他这么长时间的故意隐瞒,我就不相信,你心里一点气都没有?”
“生气。”季听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掩饰:“但我的情绪,与你无关。”
秦在野被他这油盐不进、界限分明的态度噎得一滞,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猛地侧身擦过季听的肩膀,一把拉开了车子的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季院士,我们现在去哪?”所有人坐上车后,张健问道。
季听的目光看向窗外,片刻的沉寂后:“回老宅。”
回程的路上,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然而,对于后座的秦在野而言,这寂静却被另一种声音填满:季听的心声。
那声音清晰无比,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实质般传入他的意识。然而,内容却晦涩难懂,充满了冰冷的、跳跃的、高度抽象化的术语和符号。
[量子退相干诱导作为潜在干扰源……理论可行,但能量级与生物兼容性存疑。]
[……超材料定向吸收特定频段,需先定义‘心声’的能量特征。]
[神经信号加密……逆向脑机接口技术瓶颈在于实时解析与重构……]
秦在野听着这些如同天书般的思考碎片,无法理解其中的具体含义,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冰冷逻辑下一种近乎偏执的解决意志。这种感觉很奇异,仿佛在聆听一台高速运转、却说着未知语言的精密仪器。
车子在寂静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当张健终于远远望见老宅那熟悉的庄园大门时,也注意到了大门附近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古斯特。
“张健,麻烦停车。”季听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车子平稳停下,季听解开安全带,径直下了车。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辆古斯特的驾驶座车门也被推开。陆言初修长的身影跨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惯常的温柔微笑。
他是半个小时前收到季听那条极其简短的微信:[陆先生,你可以来我家一趟吗?]
尽管这份邀请在大年夜显得突兀又怪异,但他还是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以最快速度赶来了。
陆言初看着季听朝他走来,俊朗的脸上笑意加深,也迈步迎了上去。然而,就在两人距离缩短到几步之遥时,季听却突兀地停住了脚步。
冬夜的寒风掠过两人之间。
季听那双沉静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仿佛直接锁定了陆言初。
紧接着,一句无声的质问,如同冰冷的子弹,直接射向陆言初的意识深处——
[陆言初,你也能听见我心里的话。]
[对吗。]
陆言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也跟着僵在了原地。
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被瞬间洞穿的恐慌。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佛喉咙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锁住了。
车内,秦在野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那张神情冷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不是嘲讽或玩味,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了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
他靠向椅背,周身的气息更加沉冷。
这下,该轮到你了,陆言初。
第487章 怎么都是输
季听没让张健他们跟着,所以车内三人只能透过车窗,无声地观察着季听和陆言初。
听不见任何言语,只能捕捉动作和神情的细微变化。
只见陆言初先是僵在原地。随后,季听上前几步,似乎说了什么。陆言初始终低垂着视线,回应时也刻意避开了季听的目光,偶尔会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平复着内心的情绪波动。
两人在寒冷的夜色中交谈了几分钟。期间,后座的秦在野只听见了两句心声。
[这样听来,这属于突发状况,确实符合被剥夺主观能动性的特征。]
[嗯……这个解释逻辑自洽,我能接受……]
当最后那句“我能接受”清晰地传入秦在野脑海时,他那双如同寒潭般深邃的眼眸,骤然凝结了一层更厚的冰霜。
他主动揭露真相,换来的是季听冰冷的威胁和赎罪的诛心之论。
而陆言初,仅仅几句话解释,就能让季听如此平静地说出‘我能接受’?
这种截然不同的待遇,像一根冰冷的刺,狠狠扎进秦在野的神经。他紧抿着薄唇,胸口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冷怒。
就在这时,庭院中的交谈似乎结束了,季听转身回到了车上。
随着沉重的老宅大门缓缓开启,四人的车率先驶入庄园,陆言初的车紧随其后。
进入停车场后,季听推门下车,却没有走向通往主宅的电梯,而是对张健道:“辛苦你,先带秦在野和陆先生去客厅稍坐。”
“您要去哪?”
“我去找廖凯,很快回来。”
过年期间他和季砚执虽不住老宅,但安保不能松懈,所以廖凯每年都主动留守,既能确保安全,也能拿到丰厚的五倍薪酬。
季听快步走向大门的安保室,廖凯似乎猜到他会回来,就站在门口:“二少,您和董事长不是在姜家过年吗?”
“临时决定回来了。”季听没有解释原因,直接切入主题:“刚才跟着我们车进来的那辆古斯特,上面坐的是陆言初。”
廖凯倏地一愣,还没等他从这消息里回过神,季听接下来的话如同惊雷炸响:“跟我同车回来的,还有秦在野。”
“秦在野?!”廖凯用力地拧起眉。
“我有非常重要且私人的事情需要处理,张健他们全程负责我的安全,你无需担心。”季听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接下来几天,他们两个人都要留在这里。所以你所看到的、听到的关于他们两人出现在这里的事,可否请你一个字都不要透露给季砚执。”
“您……您确定要瞒着董事长?”
“嗯。”
廖凯心里天人交战,一方面他相信二少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但另一方面又觉得对不起董事长的信任。
最终,他心情沉重地开口:“二少,我可以答应您。但有个前提,他们绝不能做出任何伤害您或出格的事。”
“好。”
交待完毕,季听先回游戏室准备了些东西,然后回到前厅:“你们两个,跟我走。”
陆言初立刻起身,态度配合。秦在野则冷着脸,直到季听和陆言初都快走出大门,才散发着低气压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