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磬歌
那两名学生闻声望去,看清季砚执的面容时,又是齐齐地一声抽气。
我的妈啊,竟然连世力集团的董事长也来了!
等等……季院士和季董事长是兄弟来着。这么一想,好像……好像也挺合理的?
两人一边往座位区挪,一边忍不住在季听和季砚执之间反复瞟,大脑跟着飞速运转:这两个人竟然同时出现在他们华科大?不是,今天难道是什么不得了的大日子吗?!
起初,稀稀拉拉进来的几个学生,大多只是路过瞥见教室门口临时放置的‘季院士讲座’字样的牌子,抱着疑惑探头进来看一眼。结果每一个看清讲台上身影的人,无不是瞬间瞳孔地震,待到浑身发麻地找到位置,坐下后就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卧槽卧槽卧槽!!!速来三教401!!!活的季听院士!!!!!】
【不是重名!!!是本尊!!!物理真神降临华科大!!!速来!!!】
【世力的季董事长也在!!!季神他哥也在教室坐着!!!快!快!快!】
这些带着巨大感叹号、简短却极具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瞬间在华科大各个年级、院系的学生群里掀起滔天巨浪。
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无数正在自习、吃饭、甚至还在寝室的学生,在看到信息的下一秒,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原地。
“季听院士?!”
“在哪在哪?!”
“三教401!快跑——”
走廊里响起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向三教401。原本只有徐仁和零星几个幸运儿的教室,门被不断推开,一张张或震惊、或狂喜、或不敢置信的年轻面孔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空座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然后是过道,最后连讲台两侧的空隙都站满了人。不到五分钟,这个原本只准备了四十个座位的教室,已经被二三百名闻讯赶来的学生塞得水泄不通,空气都因这庞大的人气和激动的心情而变得灼热起来。
晚来的学生只能挤在门口和走廊窗户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看着监控屏幕上瞬间爆满的教室和外面还在涌来的人流,负责此次讲座协调的校方领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学生们自发通知得快,要是让这群求知若渴的孩子们错过了季听院士亲临华科大的千载难逢之机,整个华科大不知道要遗憾多久!
十点整。
教室里所有的喧嚣和激动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讲台中央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季听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指,目光不自觉落向季砚执,仿佛在汲取某种无形的力量。
季砚执挽起唇角,用口型说了声‘加油’。
“各位同学,上午好。”季听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教室,干净、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今天,我想和大家谈谈,当超导不再被冰冷和高压束缚,当它在室温下也能自由穿行,我们的世界将会迎来怎样的变革。”
话音落下,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他身后无声展开,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和能量流动态势图缓缓旋转,散发出幽蓝的光芒,瞬间将整个教室拉入了一个充满未来感的科学殿堂。
没有过多铺垫,季听直接切入核心。
他的讲解清晰、简洁,逻辑链条环环相扣。他不需要华丽的辞藻,那些足以颠覆人类文明进程的知识,在他口中如同溪流般自然流淌。
他时而指向全息投影中某个关键节点,修长的手指在幽蓝的光线中划出清晰的轨迹;时而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的公式或能量转换效率的数值,笔尖敲击板面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在讲解之间,他的姿态始终挺拔而放松,没有夸张的肢体语言,只有那份沉浸于知识本身的纯粹魅力。
台下的学生们,早已从最初的激动崇拜,转变为全神贯注的汲取。前排的学生包括徐仁在内,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季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公式,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唯恐漏掉一字一句。后排的学生们伸长了脖子,瞳孔里映着全息投影变幻的光芒和季听专注的侧影,脸上混合着震撼、钦佩和对知识的如饥似渴。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只有季听平缓的讲述声、白板上的书写声和几百颗年轻心脏为知识而加速跳动的声音。
季砚执坐在人群中央,目光从未离开过讲台上的身影。
他看着季听沉浸在自己创造出的科学世界里,那份掌控全局的自信、那份纯粹的光芒,与平日在他身边那个安静甚至有些懵懂的季耳朵完全判若两人。
一种混合着自豪、欣赏和深沉爱意的暖流在他胸腔里涌动,他甚至全程都挽着唇角,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季听深入浅出地描绘了室温超导材料在能源传输、磁悬浮交通、医疗成像、量子计算等领域的革命性应用前景。他没有描绘宏大的蓝图,而是用一个个具体可感、即将或正在发生的改变来展示未来。
当讲到利用室温超导线圈制造出前所未有的强磁场,使得核聚变约束难题有望突破时,台下终于忍不住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未来,现在仿佛触手可及。
时间就在这思想的激流中悄然滑过。整整一个多小时,季听几乎没有停顿,思维清晰连贯,将一项可能决定人类文明走向的划时代技术,清晰地铺陈开来。
当他终于停下,投影翻到最后一页——“Q&A”(问与答)。
刹那间,教室里响起一片下意识松气的声音,那是高度集中精神后骤然放松的本能反应。但这放松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紧接着便是汹涌而起的、雷鸣般的掌声。掌声和欢呼声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饱含着发自内心的敬佩和难以名状的激动,所有学生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季听安静地立在讲台上,等待掌声逐渐平息。只有一直注视着他的季砚执,捕捉到他微微抿起的唇角——那是季耳朵在面对过度赞誉时,一种近乎害羞的不自在表现。
“感谢大家的聆听。现在是提问环节,有问题的同学请举手。”季听的话音刚落,台下的手臂便争先恐后的举起。
他的视线温和地掠过一排排热切的面孔,最终落在一个坐在第三排、激动得脸颊通红的女生身上:“这位同学,请。”
女生“唰”地站了起来,心脏怦怦直跳,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强烈好奇:“季院士您好,我…我能问一个稍微私人点的问题吗?”
“请问。”
“您这么年轻就作为总师领导如此庞大的国家级项目,攻克了世界级的难关,”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在研发过程中,您个人经历的最艰难、最想放弃的时刻是什么?还有、还有就是,您和其他院士老师们意见相左时,会有…嗯…比较激烈的争执,比如吵架吗?”
“我和所有参与研究的院士们从未想过要放弃,但在这个过程中,确实有比较艰难的时刻……”他略作停顿,清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是在材料进入第17次大规模合成验证阶段。连续三个多月,我们尝试了超过一万种不同配比的组合和工艺参数,但临界温度始终卡在一个瓶颈,无法突破理论预测的下限值。数据反复验证无误,但结果就是停滞不前。”
他的声音平稳,但台下所有人都能想象那三个多月里日复一日的希望与失望交织的煎熬,徐仁甚至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那段时间,”季听继续用他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语调道:“实验室的灯光几乎没熄过。我们轮流值班,盯着反应釜,分析每一批产物的晶体结构和电磁特性。院士们的压力都很大,这种压力集中反映在……他们说自己的头发掉得特别多。”
台下发出一阵压抑的轻笑,就连坐在台下的季砚执,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
“至于意见分歧……”季听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严格来说,我和其他院士没有吵过架。只不过我在拿理论或者数据说服他们时,他们经常会一边深吸气,一边胀得满脸通红。”
这次台下没忍住,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喷笑声。想象一下一群德高望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被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堵得面红耳赤的画面,实在太有反差感了。
季听仿佛没察觉到笑声,依旧一本正经地解释:“比如,关于磁通钉扎中心的分布模型,我认为陈院士提出的传统模型忽略了量子隧穿效应在特定晶界处的非线性累积,这会导致临界电流密度预测值虚高至少15%。于是我用了三天时间,做了七组对比实验,整理了七十二页的模拟数据和误差分析报告,在组会上详细阐述……”
他描述得越详细,台下的笑声就越大。
三天!七组实验!七十二页报告!这哪里是说服,这分明是学术碾压!难怪院士们会满脸通红,这分明是被严谨到变态的数据和逻辑噎得无话可说。
季听似乎终于注意到场内的气氛,有些不解地眨了下眼,但还是把最后一句补充完:“在那之后,陈院士大概有一个星期在食堂碰到我,就会立刻换到离我最远的桌子,而且绝对不跟我点同一种餐食。其他几位院士也是,比如只要我选了牛肉面窗口,他们那天就绝对不会吃牛肉面了。”
最后,他还给出了一个非常‘科学’的推测,语气里伴随着真诚的困惑:“我觉得可能是……那段时间讨论强度太大,他们对我产生了某种应激反应。”
第453章 光芒不负盛名
“哈哈哈哈哈……”教室里再次被笑意填满,气氛轻松而热烈。
季砚执这下总算明白了季听之前为什么会觉得院士们“不喜欢”他。季耳朵气起人来是真有一套,偏偏他只是在跟你认真探讨,所以让人憋着气都发不出来,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
第一个问题引发的笑声余波未平,第五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被点中站了起来。
“季院士您好!”他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兴奋,“请问您以后有带研究生的打算吗?如果有,您心中衡量学生的标准会是什么呢?”
大家似乎都形成了一种默契,避开了过于晦涩的专业问题。毕竟问浅了是浪费这位科学家的时间,问深了……以季院士为基准,他们也实在难以触及那个层面的高度。
“抱歉,我目前还没有带学生的计划。”季听回答得很直接。
然而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却自然地、带着某种确认意味地落向了第一排的某个位置:“不过,我以前指导过一位学生,他现在就在这间教室里。”
“哗——”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惊讶的低呼,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头四顾,目光热切地扫视着,试图找出这位被季院士亲口承认、堪称天选之子的幸运儿。
唯有坐在第一排的徐仁,瞬间红了眼眶。他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定定地回望着季听,眼中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被认可的激动、被记起的温暖、还有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没想到,季老师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再次承认他们之间那段短暂却意义非凡的师生缘分。
季砚执低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他只能看到徐仁的后脑勺,但这足以让他想象出那小子此刻泪眼汪汪、拼命忍耐的可怜模样。
季听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徐仁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他非常聪明,在光学领域展现出了敏锐的直觉和天赋。但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和努力,认准方向就绝不轻易放弃的品质。”
徐仁只觉得鼻子一酸,视线彻底模糊了,于是慌忙低下头掩饰。
就在这时,那个提问的男生似乎被季听的评价触动,立刻追问道:“季院士!那您觉得,在追求科学真理的道路上,天赋和努力,究竟哪一个更重要呢?”
季听的目光如沉寂的潭水,掠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若你只想攀登一座普通的山丘,那么努力便足以铺就脚下的台阶。而当你渴望立于群峰之上,天赋便是拨开云雾,锚定唯一路径的磁石。”
他微微一顿,声音清晰而笃定: “但若你心中的目标,是绝顶之上的登天之路,那么非凡的天赋与极致的努力,二者缺一不可。”
话音落下的瞬间,偌大的教室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不是喧哗后的余波,而是纯粹的、被某种深彻洞见所贯穿的沉寂。
十分钟的提问时间,就在这样时而轻松、时而深刻的气氛中一晃而过。季听再次看向腕表,平静地宣布:“今天的讲座和提问环节就到这里,谢谢你们。”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片饱含遗憾的“啊——”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充满了意犹未尽的不舍。
“季院士!”就在季听准备收拾讲稿时,一个前排胆子大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个,我们……我们能跟您一起合张影吗?就一张!”
这个提议如同点燃了引线。瞬间,整个教室沸腾了!
“对对对!合影合影!”
“季院士!求合影!”
“一张就好!拜托了季院士!”
请求声此起彼伏,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恳切。所有学生都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季听身上,脸上写满了渴望。
季听微微一怔,面对下方数百双充满期盼、亮得惊人的眼睛,那抿唇的微表情又不自觉地浮现了一下。
于是他下意识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台下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季砚执迎着他的目光,带着鼓励意味地点了下头,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季听重新看向热情的学生们,轻轻颔首:“好。”
“哇——!!!”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学生们激动地站起身,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惊喜和幸福。
很快,在国安局同志和校方人员的协调组织下,学生们迅速而有序地在讲台前汇聚。
季听被兴奋的学生们簇拥在最中央的位置,如同被星辰环绕的明月。无数手机高高举起,快门声此起彼伏,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
画面里,年轻的院士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温和,而他身边,是一张张洋溢着青春、崇拜和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年轻笑脸。
季砚执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被热情包围的季听。
讲座结束,校方热情邀请季听和季砚执去食堂包厢用餐,却被国安同志以安全风险为由果断婉拒。校领导们虽然非常遗憾,但是季院士的安全最重要,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季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转身看向不远处眼睛微红的徐仁,当着众人的面清晰问道:“徐仁,我们很久没见了,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徐仁瞬间抬头,惊喜得说不出话。
季砚执看他眼圈又红了,心笑道: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爱哭。
一旁的校领导和学生们愕然地看着徐仁,猛地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季院士亲口承认的学生!
徐仁满脸通红地用力点头,十分钟后,在国安护卫下,两人带着晕乎乎的徐仁坐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