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磬歌
没有心声,除了季听口中的回答,其余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这东西还有什么触发条件?
季听见他不说话,自然也不知道秦在野心里那些鬼祟的想法,开口道:“从你刚才的话里就能听出,你对我本人根本没有任何了解,你所有的偏见都来源于凌熙对我的描述。”
秦在野脸色一冷,“我说了不关……”
这次换季听打断他了,“你信不信他是你自己的选择,可你当时对我进行讯问是上级派给你的任务,你身为公职人员,在执行任务期间绝不能带有任何私人感情。”
他直视着秦在野的眼睛,字字凌厉:“可是你不仅公报私仇,还屡次命令两名看护人员不许将我的情况汇报上去,你在阻止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那时犯下的错,日后会连累多少人一起承担?”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击砸在秦在野的胸口,他恶狠狠地凝视着季听:“只有我还不够吗,你还想报复多少人!”
季听看着他,眼神中浮起一抹深深地冷意:“秦在野,你根本不配做一名军人。”
这句话无疑彻底激怒了秦在野,“你凭什么说我不配?!”
“那我问你,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严守纪律,服从命……”秦在野呼吸倏地一滞,仿佛突然觉出了季听的目的。
他不说,季听就帮他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因为在你穿上这身军装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成为了一个集体,共进退,同荣辱,个人意愿永远都要服从于集体使命。”
秦在野的牙齿死死地咬着,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这根本就是在偷换概念!”
“好,那我就换给你看。”季听面无表情,明明长着一张让人不设防的脸,此刻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如果那天是在战场上呢,我是侦查到敌方形势的情报人员,你身为战场指挥官,却因为私人恩怨将我直接处置。”
“我只问你,会有多少人因为那份情报在战场上牺牲?又会有哪个情报人员,敢冒着这样的风险再去侦查敌方形势?”
第三问——
“秦在野,你现在还觉得无愧于你胸口曾经佩戴过的那枚军徽吗?”
第161章 我可以一个人
话已至此,监控室里的三人早已看得心知肚明。
季听要从秦在野身上剥夺的第二样东西,就是身为军人的荣誉感和使命感。
身为一名军人如果没了这些,那他就不配肩负起保家卫国的重担和责任。
秦明忠彻底坐不住了,他不能让儿子就这么毁在季听手上,于是站起身就朝门口走去。
这时,司令员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秦少将,就算你现在过去也进不到里面,更阻止不了什么。”
秦明忠心里的怒火瞬间又上升了一大截,他指向监视器:“你们口口声声说在野因为那场审问犯了纪律,那现在季听这样做,难道就合规合法了吗?!”
沈临回答了他这个问题:“季听只是跟秦在野面谈,不是审问,而且这次机会,是他凭本事跟上面换来的。”
秦明忠怒极反笑,“是吗?那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可以……”
“最新消息,航工所研制的新型固体粉末超燃冲压发动机已经顺利通过第三次实验考核。”他看着秦明忠骤然僵住的神情,又是微微一笑:“这可真是一个值得让人欢呼雀跃的消息,你说是吗,秦少将?”
秦明忠肺里的空气像是被全数挤压了出去,他几乎目眦尽裂般的看向屏幕中的季听,在数秒过后,又似怆然般闭起了双眼。
错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可现在明白又有什么用呢,他们父子俩已入穷巷,全都没有退路了。
季听说完那番话后,秦在野就再没开过口,只是被束缚的双手又死死地攥成了拳。
他一直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更不知道是否在愧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季听不认为他会懊悔,所以他只做自己说过的事:“秦在野,如果我是你,应该不会对目前的处境太过忧心。”
他这句话说得淡漠,下一句却像把刀子般扎向秦在野:“毕竟像你这种受家族蒙荫的人,只会前途坦荡,所有的阻碍你的父亲都会帮你一力扫清。”
秦在野抬起双眸,眼仁上已然充斥起血丝:“你是不是想说,我如今的军衔,都是靠家里才得来的?”
季听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也许这样说太过以偏概全,但是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喀的一声钝响,秦在野竟试图从审问椅中挣起,但又被手铐和脚镣死死地束回了椅子中。
门外的两名看守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而入,控制住了处在暴躁失控状态中的秦在野。
两人合力从椅子后方拉起一个U型钢控器,重重地压在秦在野的肩膀上,一并还固定住了他的脖子。
上锁之后,秦在野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那张脸了。
面对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季听却并没有表现出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甚至连一眼都没多看,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沈临从监控上看到,也站起身准备去接人。
秦明忠也跟着想出去,结果却被司令员挡在了身前。
“秦少将,等季听离开卫戍区,你就可以接秦在野离开了。”
秦明忠的瞳孔蓦地缩紧,脸上的肌肉僵硬,仿佛刚刚听到的是一个荒谬的笑话:“你、你说什么?”
司令员深深换了一口气,“这是上面的命令,允许你接秦在野回家,同时你也被任命为秦在野的第一监管人及责任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季听要从秦在野身上拿走的第三样东西是什么。
违规审讯这件事现在已经牵连到了很多人,上到他这个卫戍区司令,下到那天负责押运季听四人的士兵,每个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分,且已经落实到所属部队以及个人。
偏偏秦在野这个始作俑者在这个节骨眼被放了出去,没有判刑,甚至连个处分都没有,换做是谁都会觉得是秦家用权包庇。
更何况上面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半个月后就会将秦在野押上军事法院宣布判处结果,别的不说,万一在这期间秦明忠动了什么心思,把儿子给放跑了,那整个秦家的下场都不堪设想。
所以季听第三件要拿走的东西,就是秦在野身后依仗的家世。
司令员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季听甚至连刀子都没动一下,就兵不血刃的把秦在野乃至整个秦家剥皮剜骨。
想到这,他忍不住看向秦明忠那张脸。
这阳谋是否奏效,现在就只看对方的是否会在一念之间行差踏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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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今天难得,季砚执不是深夜到家,晚餐刚一上桌,座驾正好驶入车库。
他一下车,等在电梯门前的赵天就快步上前:“二少今天上午一直在家,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去找了主楼的厨师。”
换做以前,季砚执一定会问季听出去做了什么,可现在他问得却是:“他想吃刘师傅做的菜了?”
“嗯,二少点了刘师傅的拿手菜大漠烤鸡,这会儿已经上桌了。”
季砚执眉心微动,季听的物欲一直很淡,小半年了几乎都没有开口要过什么东西,今天怎么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看向赵天:“季听今天心情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要不二少怎么突然想吃鸡呢?”
一旁的廖凯闻言叹了口气,赵天还是太憨了,好在冯磊明天就来入职了。
季砚执坐电梯到了西楼,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房间洗澡换衣服,而是直接去了餐厅。
到的时候,季听手上正拿着一根鸡腿。
季砚执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又压了唇角,故意清了下嗓子。
季听抬起头,人愣了下:“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说话的时候,他把手里的鸡腿放下了,改用筷子夹着。
季砚执看着他的小动作,笑了声:“怎么一见到我你就用上筷子了?”
“因为你有洁癖,我用手直接抓鸡腿会引起你感官上的不适。”季听回道。
季砚执的唇角又有隐隐上扬的趋势,他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烤鸡,对季听道:“你要是喜欢吃这道菜,我让西楼这边厨师去学。”
季听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也不是天天要吃,还是不麻烦别人了。”
“那怎么今天想吃?”
季听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因为我觉得从今天开始,我可以一个人睡觉了。”
第162章 无情的季耳朵
话音方落,季砚执唇角的弧度蓦地一僵,下一秒就如山体滑坡般一路跌到了底。
半晌,他不带情绪地开口道:“你看过医生了?”
季听摇了摇头,“没有。”
季砚执的心头忽的又扬起来一点,“没有经过医生的诊断你怎么就能下结论?万一你自己感觉错了呢?”
“因为我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在车上睡了一觉,一次都没醒,连梦都没做。”季听解释道。
听了他的话,季砚执面无表情地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深深地看了季听一眼,目光又剜向桌上的烤鸡:“所以你特意加菜,是为了庆祝你再也不需要我了?”
“也不是庆祝……”
季听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懵,[季砚执不应该高兴吗?陪我睡觉总归是件有负担的事,现在这件事结束了,怎么看上去他反而像是生气了?]
季砚执听到心声,唇角自嘲地扯了下,心里同时也有些回过味来。
是啊,他是应该高兴。
他再也不用大晚上赶回来陪人睡觉了,也不用一到天黑心里就惦记着时间,更不用等季耳朵入睡之后偷偷看文件了。
这难道不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好事吗?
季砚执深吸一口气,倏地拉开椅子坐下了:“嗯,是该庆祝,来,我跟你一起。”
不知为何,季听莫名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季砚执……]
季砚执手上的动作一顿,耳朵支棱了起来。
[是讨厌这只烤鸡吗?]
啪的一声,季砚执把手上的餐巾摔在桌上:“你自己吃吧,吃个够!”
“季……”
季听还来不及开口,季砚执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