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廿乱
等了那么多天江家后辈,不见了?
第97章
陈叔现在已经完全是江忆岑的专职司机了,但他在南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每天往来最多的地方就是公司和南家,而他今年换了服务对象后,半年去的地方比他之前三年去的地方都多,车辆的行程公里数也蹭蹭地往上涨,也对得起这车的价值了,终于不是留在车库里积灰。
和江忆岑相熟之后,两人偶尔也会在车上聊上几句,陈叔倒不会越界,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兵,退伍后跑过长途,后来经人介绍便进了南家当司机,一当就是数年,主要是他口风紧,能吃苦耐劳,也不胡乱打听主家的事,在其他司机因为各种原因离职或者被辞退时,只有他和另外两名司机稳稳地保住了这份工作,并且工资逐年上涨。
自从他的直属上司变成江少和南少之后,他的工作时间开始变得相当不稳定,有时候可以休息两三天,有时候又熬夜开车,突然出差,年轻人果然和生活作息规律的南董就是不一样,连去的目的地都令人匪夷所思。
比如江少今天发给他的地址,居然是俪市某某私人墓园。
虽然他开过大车,家里人也经历过不少生死,但大半夜开车去墓园还真的很少见,不会是江少给错地址了吧。
陈叔打起精神,问江忆岑:“江少,以前去过俪市吗?”
江忆岑:“没有,陈叔,应该来过吧。”
陈叔笑道:“当然,我媳妇儿娘家就是在俪市,每年初三初四都会带着孩子回来。”
江忆岑:“那你对俪市应该挺熟悉的,你知道它的历史吗?民国时期的历史。”
陈叔:“俪市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同时也很幸运,它离临城这么近,抗战那会打得那么激烈,俪市也没有受到什么波及。”
江忆岑:“当年的俪市只是一个小县城,知道的人并不多。”
陈叔:“是啊,咱们临城后来发展得越来越好,俪市也慢慢有了变化,从一个县发展成了一个县级市,现在已经算是个三级城市了,规模不如临城,但和以前相比,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江忆岑顿时明白了。
既然陈致呈的父母留在了俪市,必然是有他们的道理,没想到远叔的墓留在了俪市。
或许远叔永远不会知道他在近百年后来到新时代,但他这么做却正好方便了自己,他不仅保护了父母的墓,也给自己立了墓碑。
他想看看父亲和母亲,也来看看远叔。
车子驶上高速一个小时后,江忆岑收到了南书熠视频电话。
南书熠的问话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怎么突然要去俪市?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不见江星辰了?”
他明显有点生气了。
江忆岑告诉他陈致呈扫墓时发现的事情。
南书熠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远叔把你家人的墓都迁到了俪市。”
江忆岑:“嗯,而且陈致呈还告诉我,他今天也去给远叔上了香,我想亲自去确认。”
其实,不用江忆岑去确认,已经很明确了。
他还有一点不敢告诉南书熠,他之所以确认,是因为陈致呈提到了那里也有他的墓地。
南书熠却沉默着:“私人墓地还是公墓?”
江忆岑:“是私人墓地。”
南书熠忽然笑了下:“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私人墓地,大半夜过去也会吓到别人。”
江忆岑当时是真的着急,没有想这么多,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那怎么办?”
南书熠知道他急:“先让陈叔带你去找点吃的,然后再订家酒店,等我过来。”
他已经猜到,江忆岑没见江星辰,必然是没吃晚饭就出发了。
江忆岑不希望他看到自己的墓,他必然会感到非常难过。
“你不用来了吧,多麻烦。”
南书熠:“我要拜见我岳丈岳母,怎么可以不去,我已经在去俪市的路上了,找好了酒店给我定位。”
江忆岑:“行,那我来订酒店。”
南书熠:“等等,我来订吧。”
他不确定江忆岑有没有学过定酒店的软件。
江忆岑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小瞧我呢,我知道怎么订。”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南书熠的声音后,他对见家人的墓倒也没有那么急切了,墓不会走,但人着急了容易出错。
他又说:“那我先订酒店,你自己开车小心一点。”
南书熠说道:“行,我们六少爷聪慧过人,自然知道怎么订酒店。”
他实难想象江忆岑刚来的时候怎么学习订车票,使用手机和电脑,一想到自己还把他安排进南远,当时一定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江忆岑:“自然,你好好开车,这些小事我来就好。”
南书熠知道他关心自己:“行,我应该晚你一个小时到。”
江忆岑:“那待会我打包吃的回酒店?”
南书熠:“行啊。”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打包的食物了,以前倒是吃得很随意,现在却吃得很精致,都想不起来他徒步时吃的面包是什么滋味了。
当然,他一开始把江忆岑当成在国外吃过苦,一直不希望他跟着再吃苦,想将最好的都给他,于是他的生活质量也跟着提高,得过且过的日子已经离开他半年多了。
·
陈叔还真带江忆岑去吃了俪市的小吃,这里最出名的本地鸭头,麻辣鲜香,什么味道都有,闻一下就让他沉醉在这香辣味里边。
他记得远叔吃不了辣,没想到最后居然来到这么能吃辣的地方,也许是时间会改变人。
他倒是忘了问陈致呈,远叔老了之后是住在临城还是在俪市。
远叔为江家做到这个地步,他日后也必定好好照顾好他的后代,至少日后要保陈致呈一生顺遂。
陈叔告诉江忆岑,俪市现在是以批发景区小商品为主的城市,别看它不大,但全国的每个景区都有它的小商品,他们去吃饭时经过的夜市就有不少小商品,江忆岑还逛了一会儿,还买了对木雕,老板说这都是外货单,除了在俪市,别处可是买不到的。
他买的木雕是给自己和南书熠的,他每去一个地方就买一份纪念品。
他又问陈叔,哪里有卖丧葬用品,他明天要去扫墓。
陈叔看到墓园的地址后就已经知道他明天要去的地方,表示明天早上会带他们过去。
江忆岑这才安心去来时订下的酒店办理入住。
在他入住完的一个小时后,南书熠顺利抵达了酒店。
南书熠一到就饿得将江忆岑买回来餐食吃得一干二净。
江忆岑看他饿坏的样子,边递纸巾和水,开始责备自己:“怪我太着急了。”
其实,江忆岑突然来俪市,最紧张就是南书熠,他才是那个离不开江忆岑的人。
“不怪你,如果是我,我也会和你一样,做出同样的决定。”南书熠鲜少提起自己妈妈,“忆岑,你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我,我妈还活着,那我肯定也会第一时间跑过去确认事情的真相。”
明日要去见江忆岑的家人,南书熠难得什么都没有做,做到了克己复礼,夜里睡觉都老实不少。
凌晨五点,江忆岑和南书熠起了。
陈叔带他们去了附近的丧葬一条街,非清明节,这条街不长,来往的客人不多。
南书熠见什么都买,一想到江忆岑刚来到这儿连手机都不会用,大冬天差点把自己冻坏在马路上,便挑了许多现代祭品。
江忆岑知道的就是买最基础的金元宝,大额冥币,多烧点钱和香烛,再买一些供品,这是最基础的,可没想到如今的丧葬市场花样竟然如此之多,而南书熠又是止不住这也要那也要,最后将两辆车塞得满满当当,成了当日这条丧葬街的超级大客户,甚至还有老板问他办不办卡,还提供定期上门代烧纸服务。
南书熠差点答应,幸好被江忆岑给制止。
江忆岑拉他离开,并告诉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没买。
南书熠反手牵着江忆岑:“是什么?”
江忆岑说:“买一束你觉得最好看的花,不要白花。”
南书熠不理解他的深意,但还是乖乖照做,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营业时间比较早的花店,在买鲜花上,南书熠有自己的审美,他应江忆岑的要求亲自挑选。
当他买完单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闪过一个可能性,心里不由得揪了起来。
他们结婚的时候,江忆岑也和他提过,不要白色的花。
他看了一眼坐在副驾的江忆岑。
江忆岑对方朝他笑了笑,然后秒收起笑容:“看路。”
南书熠这才专心开车。
两人带着几分忐忑不安的心情在私人墓园下了车。
所谓的私人墓园,其实就是一座山,在这座山上有不少建造精致的墓地。
墓园有人看管,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瘪老头儿,他们问老头江家人的墓和陈家墓在哪里,老头不知道说的谁。
江忆岑提示他:“昨日有两个年轻人来过。”
老头儿朝他们指了指半山间最显眼的那一排墓。
其实这座山不高,又修成了墓地,江忆岑、南书熠、陈叔三人带着一堆祭品还是爬了好一会儿,幸好他们体能都还不错。
早晨起来时有薄雾,这会儿爬到半山腰,薄雾散去,一束束可见的晨光洒了下来,正好照在江家人墓上,像是给江忆岑打光指引。
江家人的墓地连成一排,占地面积不少,路人见了也知这家后人家境富裕。
陈致呈和江星辰昨天来过,墓前的香竹筒上还有燃尽的线香。
陈叔将物品送到之后,南书熠便让他先下山回临城,接下来,就无须他再继续陪着了。
陈叔撇了一眼墓主人,姓江,以为是江忆岑家的先祖,没多好奇,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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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忆岑将物品放在墓前时,人已哽咽。
他当年找人打造精致的墓碑已然不在,这应当是远叔后来找人重新打,坟茔应是他后来替江家人收敛了骸骨带过来的。
“对不起,父亲,母亲,儿子这么久才来看你们。”
“想必你们如今也瞧见了,我又活了一世,带着曾经的记忆重活了。”
“儿子很想念你们……”
南书熠见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人,现在对着江家人絮絮叨叨地讲着他近半年来的生活,他知道,在江忆岑站在墓前他的心才有安放处,不像之前那样,给他的感觉漂浮不定,这个人随时都会离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