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溯
天台门轰然倒塌,敌方鱼贯而出,将陆霁川和方稚团团围住。其中一个青年挥拳要揍方稚,被陆霁川拦住,立刻有几个人同时上来围殴陆霁川。方稚想也不想,冲过去帮陆霁川。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脸上中了好几拳,被打成了个猪头。
一个白毛男子走了出来,阴森地盯着方稚和陆霁川,道:“果然是两个人。”
“你就是周宁远?”方稚抬起肿胀的眼皮。
“没错,”周宁远指了指自己的脸,“记好了,就是老子。”
“你怎么逃出酸雾的?”方稚撇撇嘴。
周宁远森然说道:“老天眷顾老子,老子命大。你们砸坏我家窗户的时候,老子在旁边的大楼里打高尔夫球。你猜怎么着,酸雾很低,上不了高空。所以只要楼够高,就能躲过酸雾。老子在楼里猫了一天,终于等你们走了。草你妈,老子全家都被你杀了,你个狗娘养的。”
他扭头对后面一个皮衣男说:“李叔,这两个人给我,村子给你。”
那李叔头发半长,满脸胡茬,眼角俱是鱼尾纹,跟个流浪汉似的,看起来有点年纪了。李叔瞄了眼方稚和陆霁川,问:“你不会要吃了他们吧?”
“当然,”周宁远笑容可掬地说道,“我要一块一块地吃,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掉。”
李叔露出嫌恶的表情,摆摆手道:“行吧,他们是你仇人,给你了。不过你必须离开村子再吃他们,要敢在我的地盘吃人,你就死定了。”
“行行行,听您的。”周宁远陪笑道。
有个青年跑上来,喊道:“阿叔,这里可太富了,有三只猪,还有一条狗,不过狗跑了。”
“还不去追?”李叔骂道,“你不缺肉吃是不是?”
“哦哦哦。”那青年连忙拉着同伴跑了。
“李先生,”陆霁川忽然冷冷开口,“我是西医,方稚是中医,你应该明白在末世医生的价值。”
李叔眼睛微微一眯,转头看着他,似在思量他的话儿。
周宁远立刻道:“李叔,他们肯定是在骗人!”
“一个中医一个西医,你们俩还挺能耐。你们就俩人,杀了我这么多人,真是厉害啊。要我早点遇见你们,一定会收下你们。”李叔拍了拍陆霁川的脸,道,“可惜了,我答应了周宁远。你这张嘴太能说了,差点把我说动心,不能再让你说话了。”
说罢,他朝拳头哈了哈气,一记重拳打在陆霁川脸上。
“陆医生!”
方稚的声音传来,仿佛隔着千重万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陆霁川感觉自己的灵魂犹如一簇烟气,幽幽飘出了身体。最后一眼,他看向了方稚。模糊的视野里,方稚在流泪。
“好饿啊,阿叔,我要吃大米饭!”
“卧槽,这里还有好多鸡和鸭!阿叔,我们终于可以吃饱了!”
李叔的声音传出房子,“先杀两只鸡庆祝一下,小五小六,你们把赶紧把窗户修好。小二小九,你们把兄弟的尸体拉到院子里埋了。”
路口的轿车上,一个男人无声地从后备箱里钻了出来。如果方稚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他是丽华的丈夫。他的妻子死于食人族之口,他还放火烧了食人族的自建房,许久不见,这会儿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男人看了眼方稚家的方向,悄无声息往路边走,试图找到趁手的武器。
街对面忽然掠过两道手电筒光,是两个形容邋遢的青年,一边走一边抱怨:“阿叔太偏心了,别人都吃上了,就我俩搁这儿找狗。”
“个死狗,跑哪儿去了?”
男人躲在路灯后面,静静等他们离开,接着往前走。忽然,他听见似有若无的抓挠声。他抬头看,眼前是一家农家乐。进了院子,转到窗户边,他看见里面有个笼子,笼子里有个戴着面罩的人。
男人刚刚出现在窗口,那人就向他龇牙。
……不是人,是丧尸。
男人走了。
半晌之后,他又返回这里,还带来了一把剪刀钳。他爬进窗户,咔哒一声,剪断了关住笼子的锁链,然后立即翻窗逃走。笼子铁门吱呀一声打开,狰狞的影子映在墙上,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怖。
下一刻,丧尸出笼。
第42章 重归平静
云尖村小巷里,两个青年终于找到了大宝。大宝被他们堵在死路里,伏低身子,嗬嗬低吼。其中一个青年有点怕狗,掏出手枪对准大宝,说:“这死狗没有狂犬病吧?”
“放心吧,”另一个人说,“一看就是家养的。”
“那敢情好,你吃过狗肉吗,狗肉好吃不?”
青年哼笑着,瞄准大宝的额头。大宝似乎预感到自己的危机,紧紧盯着他,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呜声。
“这死狗知道怕了,哈哈哈。”
“快点快点,别磨蹭。”
就在这时,拿枪的青年感到自己脖子后面痒痒的,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长长的头发丝。他是短发,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头发?
心里倏地一凉,他猛地回头,对上一张戴着面罩的怪脸。丧尸张大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脸颊,他又痛又害怕,惨叫出声。
这时他才知道,那狗恐惧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丧尸。
另一个青年惊呆了,慌张地掏手枪。大宝瞅准机会,哧溜一下从他后面逃了。青年手忙脚乱,手枪刚掏出来就掉在了地上,正要弯腰去捡,陆雪薇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将过来,咬下他脖子上的一块肉。
旁边的青年满脸鲜血,哭着往外爬:“阿叔,救命……我不要变丧尸……嗬嗬……嗬嗬……”
他全身痉挛抖动,仿佛触电一般,双目也变得血丝密布。陆雪薇刚吞下人肉,仿佛犯恶心一般,喉头一哽,哇哇吐了起来。呕吐物狂涌而出,犹如泄洪,黑血与脏污全数喷在了她身下青年的脸上。
那青年口吐白沫,也开始痉挛狂抖。而陆雪薇似乎对他们失去了兴趣,攀着墙壁爬走了。
陆霁川睁开眼,眼前白光粲然,刺目无比。他身穿白大褂,站在实验室的甬道里,周围的人奔逃叫喊着,一个个面目模糊,五官糅杂,如同幻影。
外面不断传来枪声,以及丧尸的吼叫。他伸出手,摁动开关,实验室的玻璃门打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躺在台子上,一动不动。
缓慢地走过去,手脚一点点变得冰冷,他看见方稚失去血色的脸庞。
青年的胸口一片血红,有一个狰狞的枪口。
陆霁川慢慢想起来,这家伙趁反对派抢劫实验室试图逃跑,可惜刚跑出去就被流弹击中,倒在了实验室门口。
“为什么要跑呢?”陆霁川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你不是说喜欢我么?”
“骗你的……”方稚气若游丝地开口,“傻逼……鬼才喜欢你……”
“你要死了。”
“都怪你……王八蛋……神经病……”方稚似乎越来越困,眼皮都睁不开了,“好黑啊……陆霁川……我害怕……”
他失血过多,再过几分钟,他就会停止呼吸。陆霁川见过太多死亡,对这个流程无比熟悉。他本应心如止水,可现在他竟产生一种浓浓的厌烦之感。
原来都是撒谎么,说喜欢他,甜甜地喊他陆医生,全是骗人的。这个男人无师自通地会演戏,会哄人。幸好,陆霁川对男人不感兴趣,从未对他动过心。
可是如果连这个聒噪的家伙也死去,这世界还剩下什么呢?
寂静在实验室里蔓延,恍如一口深潭,淹没了方稚,也淹没陆霁川。陆霁川不喜欢这样的宁静,所以每次做实验,他总是喜欢坐在方稚的观察室外面,听他乱七八糟地说一些没有营养的垃圾话,听他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不给他吃小草莓。
有一个研究员看出陆霁川喜欢听别人说话,故意在陆霁川周围叽叽喳喳,被陆霁川一枪毙了。那次之后方稚三天没吭声,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陆霁川很懊恼,从此不在他面前杀人。
幸而方稚是个坚强的生物,三天之后,他重新恢复了活力。他像个倔强的仓鼠,即便被圈养,被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地隔着电子屏幕注视,他依旧能自得其乐。
陆霁川在实验室电脑里输入密码,一个柜子咔嗒一声打开。他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银色的手提箱。再次输入冗长的密码,箱子解锁,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红色的按钮和倒计时器。
他取出钥匙,打开按钮上面的透明密封盒,然后摁动按钮。
倒计时器激活,显示00:05:00。
人类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一伙人冲到实验室门口,却被门锁挡在外面无法进入。他们疯狂朝实验室的防弹玻璃射击,玻璃纹丝不动。
“陆霁川,把疫苗交出来!交出来!”
陆霁川充耳不闻,只是低头望着方稚。方稚被外头的喧闹吵得睁开眼,又或许是回光返照,多了几分精神。他呆呆望了望外面的人群,又望向一直盯着他的陆霁川。
“你干什么……”
“我启动了炸弹,”陆霁川凝视他的眼眸,“所有人都会被炸死。”
“炸你爸爸……你怎么不炸你祖坟……”
“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炸。”
“……傻逼。”
方稚不想搭理他了,闭上了双眼。
陆霁川说:“等五分钟再睡。”
“滚……”
方稚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骂他的话吧,这家伙最擅长骂人了。说完,方稚不再说话,陷入了深度昏迷。像他这样重的伤势,一旦闭上眼,就很难再醒过来了。
没关系,这个世界荒芜冰冷,连星辰也被冻住,存在早已失去了意义。春天从世界的每个角落消退,再无任何踪迹。没有春天的地方,有什么留下的必要呢?
既然如此,不如早早归去。
方稚也不必惧怕前路会不会黑,会不会孤单,因为陆霁川会让余下所有人陪他一起上路。
包括陆霁川自己。
00:00:00
倒计时响起警报,基地地底埋藏的炸药同时引爆,反对派在火焰中四分五裂,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陆霁川低下头,亲吻方稚冰冷的额头。火焰席卷他们全身,他们在火中融为一体。
方稚,走慢一点,好么?
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
陆霁川再次睁开眼,猛烈地喘气。扭过头,方稚被五花大绑,手捆在背后,跟个毛毛虫似的,在蹲坑旁边蛄蛹着。而他自己被捆在浴室柜的木腿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被关在二楼厕所里,外面传来李叔手下人的哄笑声,他们似乎在庆功狂欢。
“妈呀,你终于醒了,”方稚脸上泪痕未干,“陆医生,你怎么样?一加一等于几?”
“……”陆霁川轻声道,“我刚刚做了个梦。”
“好巧,我也做了个梦,我梦见我和你都被周宁远吃了,我们在周宁远的肚子里难分难舍,最后成为一坨亮晶晶的粑粑被他拉了出来。”
陆霁川:“……”
“快快快,你用牙帮我把绳子咬断!”
方稚一个仰卧起坐,绷紧浑身肌肉,十分费劲儿地坐了起来,用屁股蹭着地往陆霁川那边挪动,陆霁川侧身躺在地上,试图用嘴够绑住他双手的绳子。突然,厕所门被打开,周宁远闯了进来,一脚把方稚踹进了角落。
“你们谁杀了我弟?”
陆霁川冷冷道:“我。”
“妈的,我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周宁远一拳打在陆霁川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