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小团圆 第19章

作者:杨溯 标签: 强强 末日 穿越重生

眼前一片黑暗,刺骨的冰寒仿佛针一样扎进骨头里。方稚打了个哆嗦,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凉透了。朦胧中他看见陆霁川的轮廓,男人蹙着眉,低头凝视他。靠得太近,方稚下意识觉得害怕,一把把他推开,用被子捂住自己。

他习惯裸睡,没穿衣服。

“你干嘛?”方稚伸出光裸的手臂去开灯,“怎么回事,好冷啊。”

摁了摁开关,灯没有反应。

“不知道,突然降温了。”陆霁川神色凝重,“我看了室内温度计,已经零下二十度了。”

“?”

怎么会这样?方稚一脸懵逼。

陆霁川与他同样疑惑,方稚家的室温一直保持在十八度左右,今晚突然直线下跌,成了零下二十度。要不是陆霁川被幻痛折磨,入睡很晚,否则也不能及时发现。

届时,他们都会因为失温死在睡梦里。寒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寒冷中没有电。

“小妹怎么样?我大宝呢?”方稚问。

“他们没事。”

方稚钻进被子穿衣服,又爬出来戴上帽子围巾和手套,上了天台。

一开门,寒气扑面而来,他整个人仿佛被冻进了冰箱里。饶是方稚裹上了最厚的羽绒服,眉毛和脸上很快结了一层冰霜。他艰难地走到天台上,往外一看,世界再次被大雪覆盖,夜色是黑的,雪又是白的,狂风呼呼吹,好似有人在他耳边怒吼。

阿基米德风力发电机被冰冻住了,蓄电池的电量已经降到了零。

陆霁川跟出来,还带出来一个小锤子。他把冰块敲掉,但刚清完冰块,发电机的叶片上很快又结了一层白毛似的冰霜。

“太冷了,这台发电机暂时用不了了。”陆霁川道。

方稚把发电机挪进阁楼,小鸡小鸭全部蜷缩在一起,瑟瑟发着抖。

必须快点恢复供电,否则他的鸡鸭就完蛋了,隔壁的猪也要完蛋。所幸末世来临之前,天气尚好的时候,方稚天天都把太阳能发电板拖出来发电,存了好几块充满电的太阳能蓄电池。

“储藏间里有满电的蓄电池,你去拿,”方稚急声道,“我去隔壁救猪。”

“好。”

方稚赶去隔壁,只不过几步路而已,方稚被雪风吹倒好几次。这么一小段路,方稚好像走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给隔壁的三只猪套上绳子,拖着它们出院子。

它们嗷嗷叫着,死也不肯走,方稚气得要命,喊道:“笨猪,我是在救你们!”

一个人着实拽不动三头猪,方稚只好放弃,抱起最小的猪猡。

两头大的不要了,留下小的吧。方稚心疼得不行,一狠心,抱着猪猡掉头出院子,后方传来猪叫声,疑惑地回头看,两只大的居然也跟过来了。

方稚低头看看怀里的猪猡,又往前跑了几步,后头两只猪也跟着往前跑。好一个挟小猪以令大猪,方稚跑回了自己家,两只猪乖乖进了门。

风雪里有两个影子急速扑过来,方稚吓了个激灵,正要找东西防身,就听见大鹅此起彼伏的嘎嘎声。这两货连飞带跳,一头扎进了客厅。

陆霁川已经用蓄电池恢复了供电,正熬着姜汤,屋子里一股热烘烘的姜味。

一楼有厨房,有客厅,方稚不想吃饭看电视的时候闻到它们的臭味,赶着两只猪上阁楼,又和两只大鹅战斗了三百回合,成功把它们弄上了阁楼。现在家里所有动物都挤在阁楼里,希望它们和平共处。

玻璃温室太远,没工夫去看,明天白天再说吧。

方稚脱了沾了猪臭的衣服,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瘫在沙发上。屋子里温度上来了,稳定在了十八度。陆可可端来一碗姜汤,凑到他面前。方稚一气儿喝完,觉得腔子内外都暖和了。

“累死我了。”方稚起不来。

陆霁川让陆可可去睡觉,默默过来收碗,见他一滩烂泥似的歪在沙发上,脸庞红彤彤,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喝汤喝的。拿碗的手一顿,他不由得想起去叫方稚醒来的时候,听见方稚喃喃说梦话,问自己为什么被勾引不上钩。

勾引。方稚在勾引他?仔细想,好像的确如此。初次见面,方稚就帮他挡了一次袭击。

原来方稚是gay么?

很多年以前,陆霁川曾被一个同性恋学弟表白过。陆霁川明确表达了拒绝,并且希望学弟不要再来骚扰他。陆霁川对同性恋没有偏见,但他并不喜欢天天被偷拍被跟踪的感觉。

当然,方稚不一样。他处处为别人着想,谨守界限,从不逾矩。陆霁川不希望他伤心,却也无法回应他的喜欢。

“方稚。”陆霁川突然道。

“怎么了?”方稚腾地坐起来,“又出什么事儿了?等一等,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他深呼吸几口气,沉痛地说道:“你说吧。”

陆霁川说:“我不是同性恋。”

“哦……关我什么……”方稚又躺了下去,反应过来陆霁川说了什么,他又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不是同性恋!?”

陆霁川看他震惊的神态,顿了顿,继续说:“不是。”

恍有一道雷电打在方稚眼前,满眼金花簌簌而落。难怪勾引他不上钩,难怪无论方稚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因为他根本不是gay。

是了,那只是陈屿随口胡诌,而方稚居然就那么信了,还锲而不舍地努力那么久,还好几次怀疑自己优秀的颜值和高超的手段。

从进实验室到被炸死,方稚努力了三年,纯纯白搭。那时候陆霁川看他搔首弄姿,估计觉得他是个小丑吧。啊啊啊,太尴尬了吧!

“你不早说,”方稚差点气晕,“都怪你。”

“我错了。”陆霁川垂下眼睫。

认错倒是快,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错了。方稚疑惑地问:“你错在哪儿?”

“……”陆霁川静了片刻,道,“错在我不是同性恋。”

第20章 雪地惊魂

方稚更疑惑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霁川垂下长而密的眼睫,道:“有人因为我受到了伤害。”

原来是这样。尽管他语焉不详,但方稚这等大聪明,一下就想明白了。陆霁川这么帅,肯定是因为以前有人跟他表白被拒绝,心碎了呗。

若是别人,方稚会觉得很正常,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而放在陆霁川身上,方稚就认为一切都是陆霁川的错,陆霁川十恶不赦!

他居然敢拒绝别人,要不是他长得帅,人家能迷上他吗?退一万步说,他就不能出门戴口罩吗?退三万步说,他就不能不出门吗?

他突然跟方稚说这个,不就是想听别人赞同他,安慰他,证明自己做得对么?呵呵,方稚才不如他的愿。

“你跟我说也没用,”方稚句句戳他心口,“他不会原谅你的。”

“是么?”陆霁川眉头微皱,“他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这都末世了,能怎么办?说不定那个哥们儿已经上西天了。方稚说:“将来你去天堂跟他道歉吧。”

陆霁川怔住了,黑黝黝的眼眸有浓烈的错愕。

方稚……要寻死么?

方稚困了,起身要回屋睡觉,手臂忽然被陆霁川紧紧攥住。又怎么了,这人怎么这么事儿呢?方稚不耐烦地回头,见陆霁川神色凝重地问:“你要去哪儿?”

“睡觉啊。”方稚不想搭理他,说,“咋的,你跟我一起睡啊?”

“不。”陆霁川立刻松了手。

见方稚上楼,犹豫片刻,陆霁川仍是跟了上去,看他进了房间,真的去睡了,才放下心来。因为表白被拒/失恋而萌生死意,方稚并不是个例,作为医生的陆霁川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而到了末世,在冰雪和丧尸的围困中,人们很难始终保持求生的意志。在陆霁川看不到的地方,或许方稚心中的压力早已到了顶峰。

陆霁川想,他不应再坚守所谓的原则,坐视方稚步步走入绝境。

或许,性向可以通过努力而改变。

或许……他可以试着当一个同性恋。

方稚想着发电机的事儿,睡得不安稳,总梦见自己没电了,活活被冻死。早上六点多,方稚起了床,裹上极地防寒服,戴上帽子围巾和手套,打算出门去看看玻璃温室的情况。

这般大雪肆虐的天气会维持很久,家里光靠几块蓄电池撑不了多久,他得把给温室供电的柴油发电机拉回来。至于温室里的草莓苗,只能舍弃了。

刚下楼,就看见陆霁川在给大宝梳毛。

方稚一愣:“你起这么早?”

陆霁川看他全副武装,眉头一皱,问:“你要去哪儿?”

“去把柴油发电机拉回来。”方稚走到玄关穿绒靴。

陆霁川怕他出去自杀,道:“我和你一起。”

“你手那样,能帮我搬发电机还是能帮我开车?”

“开车。”

“算了吧,我不是很信任你现在的车技。”方稚给他发任务,“在家做早饭,一会儿小妹该起床了。”

陆霁川叮嘱:“早点回来,如果七点半你没回家我会去找你。”

不是,至于么?方稚抬眼看他,他眼也不眨地盯着方稚,方稚莫名其妙想起打小就对自己很严厉的爸爸。他爸也很爱给他定门禁,晚上七点之前必须回家什么的。方稚翻了个白眼,转身出了门。打开铁门,开车出了院子。

风雪仍是很大,门前堆的雪有没过了脚背。方稚小心翼翼开车行进,到了温室,关闭柴油发电机,搬上货厢。离去之前看了眼青绿色的草莓苗,方稚心如刀割,跟死了孩子似的。

“对不起了,你们下辈子再投胎给我当草莓,我会好好吃你们的。”

方稚挥泪作别,上车回家。到家门口,低头看手表,才七点十分。他故意磨蹭到七点三十一才进门,陆霁川看到他的时候,正在穿羽绒服。

接下来一周,方稚没有再出门。一周后雪终于停了,太阳升起来,黄澄澄的阳光照在雪上,格外亮堂。趁大雪刚停,方稚想出门再弄一台柴油发电机。

陆霁川道:“我跟你一起。”

“不是,你跟着我能做什么?”

“总能帮一些忙。”陆霁川很坚持。

他执意要跟着,方稚只好由他去。临走前,陆霁川叮嘱陆可可,不许开窗,不许出门,和大宝待在一起,听大宝的话。方稚叮嘱大宝:“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知不知道?”

大宝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

方稚把入户门锁了,倒车出院子,然后阖上铁门。发电机不好找,二人出村在周边慢慢腾腾转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卖发电机的厂家和店铺。至于章南市区,方稚不敢去,雪太厚,人跑不快,有可能会被丧尸追上。

方稚想了想,走了之前从云峪山回来的路线。他记得,那条路线上没看到什么丧尸,店铺倒是有不少。不过要注意别开到高速收费站,那里有一伙伏击路人的王八蛋。

方稚在街上慢慢开着,和陆霁川分别看左右两边有没有卖发电机的。遇上了大型的餐厅,方稚也会下车去搜一搜,看他们有没有自备的发电机。

答案是都没有。

方稚说:“搜完前面那两家餐厅我们就回。”

陆霁川没有异议。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绕到第一家餐厅后厨,撬开铁门进去。里头一团漆黑,方稚打开头灯,手上握着大马士革剔骨刀。走到后厨和前厅的连接处,二人停下了脚步。不远处有一团漆黑的影子,明显是人。

陆霁川抬起手电筒,灯光照过去,方稚看见十几个冻死的男男女女。他们眼下结着霜,衣服脱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像个邪教自杀现场。但他们并不是自己找死,而是人在寒冷失温的情况下,会产生燥热的幻觉,所以才会脱光自己的衣服。

这接连几日的大雪,不知道冻死了多少幸存者。

陆霁川打开他们的行李袋,道:“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