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溯
“不救。”方稚摇头。
陆可可扭头就要跳船,方稚再次把她摁住。
唉……这事儿整的。都怪陆霁川,将来不是会变成大变态么,怎么现在这么弱?要不去看一眼?
只是看一眼,救不救的看情况。
方稚开着冲锋舟,去了陆可可指的那个方向。依照陆可可的指引,开出街道,转进龙山街。陆可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药店,意思是陆霁川就在里面。
方稚确定了位置,把冲锋舟开进一个拐角,换上防刺服,挎上弓箭,腰上挂斧头,卸了大宝的口笼子,又让陆可可上自己的背上趴着。
方稚踩上墙头,翻进一家商铺的二楼,大宝敏捷地跟在后面。二楼里面有三只丧尸,方稚没管他们,直接扒拉着防盗网,壁虎似的在外墙攀爬,爬到了药店窗外。大宝不会爬墙,钻进了二楼,直接上天台。
半晌之后,方稚看见它出现在了窗户里,还摇着尾巴。
不是,它怎么就进去了?
方稚对它勾手,要它出来。大宝歪着脑袋,一双黑棕色的眼眸充满智慧。它确信自己读懂了方稚的意思,扭头就冲了进去。
方稚:“?”
……这笨狗,方稚气死了,先把陆可可抱进去,然后自己爬进窗台。
里头传出人声,问:“哪来的一条狗?”
“要不要杀了吃狗肉?”
“好主意,咱们前后包抄。”
大宝一直没出声,因为没有得到方稚的指令,它不叫。
方稚怕大宝受伤,心急如焚。拍了拍陆可可的脑袋,让她在这里等着,自己悄悄摸了进去。里头货架林立,人声从右侧传来,方稚弓腰走了过去,从货架后面探出脑袋。
那里是被清理过的一片空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正试图堵住大宝,其中一个刀疤脸挥舞着菜刀,大宝伏低身子,紧紧盯着他的手。最前面的角落处,躺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方稚猜测,那人就是陆霁川。
奇怪,陆霁川他姐呢?陆可可都在这儿,陆雪薇没跟她女儿在一块儿?
他们被大宝吸引着,没人发现方稚。方稚蹲在货架边上张弓搭箭,瞄准大宝后方那人。弓弦一松,箭矢射出,正中那人的小腿。那人惨叫了一声,刀疤脸一愣,发现了方稚。方稚迅速再射一箭,这次瞄准刀疤脸。刀疤脸往边上一闪,一箭走空。
刀疤脸冲了过来,菜刀迎面劈来。
方稚就地一滚,回身又射一箭,再次被刀疤脸躲过。药店场地狭窄,弓箭不好施展。方稚撤到空地,一眼看见角落处的人。这一看,方稚几乎怔愣在原地。
陆霁川浑身血污,几乎没了人形,右眼处是一个血窟窿,鲜血淌了满脸。左手好像被打断了,血肉模糊。
一只丧尸被绳子拴在他的不远处,嘴巴动来动去,在嚼着什么。方稚一看就认出了这只丧尸,比起她正常人的模样,方稚对丧尸模样的她更加熟悉。
那是陆雪薇,是陆霁川的姐姐。
不对不对,陆雪薇怎么现在就变成丧尸了?
方稚明明记得,上辈子陆雪薇母女虽然和陆霁川失散,但陆雪薇独自带着陆可可求生,成功到了海岛基地。只是她们没想到,她们躲过了丧尸,没躲过人。
海岛基地为了研究疫苗,需要丧尸作为实验体提供研究器官,海岛基地本有专门的队伍外出捕捉活体丧尸,但那时基地物资短缺,人口太多,海岛基地为了减少人口,也为了降低外出捕捉丧尸的风险,人为地把基地内部幸存者转化为丧尸,送到基地实验室。
而正好,那时陆霁川就是基地实验室新招募的医生。当陆霁川看见陆雪薇和陆可可,才知道自己使用了几个月的丧尸器官来自于她们。
而此时,领导层杀害幸存者的暴行东窗事发,陆霁川得知陆雪薇母女本是基地内的幸存者,被基地注射尸血,活活转化成了丧尸。
他在乱象中带着她们离开,建立了实验室集团,从此对海岛基地展开疯狂的报复。
方稚加入海岛基地时,已经是一年后,海岛基地的领导早就大换血,当初的军官被处决,档案也被封存,他对此一无所知。但陆霁川不管他们怎么来的,和当初的事件有没有关系,只要是海岛基地的管理人员,一律成为实验室集团的实验品。
很不幸的,在被实验室集团俘虏前一天,方稚刚刚被提拔为小队长。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升职加薪,竟成了方稚的催命符,现在方稚想起来,还是很想呕血。
而现在,方稚重来这辈子,陆雪薇不仅没能活下来,而且提前成为了丧尸。方稚感到不知所措,这是因为他的干预么?
程大胜恨道:“是你,我记得你,你和姓陆的是一伙儿的。”
方稚怒不可遏,“你有病吧你,你和他多大仇啊,至于把人搞成这样?他姐也是你害的对不对?”
“他害死我女儿,我让他姐变丧尸,有什么错?”程大胜吐了口唾沫。
方稚看丧尸嘴里一直在嚼东西,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给她吃的什么?”
程大胜笑起来,说:“还能有什么?她弟弟的眼珠子。”
满室寂静,只有丧尸咯咯的嚼动之声。方稚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即便早已见识过人性的可怖,此刻方稚依然感到不可置信,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方稚忍着恶心,说:“你报复也报复够了,我把陆霁川和小孩带走,行不行?”
“你弄伤我弟的帐还没算,”程大胜盯着他冷笑,“来了就别想走。”
大宝突然狂奔而来,掠过方稚,直扑他身后。
后方响起一声女人惨叫,方稚回头看,原来是一个中年妇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想偷袭他,被大宝咬住了手臂。好险,幸好有大宝在,方稚心有余悸。
妇女被大宝咬得鲜血淋漓,伤口几可见骨。她一面哭叫,一面举起菜刀,试图砍大宝,方稚一脚把她的刀给踹了。
程大胜看见自己的妻子被咬,脸涨得通红,挥舞着菜刀冲过来。方稚一个旋身,对准他的脑袋三百六十度飞踢,把人踢飞了出去。他脑袋嗡嗡的,半天起不来。方稚眼疾手快搭上一箭,瞄准他的背部射出。
箭头没入他的脊背,他痛叫出声。方稚还要再射一箭,程大利一瘸一拐地扑上来,方稚闪身躲开,他扑了个空,同时方稚回手一刺,钢箭戳进了程大利的后背。程大利尖声惨叫,方稚取出腰后别的斧头,双手举起就要劈下。
“不要!别杀我弟,”程大胜连忙道,“你带走姓陆的,我们不拦你!”
文明社会,大部分人连鸡都没杀过,即使到危险时刻,也下不了手杀人。程大胜看方稚长得白净,衣着又讲究,觉得他下不了这个手。等会他放过自己,自己再伺机偷袭,叫他追悔莫及。
谁知方稚看也不看他,动作不停,一斧劈在了程大利的后背上。程大胜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弟弟断气,嘶声大吼。
他哪里会知道,末世九年,方稚早已不是第一次杀人。
方稚从不随便杀人,却也不会留下隐患。
新鲜的血腥味很快充斥了整个药店二楼,丧尸不停地吼叫。陆可可蹲在货架后面,怔怔望着她的妈妈。方稚抿了抿唇,走到程大胜面前。
程大胜终于知道害怕了,颤声说:“放了我吧,一命换一命,你已经杀了我弟弟了。”
刚怎么不说这话?方稚抓住他头发,把他拖到陆可可看不到的角落,不顾他求饶哭喊,杀鸡似的抹了他的脖子。
中年妇女见状,吓得直哭,不停地往后蹭,嘴里喃喃:“别杀我……别杀我……你这个恶魔……”
方稚狠下心,同样把她拖到角落,一斧毙命。
所有事情做完,他已经浑身鲜血,腥得他直想呕。他真的很讨厌杀人,每次杀完人,他总要做三天噩梦。原地平静了一下,他走到陆霁川跟前,陆霁川仍昏迷着,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方稚想把陆霁川背起来,他浑身都是伤,方稚一时间不知道该拽他哪个地方。算了,不管了,方稚拉住他的右手,他闷哼了一声,方稚将他背在了背上。
“小妹,我们走。”方稚说。
陆可可依然望着她妈妈。
她看起来才五六岁,方稚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她妈妈怎么了。
方稚轻轻拍拍她脑袋瓜,说:“走吗?”
女孩儿站起身,牵住了他的衣角。
到了窗边,方稚感到头疼。陆霁川太高太沉,背着他爬窗户不方便,何况他还带着一个孩子。没事儿长这么高个儿干什么?真气人。
对了,大宝。方稚扭头看,大宝已经蹿出去了,他连忙跟在大宝后面,上了天台。
大宝回头看见他跟上来,放慢了脚步。方稚背着陆霁川跳到前面一栋房子天台上,再下楼。楼里有几只丧尸,方稚一脚把其中一个踹下楼梯,后头那个又扑上来。方稚只好松开把着陆霁川大腿的右手,卸下腰侧的斧头用力劈在丧尸头顶。
斧头卡在丧尸脑壳里拔不出来,方稚松开手,直接把丧尸踹出去。丧尸带着斧头滚下楼梯,损失了一个斧头,方稚心疼死了。陆霁川在他背上往下滑,陆可可在后面用力顶着她舅舅。方稚重新把住陆霁川的腿,跟着大宝到二楼阳台。
转身用脚一带,关了玻璃门,后头追来的丧尸都堵在了门后面。
方稚探头一看,阳台下面正好是他的冲锋舟。
大宝真是好样的,找路小能手。
“小妹,能自己上船吗?”方稚低声问。
陆可可点点头,方稚单膝跪地,陆可可踩着他的膝盖爬上阳台,跳进船里。方稚把陆霁川放下去,船上空间不够,他推下去三包猪饲料。大宝也上了船,没它趴的地,它只能窝在陆可可怀里。
视野里已经看得到许多扑腾的丧尸了,臭气如潮水一般往脸上扑,四面八方皆是嘶吼声。
方稚开动冲锋舟,火速撤退。一路开,一路有丧尸朝他们伸出手,腐烂的手臂仿佛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枝丫,拼命往冲锋舟上扒拉。
方稚目不斜视地往前开,开了三十分钟,到达月亮山山脚公路。方稚下了船,先把陆霁川背进货厢里。车子前面就俩座位,方稚开车,副驾驶坐陆可可和大宝,陆霁川只能躺货厢。
第三趟的猪饲料都塞不下了,方稚把猪饲料堆在公路边上,用防水布罩起来,冲锋舟绑上车顶,开车带他们回村。
一进村,先救治陆霁川。
方稚把他送到自家一楼的卧室里,这里是他小时候住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卡通画报,还有他小时候得到的奖状。
方稚轻手轻脚把人放上床,趴在床底下掏,里头分门别类塞了许多药品。幸好学了急救,方稚有条不紊地剪开陆霁川的衣服,冲洗伤口,消毒,打麻药,缝针,在他右眼上贴上敷贴,缠上绷带。
陆霁川仿佛是一具人偶,任方稚摆弄,一点声儿都不出。如果不是他体温滚烫,方稚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他身上全是伤口和淤青,右眼那窟窿就不说了,最严重的是左手。刀疤脸把他左手打骨折了,小臂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曲度。
方稚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伤出现同一个人身上,陆霁川现在如同一个千疮百孔的破麻袋,擎等着入土为安了。
方稚觉得很棘手,说:“我虽然学过接骨,但我没有真的实践过。陆霁川,要是给你接坏了不怪我哈,反正不接你也得坏。”
先出门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第一次给人接骨,还是给陆霁川接,方稚心里非常复杂。其实要是陆霁川没遇上他,这手臂肯定能保住,而且能康复如初,毕竟上辈子方稚遇见陆霁川,陆霁川仅仅是失去了右眼而已。
而现在他落在了方稚手里,这手臂看来是好不了了。
余光瞥见陆可可抱着大宝,蹲在角落里,无声地望着他。方稚一拍头,忘记安排这小孩儿了。他连忙去找了件干净的保暖内衣出来,又拿了个面包和一盒牛奶,递给陆可可,“小妹,你换身衣服,饿了就吃,吃饱了就睡,楼上有房间,你随便挑一张床,好不好?”
陆可可点点头。
方稚去拆了两根椅子腿,用锯子削成条,然后做了下拓展运动,返回卧室,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给两手哈了下气,准备开始了。
“接坏了不怪我哈。”方稚又嘟囔了一声。
咔嗒一声,方稚双手一捏一提,陆霁川发出低低的呻吟。
对着灯光一看,他的手臂虽然仍红肿着,但是线条看起来正常了。方稚轻轻摸了一下,骨头严丝合缝,没有错位。
接上了。
妈呀,我可真厉害。方稚十分佩服自己。
抹了把额上的汗,又去剥陆霁川的衣服。陆霁川浑身的伤,又躺着,没法儿正常脱,方稚全给他剪开,裤子也是一样。
破衣烂裳像笋皮一样剥开,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肉。他肌肉分明,线条流畅,仿佛是老天爷一点一点凿刻出来的艺术品。只是现在全是伤口,让他如同布满裂纹的瓷器一般,稍稍一碰就会碎。
嗯……内裤要剪吗?
剪了算了,反正他现在啥也不知道。方稚剪子一挥,那块地方露出来,妈呀,好大只。
方稚假装不去看他的东西,专心致志地把他的小臂固定住,绑上加工过的椅子腿,再绑上纱布条。又心如止水地拧了个热帕子,把他全身擦了擦。至于那个地方,方稚是闭着眼给他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