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对对对你说的对
和以往急匆匆赶路不同,今天路过这里的人都忍不住往一个地方看。
“走走走,别挡在门口影响我们公司形象。”
身穿制服的保安挥手赶人,王秀芝被他连推带拽地拉到不碍事的地方。
保安把人往这儿一放,在她身上打量两眼,嫌弃地在衣服上擦擦手。
王秀芝僵硬地站在原地,跟个假人似的,仿佛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脊背塌垮着,双目空洞失神,漫无目的地落在前面路过的人身上,没有半点聚焦。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这儿,引得周围人频频回头,
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宝宝的女人被她抬眼看见,倏地抓紧手里孩子的小衣服,赶紧加快脚步,好像担心被人贩子盯上一样。
然而王秀芝没注意其他人异样的眼神,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和她手里的宝宝。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秋天,也是这样抱着怀里调包过后的孩子,在开往宁县的大巴车上颠簸。
大巴车锈迹斑斑,车里一股烟味。
陆尽国本来不想帮她偷孩子的,但王秀芝说亲儿子成了有钱人家的大少爷,等长大了跟他相认,血浓于水,亲儿子肯定会给他们很多钱,于是陆尽国就心动了。
可是把孩子偷来之后陆尽国就烦了,因为王秀芝没什么奶水,他们逃得匆忙,一路上也没时间买奶粉,当然也没钱买大城市的东西,王秀芝怀里的小崽子老是哭,吵得人头疼。
陆尽国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手抓起毯子往小孩脸上捂,像是想堵住他的嘴。
动静有点大,王秀芝怕惹人怀疑,赶紧用力把他手掰开。
“你干什么!这样会捂死的!”
“谁让他总是吵老子睡觉!”
王秀芝就尽量在手里颠,用手指沾点水伸过去,怀里的小崽子立刻就裹住不松口。
等好不容易下了车,回到家里。
王秀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陆尽国叫住她:“干什么去?”
王秀芝小声说:“先跟街坊邻居借点奶,不然孩子会饿死。”
陆尽国瘫在床上看画质模糊的电视:“饿死就饿死了,在后山挖个坑一埋,神仙来了都找不到。”
“不行。”
陆尽国听见王秀芝反对自己,眉毛一竖眼露凶光,就要站起来打人。
王秀芝赶紧说:“这孩子要是死了,万一、万一以后跟儿子相认被那户有钱人家发现,人家见自己小孩死了肯定会告咱们,小孩要是不死,说不定……说不定以后还能要钱……”
陆尽国这辈子就想像这样躺着不动发财,听到王秀芝又提钱,他瘫了回去:“随便你,反正我不管他。”
王秀芝捏紧了碗,出了门。
让她换子可以,但真让她杀人她不敢,即使对方是个刚出生的孩子。
况且她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事,心里慌得很,加上还有点没泯灭的良知……
后来她发现,其实这孩子只要喂饱了很好养,不哭不闹也不抓人头发,小手按在人脸上都是轻轻的,眼里满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甚至走路都不用人引导,自己爬着爬着就会站起来了,聪明得很。
陆拾三岁的时候,会在她洗衣服时摇摇晃晃从后面过来找她,睡觉也要抱着她。
上幼儿园的时候,在班上被老师奖励了糖会拿回来分享给她,学会了画画也会迫不及待回来展示给她看。
上小学的时候,陆尽国拽她头发会冲过去咬陆尽国的手,即使在陆尽国面前跟个小鸡仔似的也会挡在她面前。
上中学的时候,会在陆尽国动手时把陆尽国一脚踹开,然后拎着家伙跟陆尽国对打,在她哭的时候替她擦眼泪,说以后带她走。
一开始看到陆尽国对陆拾动手,她会阻拦会愧疚,可后来她习惯了。
习惯了陆拾总是背对着她,因为要给她挡在后面。
……
陆拾从来没对她说过任何重话。
王秀芝忽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地蹲下来冷汗直流。
有好心人瞧见她苍白如纸的脸色,问她需不需要叫救护车,被她一把推开。
旁边的人一把将朋友拽走,嘀咕道:“别管她,感觉她精神不正常。”
*
晚上有个饭局,陆拾感觉自己完全就是靠着上辈子练出来的口才,凭着肌肉记忆在跟人交流。
不过好在这次饭局上的人都很好,氛围很融洽,要聊的事情很快就达成一致。
沈哲闻坐在车里,在第五次抬手看表的时候,里面的人总算出来了。
今天外面风还挺大的,陆拾衣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扣子还开了两粒。
沈哲闻捏了捏手指,眉心轻皱了起来。
他最近事情也多,不过明天休息,所以特地开车来接人。
沈哲闻打开车门,其他人看到沈哲闻皆是一惊,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沈哲闻目标明确地朝陆拾走过来。
等靠近了人,沈哲闻才发现陆拾今晚状态跟平时喝酒状态不一样,步子有点虚浮:“喝多了?”
“没有啊。”
开口又是一股酒气。
沈哲闻:“……”
其他几人都是人精,知道这种场合不宜久留,跟陆拾打了个招呼就快速离开。
沈哲闻从陆拾臂弯里抽出衣服,抖开,抬起身前人的胳膊,强制给他穿上。
“发生什么事了?”沈哲闻不容拒绝地把领口的扣子也全部扣好。
“没,今晚生意谈得顺利。”陆拾垂着眼皮,“高兴。”
沈哲闻目光在陆拾脸上转了一圈,还想问些什么。
陆拾忽然主动上前,鼻尖贴着他的脖子。
“沈哲闻,你好香啊,你怎么这么好闻?”
听到这话,沈哲闻可以肯定陆拾的确喝醉了,还醉得不轻。
陆拾酒量应该不错,醉到遵循本能开始胡乱发言这得喝了多少?
沈哲闻轻轻扶着他,按住他乱蹭的脑袋,冷淡的声线温和下来。
“好闻让你回去闻个够,但是在外面别这样。”
顿了顿,沈哲闻又补充一句:“对别人更不能这样。”
“我知道……”
陆拾趴在沈哲闻肩膀上趴了一会儿。
等缓过一阵劲,他有些迷糊地掀开眼皮。
这是哪儿,他怎么在外面……还抱着一个人?
陆拾扭头,顺着这人的脖子往上看。
“沈哲闻?”
沈哲闻不明白陆拾为什么要用疑问的语气,好像看见他很惊讶似的。
“怎么了?”
怀里的人沉默了很久,身体也从一开始软趴趴的变得略显僵硬。
沈哲闻正要低头。
陆拾忽然从他怀里挣开,并且伸手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他一把。
两世记忆在酒精的作用下重合混乱。
“沈哲闻,我给你的策划案你为什么不看?邮件为什么不回?聚商行继承人了不起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好似千斤重锤携着狂风直直砸落头顶。
周身寒气漫上来,方才还活络的思绪,顷刻沦为一片空白的废墟。
沈哲闻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聚商行的投资,真难拉,我不干了。”
陆拾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面都难见的聚商行继承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
他抬手勾住沈哲闻的衣领,醉醺醺地把人带近了点。
“说实话,你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样,特别看不起我?”
第107章 你就是我的星星
很长一段时间里,沈哲闻以为自己陷入了另一个黑暗恐怖的噩梦里。
陆拾从来没给他看过什么策划案,也没发过邮件,这些都是他几个月前突然梦到的。
可是为什么陆拾会说出他梦里的内容?
沈哲闻声音变得干涩,顺着陆拾的话展开:“什么策划案?什么时候发的?”
陆拾抓着沈哲闻领子的手松开,晕乎乎的感觉令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上周五啊,我还找人打印了一份送到你家门口了,陈氏集团跟筑新建材一起合作的项目……”
话音一顿,陆拾扯了扯自己衣服:“什么扣子,怎么这么紧。”
沈哲闻立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残忍地告诉他这是现实。
但掌心的疼痛跟径直捅进胸口的刀来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把无形的刀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刀柄慢慢旋转,把心口的经脉一寸寸割断。
胸腔中忽然翻涌起撕裂般的剧痛,连骨骼都在发颤,每次呼吸都牵扯到伤口不断溃烂。
沈哲闻一时间没有说话,没有蹙眉,连嘴角都像往日一样平直僵冷,面无表情,唯有指骨在身侧无意识地攥紧,攥到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