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对对对你说的对
说完,陈佑轩举起手里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就要撕毁。
“如果不是你们的栽培我也考不上首都大学,我不想你们为了我和哥吵架,所以我要跟陈家断绝关系,就像这个通知书一样,这个大学本来也不属于我。”
祝婉清在旁边发出惊呼,泪流满面。
陈启明冲过去一把将陈佑轩手里的通知书抢下来,表面愤怒斥责胡闹,实际上眼里都是痛色和心疼。
陆拾坐在车里透过覆着一层薄雾的车窗看着这一幕。
狂风骤雨、电闪雷鸣,被挤兑欺负到不得不与养育了自己十八年的父母断绝关系,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陆拾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陈佑轩今天派人跟着他了,知道他这个时候回来,所以特地给所有人演一出被迫离开的戏码。
陆拾默默打了个哈欠,突然有点不想下车了,想就这么看陈佑轩唱独角戏。
他向来不喜欢首都的下雨天,又冷又潮,能透进人骨头里。
但不下又不行,总不能赖人家车上吧。
陆拾丈量着自己与别墅的距离,正寻找着最短路线让自己少淋点雨。
“咔哒。”
沈哲闻那边的车门却开了。
车里只有一把伞,沈哲闻撑了伞走到陆拾这边打开了车门。
陆拾脸上本来还带着点睡意,外面温度与车内相差很大,冷空气灌进来时他没忍住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沈哲闻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伞,是灰蒙蒙世界里的一抹冷白。
陆拾怔愣一瞬。
世家子弟教养果然跟他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还真应了那句越有钱的人家越注意礼节。
在人际交往中挑不出错,就连不参加宴会也是借送他去医院为名找了个理由。
但这种人却比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更复杂。
即使是厌恶、瞧不起,也不会被人发现。
要不是当初陆拾在沈哲闻那吃了三次闭门羹,他差点就信了沈哲闻这不掺杂任何优越感的眼神。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怪陆拾自己当时还不够强大,做出的成绩不够耀眼。
而且他早年确实犯过很多错,巨大的身份转变让他出过很多糗,在他们世家眼里就像个挣扎着想要跃龙门的鱼,扑腾到最后也只是到了天门山下的小水潭里。
陆拾站起来,半是自嘲半是乐观地想。
或许差距也没那么大,到半山腰吧。
别墅门口,一家人吵吵嚷嚷局势乱成了一锅粥,除了陈佑轩其他人都没注意院子里来人了。
陈佑轩录取通知书被夺走了,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全家福。
这是陆拾刚被接到首都时一家人拍的,上面其余三人脸上都带笑,唯独陆拾眼神阴郁,即使拍照前脸上盖了点粉也遮不住眼角的淤青。
争抢间全家福掉在地上相框摔碎了,正好陆拾和其他人之间裂了条缝。
陈佑轩扑过去捡。
陆拾恰好一脚踩在上面。
陈佑轩假装震惊,抬起朦胧的泪眼。
“哥……你、你怎么回来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出现碍你的眼了。只是这全家福是我唯一的念想,我要带走它。”
照片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配上陈佑轩通红的眼眶,很多在陈家干了多年的佣人都忍不住上前,想要替小少爷把照片从陆拾脚底下抢回来。
祝婉清颤抖着声音安慰道:“佑轩,正好相框碎了照片也湿了,说明老天爷都不想让你走,你听话,跟爸爸妈妈回去吧,你穿的这么少外面冷。”
陈佑轩:“妈……”
“碎了就碎了。”
陆拾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们,他直接将这相框踢到一边,随意得像在踢垃圾。
“我那不是还有一份吗,正好我不想要,你带着走吧。”
祝婉清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拾:“小拾,你怎么可以……”
话音未落,陈佑轩崩溃了似的一把推开陆拾冲进大雨里。
这一下力气不小,陆拾没防备。
没想到这傻逼旁边那么大空档不走非要把他推开跑。
陈家别墅门前是几级台阶,又湿又滑。
陆拾站在台阶最上方,被撞得闷哼一声,重心不稳要往后踉跄。
但预想中摔倒的疼痛并未袭来。
他后腰被人用手稳稳撑住了。
那只手微微发力,轻而易举就将他托了回去。
第7章 本末倒置
陈启明刚才被急昏了头,这会儿才发现陆拾身后撑伞的人居然是沈哲闻。
他十分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让沈少见笑了。”
旋即,陈启明又转向陆拾:“你就非要逼走佑轩吗,你这样做未免太刻薄!那家人真是把你教烂了!”
好一出川剧变脸。
陆拾:“有么,他不是想走?是你们拦着他跟他在这儿拉拉扯扯这么久,我帮他一把不好吗?”
陆拾顿了顿,似笑非笑:“还是说,他只是演演戏。”
祝婉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说道:“小拾,佑轩他真的有把你当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揣测他。”
“揣没揣测把他行李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陆拾朝门内陈佑轩被夺下来的行李箱一扬下巴。
佣人们哪里敢动少爷的东西。
见周围人都站着不动,陆拾亲自上手。
陈启明不想让事情闹得太难看不好收场,想上前阻止,却又碍于沈哲闻在这边,怕被沈家觉得自己有失偏颇对待儿子不一视同仁。
陆拾拉开拉链,将行李箱一脚掀开。
只见里面除了几件夏天穿的衣服,还有不占重量的纸巾、娃娃,别的什么都没有。
会有人离家出走连手机充电器和各种必要证件都不带吗?
陆拾知道陈佑轩是不可能走的。
这种把自己伪装成弱势群体的手段陈佑轩上辈子经常用,他都领教过多少次了。
沈哲闻扫了扫行李箱,抬眼看向陆拾。
虽然他的伞足够大,车离别墅的距离不是很远,但陆拾的眉眼和发丝还是沾了点雨雾,显得瞳仁更加漆黑清澈。
陆拾嘴角扬起讽刺的笑容,打脸后给台阶的语气像施舍。
“快去找他吧,等会儿伸长脖子没看到人追上来他得着急了。”
祝婉清目光闪烁地移到一边,不知道说什么了。
几个吃瓜吃呆了的佣人如梦初醒,连忙撑伞跑进雨雾里。
陈启明捏了捏眉心,打心底觉得自己这亲儿子变了。
之前那一个月里陆拾对他们言听计从,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至少表面上跟陈佑轩也是兄友弟恭,怎么突然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懂事、不谦让,把得理不饶人写在脸上。
面前的人侧头望过来。
陆拾:“今天麻烦沈少送我了,就不请你进门喝茶了。”
听见陆拾给沈哲闻下逐客令,陈启明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沈哲闻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不麻烦。”
陆拾在管家和佣人们的复杂眼神中抬腿进门。
陈启明见沈哲闻要走,连忙招呼管家去给他拿伞准备亲自撑伞相送。
沈哲闻:“不用,你们家今天挺忙的,先顾好家里的事吧,不要本末倒置了。”
陈启明脸上火辣辣的。
在商场厮杀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沈哲闻话里有话。
沈哲闻看似不要他送,实际上在点他对待陆拾和陈佑轩的态度呢。
沈家的车开走后,不多时,陈佑轩被找了回来。
他果然没跑远,连小区大门都没出,佣人们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他。
然而陈佑轩回来就发烧了,陈启明赶紧请了家庭医生,祝婉清和上上下下的佣人连夜陪护他。
一群人在别墅里走上走下,一会儿端来热水,一会儿煮好姜汤。
陆拾睡眠浅,本想今晚早点休息的,结果愣是把眼睛睁到了十二点还没闭上。
就在陆拾数不清自己第几次烦躁翻身时,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
是丁伟发来的消息。
丁伟:陆哥,你今天是不是生病了,刚打完架那会儿我看你脸色很差。
丁伟:你现在好点没?要不要叫医生啊?我跟我爸形容了一下,他说你这个情况最好去医院查查心肺。
陆拾拿了个枕头枕在背后,靠起来。
陆拾:没事,我就是累的,毕竟我得一打三有个人只会站在旁边看。
丁伟着急忙慌地发了个“对不起”的表情包。
陆拾嘴角忍不住翘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