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待千欢
“看来秋荻那丫头是看上你家这位护卫了。”
她压低了些许声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司尧,意有所指的开口:“她这人就是这样,看上了就追,从不藏着掖着。”
“不过你放心,我们边关儿女虽说不拘小节,但定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不会给你家护卫惹麻烦的。”
司尧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转了话题:“祁姑娘,方才听你说,城北有个望月台,能看见整个肃州城的全貌?”
“对对对。”祁安宁点点头,“就在城北的山坡上,离这儿不远,走过去也就两刻钟。”
“你要想去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路上还能经过几个有意思的地方。”
司尧看了祁修衍一眼,那人还冷着脸,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但终究没说话。
“那就麻烦祁姑娘带路了。”
司尧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祁修衍,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走吧,去看看。”
祁修衍看着他的目光里写满了不悦,却还是“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祁安宁见状立刻加快脚步在前面带路,边走边时不时回头给司尧介绍沿途的风景和典故。
她声音清亮,语速偏快,偶尔还会冒出几句边关的土话,倒也让人生不出厌恶。
若她不是祁修杰的女儿,或许会是个很可爱的姑娘。
“你看那边,”她伸手指着街角一处老旧的牌坊。
“那是先帝时期立的‘忠烈坊’,纪念当年守城战死的将士们,上面刻了好多好多名字,每年清明都有人去烧纸祭拜的。”
司尧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牌坊是用青石砌的,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已经斑驳不堪,但“忠烈”两个大字还能看清,应该是被人用刀刻进去的。
“肃州这地方,从前朝开始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打过不少仗。”祁安宁的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不计其数,很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我爹......”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立刻顿住然后换了说辞。
“我是说宁王殿下,每年都会在清明那天亲自去城外的大营祭奠阵亡将士,这个传统从他来肃州的第一年就开始了,从未间断。”
司尧点点头,没有接话,心里却在想:祭奠阵亡将士是应该的。
但光祭奠有什么用?
活着的人过得好不好,才是衡量一个地方官是否称职的标准。
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那些因为战争而残疾的老兵,他们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人管?
这才是真正该关心的问题。
况且,凭城里那些小巷中的状况而言,所谓的祭拜,不过是棺材横头哭个丧,做给活人看罢了。
祁安宁自然不知道司尧在想什么,见他似乎在听自己说话,便放慢了脚步与司尧并行。
“不知公子可愿告知名讳?我与秋荻妹妹不是坏人的,就是想与几位交个朋友。”
司尧听着她这话,有些想笑,这姑娘......
一个半大的姑娘家,跟他们两个疯子谈坏,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呢。
所以,她到底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呢?
“司衍。”想了想,司尧还是开口回了一句,又指了指身边的祁修衍。
“他叫祁尧。”
第273章 :宁王殿下确实是个好王爷
几人沿着主街一直往北走,出了城门,上了一段缓坡,便到了望月台。
望月台其实就是一个天然的小山包,山顶被人工平整出一块大约两亩见方的平台,边缘用石块垒了一圈矮墙,站在矮墙边能俯瞰整座肃州城。
此刻正是午后,阳光从正上方直射下来,将整座城照得通透明亮。
城中的房屋、街道、树木都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幅铺在地上的舆图。
祁安宁站在矮墙边,双手撑着墙沿,身体微微前倾,指着城中的各个方位给司尧介绍。
“那边是王府,那边是大营,那边是集市,那边是学堂......”
司尧站在她身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宁王府坐落在城中心偏东的位置。
占地极广,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一片低矮的民房中显得格外突出,像一只蹲在鸡群里的鹤。
王府周围种着一圈高大的槐树,树冠茂密,将整座府邸遮得严严实实,从望月台只能看见屋顶和几座楼阁的轮廓,看不清里面的布局。
这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感,恰恰说明那王府里必然藏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祁修衍站在司尧身后,拂月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剑柄上,目光从城中的景象上扫过,又收回来,落在司尧的侧脸上。
眼底的寒意渐渐化开了一些,但那股冷冽的气场依旧。
小系统就在两人之间晃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的见牙不见眼,时不时还得拱两句火。
司尧也是没招了,最后直接将它丢进了小黑屋。
这幸好是祁修衍听不见,但凡祁修衍听见,怕不是当场就得发作。
玄影站在祁修衍身后,目光平视前方。
阮秋荻就站在他旁边,离他不到两步的距离,正伸手指着城外的草原,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你看那边,那边就是草原了,秋天的草都黄了,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金子一样是不是?可好看了。”
“草原边上有一条河,河水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
玄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视野尽头确实是一片金黄色的草原,绵延到天边,与远山的雪线相接,色彩分明,美得像一幅油画。
墨刃站在最边上,离玄影和阮秋荻都有三四步远,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也不知道落在哪。
表面看着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可那耳朵却一直竖着,阮秋荻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并且越听越上火。
明明那姑娘也说什么听不得的话,可他就是听见她的声音就烦躁,说不出的烦躁。
他和玄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出生入死,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袍之情,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从来没有往同袍之外想过,也从未觉得玄影和谁走得近有什么不对。
直到今日,直到这个叫阮秋荻的姑娘出现,直到她站在玄影身边,笑着和他说话,用那种带着几分亲昵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他才突然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像是自己珍藏了多年的东西突然被别人发现了,要被人抢走了。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却又强烈得让他根本无法忽视。
他深吸口气,转过身看着山的另一边,又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可那股酸涩的感觉依旧盘踞在胸口,怎么都驱不散。
司尧在望月台上站了一会儿,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个大概,心里对肃州城的格局也大致有了数。
城中的布局清晰地划分出了三个阶层。
宁王府和官员们的宅邸在城东,占地广阔,建筑气派。
商人和富裕百姓住在城中,房屋虽然比不上王府,但也算体面。
而城西和城南的外围,则挤满了那些破败的土坯房,住着最底层的百姓,过着勉强糊口的日子。
这种泾渭分明的贫富差距,与京城还是有些区别的。
京城虽然也有穷有富,但穷人和富人的住处往往是交错分布,没有这样赤裸裸地划出三六九等的感觉。
也可能是京城大吧,所以看上去没有那么明显。
而在肃州,这种差距被无限放大。
司尧收回目光,转身靠在矮墙上,看着祁安宁,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弧度。
“祁姑娘,肃州城这些年,一直是这样吗?”
祁安宁歪着头想了想:“差不多吧,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的。”
“不过这几年比以前好多了,宁王殿下一直在想办法改善百姓的生活,开仓放粮、修路搭桥、兴办学堂,做了不少事。”
“只是肃州这地方底子太薄,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太多。”
“宁王殿下确实是个好王爷。”司尧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听不出半分贬义。
“我们在街上转的时候,听不少百姓说起过他,都说他爱民如子,清正廉明,是难得的好官。”
祁安宁听见这话,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自豪,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当然,宁王殿下可是整个月归最好的王爷。”她说着,忽然又叹了口气。
“可惜朝中有些人看他不顺眼,总觉得他在边关经营是在图谋不轨,处处掣肘。”
“就连每年该拨的军饷和粮草都克扣,害得他不得不自己想办法筹钱养兵。”
司尧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问:“军饷和粮草被克扣?这种事朝廷不管吗?”
“朝廷?”祁安宁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朝廷管什么?”
“管怎么从百姓身上搜刮更多的银子,管怎么把不听话的官员整死。”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暴君,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巩固自己的皇位,哪管边关将士的死活?”
她说到这里,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愤慨:“你是不知道,去年冬天,朝廷该拨的三十万石军粮,到了肃州只剩下不到十万石。”
“还都是些发了霉的陈粮,连马都不吃。”
“宁王殿下没办法,只能动用自己的私库去采购粮食,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两银子,才勉强撑过了去年冬天。”
第274章 :套话用得着笑成那样?
司尧听着,眉心微微拧了一下,眼底深处泛着化不开的怒意。
他愤怒的不是朝廷克扣军粮这件事本身,而是宁王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本事。
军粮被克扣,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