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待千欢
“每年秋冬,铁骑南下,更是历代皇帝的心腹大患。”
手指再往东。
“雍王祁修煊,先帝第七子,封地幽州。”
“镇守正东防线,对面是东胡。”
“东胡是渔猎民族,近年崛起很快,骑兵虽不如北狄多,但弓强箭利,组织严密,且有入主中原的野心。”
最后,手指落在正南。
“燕王祁修昀,先帝第八子,封地梧州。”
“镇守正南防线,对面是南疆和西南夷。”
“南疆是十万大山中的百越诸部,擅长山地丛林战,善用毒瘴。”
“虽无大规模骑兵,但熟悉地形,让朝廷大军屡屡受困。”
祁修衍收回手,看向司尧。
“每位亲王的账面兵力,约一万到一万二千护卫军。”
“但......”
他顿了顿。
“我已有许久不曾管过他们。”
“这几年,他们必定疯狂经营,也定然会通过联姻、收买或威胁,让许多边军将领‘身在朝廷心在王府’。”
“根据影刃传回的消息,真正打起来,每位亲王能拉出来的总兵力,大约在三万到五万之间。”
司尧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很久没管?”
他看向祁修衍:“意思是你之前管过?”
祁修衍重新坐下,靠回椅背:“削藩。”
“当年血洗朝堂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削藩。”
“裁撤护卫,将亲王护卫军定额砍到一万到一万二。”
“收回节制权,下旨边务悉听兵部调遣,剥夺亲王对边军的指挥权。”
“调防将领,将那些被亲王渗透多年的老将,或调往内地闲置,或明升暗降夺其兵权。”
“安插监军,派遣太监或文官到边担任监军,实时监控军队动向。”
他顿了顿,看向司尧。
“他们账面上只剩一万余护卫军,但......”
“明面上只剩一万,暗地里就不一定了。”司尧接过话头。
祁修衍点头。
“是。”
第194章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司尧沉默了一瞬,忽然问。
“既然你暴君之名天下皆知,对方兵力也还算充足,为什么一直不反?”
祁修衍看着他:“你以为他们不想?”
他摇头笑了笑:“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从边陲打到京师,是跨越数千里的远征。”
“后勤补给线漫长而脆弱,只要我派出一支精锐骑兵骚扰后方粮道,十万大军也可能不战自溃。”
“亲王封地的财政,很大一部分仰仗朝廷拨付的禄米和当地赋税。”
“他们可以屯田,但远远不足以支撑一场灭国级的战争。”
“一旦公开决裂,朝廷可以立即切断所有补给和商贸,封地内部的经济会先崩溃。”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还有一点......”
“师出无名。”
司尧挑眉,没插嘴。
他虽有自信,但对于古代的行军打仗,所知太少,所以只是静静听着,等着他的下文。
“我是暴君,而他们,是乱臣。”祁修衍继续道。
“他们之所以需要坐实我的暴君之名,便是想给自己打造一面‘清君侧’的正义大旗。”
“但问题在于,只要我的暴虐还没到天怒人怨、文武百官主动开城门迎接王师的地步。”
“他们一旦率先起兵,在天下人眼中,就是乱臣贼子。”
“届时,我只要发一道罪己诏,再把所有脏水泼给几个奸臣杀掉,瞬间就能瓦解他们的舆论基础。”
这也是为什么,他并不在乎自己暴不暴君的原因。
“所以他们只能......”
“养寇自重。”司尧接过话头。
祁修衍点头。
“根据影刃传回的消息,与南下时的情况推断......”
“他们本意应当是想让我继续维持暴虐之名,但又不能让我暴虐到把江山彻底玩垮。”
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染上了淡淡的嘲讽。
“毕竟,他们想继承的是一片江山,不是废墟。”
“而我突然南下,乱了他们的计划,再加上云州之事......”
他再一次顿住,视线几乎粘在司尧脸上。
司尧微低着头,垂着眸,似是在想着什么,并未看到祁修衍的眼神。
“周康等人被处死,灾民得以安置,百姓对朝廷改观,他们便急了。”
“急了,便有了那日不顾一切的刺杀。”
司尧依旧沉默着,却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静静看着祁修衍那张在阳光下都泛着淡淡冷意的脸。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
明明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看得透彻。
可他却......
“既然你已经削藩了,为什么做了一半又不管了?”
祁修衍愣了一下。
他看着司尧,看着那双带着疑问的眼睛,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阳光静静地照着。
殿内一片安静。
过了许久,祁修衍才开口:“因为,我时日无多。”
“做再多,又有何意义?”
“凭他们的能力,我死之前,他们必定是没能力反的。”
“我又何须浪费那个心思?”
司尧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为何突然又......”
祁修衍看着他,眉眼缓缓漾开,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因为你。”
司尧愣住了。
祁修衍笑着:“因为你一次又一次地出现。”
“因为你将那些我刻意忽视的苦难,血淋淋地摊在了我面前。”
“因为你让我知道,我是皇帝。”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
“所以我想,或许我还能再做些什么。”
话音落下,殿中突然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祁修衍看着司尧,目光是仿佛要化开的温柔。
司尧也静静望着他,谁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司尧才无声的笑了笑,走到桌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既然想做,那就做。”
“至于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祁修衍。
“你不用担心。”
“我说你不会死,你就不会死。”
祁修衍看着他,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