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獠牙竹子
丞相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将军,“他说你我是一样的,你以为这些一样是什么?是喜欢?是你梦寐以求的爱?”
“闭嘴。”将军莫名地慌,他不想听,总觉得这话听完一切都会改变,“别说了!”
丞相满嘴的血,不依不饶地笑,竟生出几分疯癫姿态,“我们不过是他制衡朝堂的棋子,只要不合心意便会被他轻易舍弃,你我二人在朝中一手遮天,他无可奈何才用情感牵制,专骗你这种蠢货——”
丞相痛得站不住了,滑坐在地,狼狈地轻语:“还有我。”
将军面无表情,“你放屁。”
丞相笑着摇摇头,温和得显出几分鬼魅,“将军,要不要与我打赌?”
将军不语,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浑身僵硬。
丞相笑意更盛,“这次冬猎的优胜者内定太傅嫡子,开始前太傅便与各家打过招呼,日后他必然要进入陛下后宫,甚至可能冬猎时便要爬床侍寝。”
“不如赌一赌。”丞相低头,看自己的血在地毯上晕开,明知自己在演戏,心脏却不可自控地隐隐刺痛,“陛下那些动听的话,会不会也对他说?”
第94章 小皇帝(16)
“陛下, 丞相昨日受了风寒,如今正在私帐修养,恐不能陪驾左右。”
张公公躬身, 在沈亦川换衣服时恭敬汇报道:“另外,昨日将军违令只身来此, 御前侍卫已将人拿下,正在等候发落。”
宫女要往沈亦川身上挂丞相送他的香囊, 沈亦川挡了下, 宫女便识趣地将香囊放回托盘内。
“让丞相好好养伤,我晚点去看他。”沈亦川眼底有点发青,昨晚丞相和将军勾心斗角,搞得他也没怎么睡好, 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 又道:“先去见见将军吧。”
穿戴洗漱完毕, 张公公引着沈亦川去往暂时放置将军的营帐。
沈亦川撩开帘子, 步入其中。
将军坐在榻边, 神情郁郁,见沈亦川来, 脸上勉强撑起一个笑, 起身接驾, “陛下。”
帐内其余人褪下, 沈亦川板着脸装严肃:“朕不让你用朕的情窍, 你偏要用;朕不让你来冬猎,你偏要来。改日朕不让你造反,你便要造反吗?”
将军立刻单膝跪地,“臣不敢。”
“不敢?你若是不敢,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沈亦川背着手, 沉沉地叹了口气,继续说走流程的水词,“你这样不将朕放在眼中,朕真是失望至极。”
正常情况下,“失望至极”这四个字,通常暗示皇帝将要用严厉的手段处置某人。
但是如果臣子舌灿莲花,能在皇帝下达命令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自己续命,皇帝也不是没有改变想法的这种可能。
沈亦川这样说,只是给将军施加一点压力,看他会不会主动坦白自己昨晚和丞相的图谋。
将军没说。
反而笑起来。
沈亦川:“你笑什么?”
“笑自己好笑。”将军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陛下曾亲口向臣许诺,凯旋后就和臣生孩子,臣回京后陛下却一再推脱,现在连见你一面都要被如此斥责,你究竟将我当成什么?”
“早知如此,先皇为陛下选夫时,臣就不该——”
将军突然停住,不知道是后悔说这话,还是怎么样。
沈亦川听得十分惊讶,抬手摸将军的脑袋。
将军身形魁梧,便是跪着也十分庞大,而且反应十分灵活,沈亦川刚要碰到他脑袋,就被他一歪头,躲了过去。
沈亦川的手悬在半空,他垂眸与将军对视。
几秒后,将军冷着脸,让自己的脑袋靠近沈亦川。
沈亦川摸他脑门。
脑门冰凉,没发烧啊。
之前每一档将军都没说过这样叛逆的话。
昨晚丞相洗脑洗的?
这一档剧情实在特殊,沈亦川收回手,想了想,问道:“你不喜欢我了?”
将军又沉默。
那就还是喜欢的。
“京城规矩多,是你一再犯戒,朕罚你是按规矩办事。”沈亦川有意观察将军,继续上压力,“你对姜国有功,朕不会杀你,也不舍得杀你,若你不喜欢京城,朕可以送你回边疆。”
将军望着沈亦川,声音有些干涩,“川川,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期望过我回来?”
沈亦川:“没有。你回来我很开心。”
将军一脸“我已看穿你”的表情,勉强扯了扯唇,又低头不说话,一副听凭发落的模样。
沈亦川:……
将军十分恋爱脑,对他的喜欢十分忠诚。
丞相的造反,他一次都没参与过,并且每一次都死于保护他。
现在依然恋爱脑。
但是变得很有攻击性,而且不是那么容易沟通。
有趣。
沈亦川脑海里模糊地生出一条他从未试过的路线。
将军和丞相这两人最终想要的都是“爱”,但任何专宠最终的结果都是另一个角色的死亡或造反。
而他自认为完美无瑕的端水,并不能满足二人的期望。
帝王无情,一切有情只是为了利用——丞相很坚定地这么认为,现在将军似乎也这么想。
那就不端了。
不端也是一种端。
求仁得仁,他们觉得沈亦川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这么搞BE的风险很大。
但是看到矛盾才能解决矛盾,很有试一试的必要。
沈亦川眸光微闪,轻轻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将军不动。
“大臣们只知道冬猎名单上没有你,现在你既然来了,那便等冬猎结束后一起回去。”
将军怔了下,抬头看沈亦川。
沈亦川已转身离去,等走到营帐前,停下脚步,淡淡道:“你好自为之吧。”
拿到明黄色的身影消失许久后,将军才缓缓地站起,跟了出去。
-
冬猎将近结束,新加入的将军虽然成绩斐然,但并未算入这次冬猎的最终成绩。
最后拿到头彩的是太傅嫡子,何子洲。
陛下龙颜大悦,赏赐许多天材地宝,以示嘉奖。
听闻何子洲尚未婚配,且是这次后宫大选的候选人之一,当即下令让他入宫。
太傅一家喜不自胜。
沈亦川当夜宣召何子洲侍寝,在冬猎最后的结束仪式中,与何子洲一同出现。
两人身上带着彼此的信香,关系不言而喻。
陛下后宫凋零,原本只有丞相和将军二人,现在又多出一个何子洲。
丞相是太傅的徒弟,太傅在朝中很有威望,是独立于二人存在的中立势力。
沈亦川此举看似稀疏平常,却如同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让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掀起波澜。
何子洲笑眯眯地凑到太傅身边,肩膀轻轻靠了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爹,娘。 ”他语气轻快,带着点促狭,“我今后就要入宫了,往后聚少离多,你们会不会想我?”
太傅放下手中的茶盏,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儿子一眼。
这次冬猎有他安排,包括那匹意味着祥瑞的白鹿,乃至冬猎的最终结果,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想将何子洲送进宫内,稳固何家的威望,若陛下真和何子洲生出感情,子洲的官途也会更加顺遂。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一眼看中子洲,甚至当夜就宣他侍寝。
超出预期的宠爱,在后宫有丞相和将军这二人的情况下,变得十分危险。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仁慈,但宫墙之内,从来不是什么安生地方。丞相和将军都不是善茬,你没有根基,又入了陛下的眼,你便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日后恐怕不会好过。”
何子洲笑容不减,“那有什么,横竖我只伺候好陛下就够了。”
“就够了?”太傅皱起眉,压低声音,“你以为陛下这枚棋是那么好借的?你若借不到,便是为人所用。”
何子洲没接话,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玉坠,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娘坐在一旁,听了半晌,笑着打断父子二人。
“好了,说这些做什么。”她拍了拍何子洲的手背,神情从容,“陛下圣明,前朝后宫一派和谐,再没有比圣上更明事理的人了。子洲入宫,只要老实本分、好好伺候,还能出什么事?”
她顿了顿,有点骄傲道:“再说了,这回能入陛下眼缘,是我儿自己争气,旁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
太傅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何子洲嬉笑着抱了抱他娘的肩,凑到太傅耳边,压着声音,一本正经道:“爹,您就放心吧,您儿子我没那么容易吃亏。”
太傅被他气笑,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灯火温暖,一家三口就这样又坐了许久,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夜深,何子洲才起身告退,回房歇下。
何子洲换了寝衣,在床边坐了片刻,越想越觉得兴奋。
他的坤泽,可是世上最尊贵之人!
想到那过分美好的一夜,陛下同他说得那些动人的情话,何子洲又觉得有些口渴。
他下床喝了点水,又走了两圈,这才重新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