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槐
厄霁收拾了心情点头，起身去开门，然后就看见，门外那位雄虫阁下，像个炮弹一样，几乎是飞扑着要往靳珩怀里撞。
厄霁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拽住赤冥背心的衣服：“他还很虚弱。”
赤冥冷不丁地被拽停，却没气恼，他小心翼翼地站定在床边，盯着靳珩看了好几秒，越看眼睛越红，唇角下撇，颤了半天也终究没控制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还以为我从今以后就没有朋友了……呜呜……”
“你怎么回事啊……呜呜呜呜……都怪我，都没关注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
“我听说是拍卖会惹的祸……都怪我……呜呜……是我非要拽着你去的，都是我不好……”
靳珩看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有些哭笑不得，抽了两张纸递给他，连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你看看新闻里你多意气风发啊，跑我这儿来哭鼻子，你好意思吗？”
他一边说，一边给厄霁使了个眼色，还是给这位小少爷留点面子吧。
厄霁接收到他的意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但轻轻带上门之后，却站在那里，眉头紧拧，指尖冰凉发颤。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却怎么也压不下心里的异样与不安，他没有闻到清爽的白茶，也没有闻到辛甜的豆蔻。
他闻不到靳珩的信息素了。
第77章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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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赤冥哭得眼睛都肿了，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看着眼前“看起来很好”的靳珩，他的心里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安心、后怕，还是自责。
他提出“不论雌雄犯罪就要接受惩罚”之后，还在趁热打铁地给雌虫争取权利，一边跟雄保会谈判，一边着手利用洛家的权财成立了雌虫权益保护联会，忙得不可开交。
等再听到靳珩的消息，已经是谢砚奉厄霁之命，前来找他商议祁峤与詹铭联手杀害两名雄虫、重伤一虫的案件。
这个事情爆发的节点很微妙，本来无法无天惯了的雄虫就很不满，也一直在联合抵制，但是因为雄保会的安抚，倒是没闹得太大。
但这时候如果爆出前阵子失踪的两只雄虫全都死在雌虫手上了，恐怕他所做的一切都要前功尽弃。
他们商量了很久觉得眼下不是公布此事的好时机，所以赤冥以洛家代表的身份，和谢砚代表的军方，与雄保会高层召开了一个紧急闭门会议。
谈判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雄保会居然同意暂时将此事压下，好让赤冥顺利推进关于雄虫犯法的惩罚法案。
赤冥还来不及诧异，一向最顽固的白谛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甚至几乎是站在他这边的，就被进来通报进展的虫吓到了。
那只虫说的是：“靳珩阁下已经顺利进入原液再生舱，目前情况还无法判断。”
赤冥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得知确实是靳珩之后，脑袋里霎时一片空白，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会议室，赶往医疗区。
当他隔着厚厚的舱壁，看见靳珩毫无生机地泡在那一池淡绿的原液中，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厄霁却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一言不发、也毫无反应，问不出任何东西。赤冥只能一边哭一边求他大哥帮忙查线索。
但洛家再有权也只是商人，能打听到的消息有限，只知道是拍卖会时靳珩抢药剂得罪了星盗，所以被报复了。
赤冥也内疚自责得要命，若不是他坚持要靳珩陪自己去参加拍卖会，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再后来他第二次收到靳珩发来的“遗言”，什么掀棋盘回家，什么让自己照顾厄霁，分明就不是被抓那么简单！内疚自责开始往气恼发展，靳珩这家伙根本就没把他当朋友！
这会儿确定靳珩平安无事，赤冥决定要跟他算算总账，他将自己终端上收到的几条信息拿给靳珩看：“你又发这些话来什么意思？！今天不给我个合理解释，我们就绝交！”
他顶着一张哭红了眼睛的娃娃脸，说什么绝交，真的很像小学生吵架，但靳珩也是动容的，他对赤冥的用心，可能真的不如赤冥对他。
靳珩没急着说什么，而是往前凑了凑，给了赤冥一个大大拥抱：“真绝交啊？那我还欠你的好多钱怎么办？”
赤冥懵了一下，都没听清靳珩说的什么，这一抱又让他破防了，抱着靳珩又呜呜哭了半天。靳珩那叫一个无奈，也确实有点内疚，好言好语哄了半天，赤冥才终于平复下来。
靳珩想了想，觉得有些事确实不适合再瞒着他，所以开口道：“我和厄霁离婚了。”
赤冥：“？！！”
“至于被星盗抓去这个事情有点复杂……和祁峤结仇确实是因为那箱药剂，但我之前也一直没说过为什么非要买，你都不好奇的？”
“这牵扯到之前第二军的暴动，我们怀疑供给他们的药剂有问题，所以在拍卖会看到明显是研究院漏出的药剂时，我才非要拍下不可。”
“可是后来证实药剂本身没问题，或者说药剂和第二军集体暴动的关系，我们还没有找到。”
“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有个未知的意识体，一直在试图渗透寄生虫族，它自称星骸，也许是比��兽更具威胁的存在。”
一下子信息量太大，赤冥实在消化不过来，自然被靳珩模糊了重点，虫族有了新敌人？新敌人还是个意识体？买药剂和这个意识体有关？
……
赤冥一条条追溯回去，突然瞪大了眼。
等等！
“你和冰海之君离婚了？！！”
靳珩有点儿尴尬，果然在吃瓜这件事情上，不管是虫还是人，雷达都是一样的灵敏！那么一大段信息，他一下就抓住了这个含糊带过的重点。
靳珩摸了摸鼻子点头：“我们之间出了点问题，不适合继续在一起。”
赤冥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虽然没看见虫，但他能感觉到厄霁一直在，结合靳珩出事之后厄霁的紧张程度，一点儿看不出来这两只虫已经没关系了。
然后赤冥就卡了壳，实在是发表不出更多的建议，他自己和戎哥也还不上不下的吊着，突然对靳珩生出了一种难兄难弟，同病相怜的理解。
他伸手拍了拍靳珩的肩膀以示安慰，还是把自己的顾虑提了提：“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他现在陪着你，你也没撵他走，我可以理解你们矛盾并不激烈？”
“上将厌雄，第一位雄主死了，第二位又退婚，他以后很难再有雌君的身份了，如果被别的雄虫强制匹配，沦为雌奴，你真的忍心？”
靳珩差点要炸，雌奴？哪个狗逼雄虫敢？！
但经赤冥这么一提醒，他突然开始意识到，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是选择复婚，面对星骸无法预料的侵蚀，成为威胁厄霁最致命的隐患，还是坚持不复婚，让厄霁失去雄虫的庇护，被别的雄虫染指欺辱？
靳珩攥紧了拳，他哪个都不想选！
情绪翻涌之下，靳珩指尖冰冷，心跳紊乱，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带着监测仪器也开始不安地响起了警报声。
赤冥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按下了病床边的呼叫器。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厄霁几乎是瞬间冲进来的，他将靳珩揽进怀里，低头检查了情况，又抬头看向赤冥，眼神里带着不自觉的责备：“怎么回事？”
赤冥被看得一愣，结结巴巴地后退半步：“没、没干什么……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说了什么？”
在说你啊！冰海之君！
但这话赤冥还来不及说，稍稍平复的靳珩连忙将话接了过去：“不关他的事，我没事。”
厄霁见他面色虽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不少，眉头稍松，随即看向赤冥，语气客气又疏离：“他需要休息了，请阁下改天再来。”
赤冥张了张嘴，本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却又传来靳珩微哑的声音：“赤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靳珩靠在床上，眼神清明而坚定：“有空的时候，你尽快带戎��和洛大哥来一趟，做个精神力检测。我能看见星骸的寄生，排除一下也好。”
稍顿片刻，他又补充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外传。”
赤冥看着他难得露出的严肃神情，一时有些发愣，半晌才点了点头：“……我们等你好些再来，你不要逞强。”
赤冥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靳珩闭着眼靠在厄霁怀里，脸色依旧苍白，却被一种紧迫感逼得不得不重新面对现实。
他原本打算丢下这堆烂摊子撒手不管，但现在没死成……他缓了片刻，声音还带着点虚弱，却已恢复理性：“那个地下研究所，已经移交给研究院了吗？闻川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研究院是不是早就知道星骸的存在了？”
厄霁半天没回话，靳珩睁眼看他，厄霁这才回答：“我不知道。”
靳珩愣了愣：“你不知道？”
这句反问不含责问，却带着深深的不解，靳珩撑起身子自己坐直了：“怎么回事？你被停职了？还是被限制继续参与了？闻川跟我们还是一伙的吧？他应该会给告诉你一些消息，你怎么会不知道？”
厄霁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就是不知道！你也不需要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休息！”
凶死了……
靳珩反应过来了，厄霁不知道是因为根本就没去管那些事，大概一直以来都守在自己身边？这个认知让靳珩有些不好意思，随即他又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从前厄霁天天去军部，哪有这么闲的时候？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别告诉我，是你自己主动申请的离职了？！”
厄霁还是没吭声，这基本就是等于默认！靳珩又被他气到，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厄霁！你怎么回事！”
他简直难以置信，自己之前竟然没发现，某位上将居然这么恋爱脑？！
厄霁见他又急又怒，怕他再把自己气晕了，赶紧开口解释：“……没有，是元帅给我放的假。”
靳珩面色稍缓，正想劝厄霁不能这么任性，谁知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扑进了床里。
某位上将这次压根没打算征求意见，低头就吻了下来。唇舌纠缠，气息交融，却吻得毫无章法，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几近崩溃的不安。
靳珩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本能想抬手推开，却在感受到那股几乎带着哀求意味的情绪后，选择耐心回应。他想安抚，想让厄霁冷静下来。可这份回应却似乎起了反效果。
厄霁亲得更深，更急，仿佛要把他们之间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恐惧和执念，统统灌进这一个吻里。
靳珩几次趁着换气想问“你怎么了”，但话才吐出一个字，下一秒又被堵了回去。
越亲越黏糊，靳珩只觉口干舌燥，身上也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而厄霁的手……明显不安分起来了！
正要往不该去的地方摸时，靳珩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轻咬了他一下，两人胶着的唇终于被分开。
靳珩脸颊通红，喘息杂乱，死死捏着厄霁那只作乱的手腕，带着一点惊慌失措的结巴：“上将，你、你怎么了？”
厄霁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强撑已久，终于崩开：“您……不喜欢我了？”
那一瞬，靳珩大脑空白，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
话出口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想改口却已经迟了。
厄霁的睫毛轻轻颤动，眼角真的溢出了水汽，那不是软弱的哭，而是一种防线塌陷后的无法控制。
靳珩瞬间方寸大乱，心疼得要命，他赶紧伸手去擦，语气也带上了些许哽咽：“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别哭……上将， 你到底怎么了？”
厄霁动了动唇，委屈又无措：“……没有，信息素……闻不到了……”
靳珩反应了片刻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崩溃，作为人类，他甚至不会主动释放信息素，一直觉得这玩意可有可无，但对虫族来说这玩意好像挺重要的。而自己之前被抽了太多腺液，可能信息素真的出问题了？
但刚刚接吻的时候，靳珩能分辨出来那种源自小腹隐隐的冲动，证明给厄霁看也不是不行，只是以他现在这个身体……靳珩觉得还是小命要紧。
他有点儿窘迫，但对厄霁的疼惜盖过了这点尴尬，靳珩凑过去亲了亲厄霁的脸颊：“上将，对人类来说，信息素没有那么重要，我们判断喜不喜欢一个人，并不依靠信息素的相互吸引。”
厄霁却钻进了牛角尖：“可是我喜欢你的信息素……”
靳珩心里一软，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忍不住开始哄他：“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不能恢复吧？我这不是还没完全好……”他顿了顿，温声问：“你问过容栖了吗？他说什么？”
这句话厄霁终于听进去了，他把脸埋进靳珩颈侧，湿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嗓音也带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软乎和黏意：“……容栖说，这是不可控的后遗症，不知道能不能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