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见我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带点凉意的笑:“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真相,也不在乎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我现在之所以还在这里,只是因为你,因为你还在乎世界的命运。我只知道如果保护世界的代价是让你去死的话,我不介意早日推动世界回到它应有的命运中去。”
他语气夸张道:“到时候我就是毁灭世界的大魔头,而世界毁灭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你死掉了。天呐,这就是伟大的救世主想要的结局吗?”
沈宣垂下了眼睛:“……又说疯话。”
陆君衡表情认真:“不是疯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如果你暂时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理由,那就因为我而活着吧。世界这个概念太大也太虚幻了,但你死掉真的会让我永远也好不起来。”
就像沈宣无法接受他离开一样,他也无法接受沈宣会死亡。
沈宣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死。”
陆君衡笑起来,他极温柔地摸了摸沈宣的脑袋,嘴上依旧没什么正经话:“嗯嗯,这次很乖。想要什么奖励吗?”
如果是平时的话,沈宣早就跟陆君衡对呛起来了。
但这次沈宣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搂住他,倾身过去咬他脖子。
陆君衡扶着他的腰任由他啃,嘴上抱怨道:“很痛的。饿了就吃干粮,我不是食物,不能给你吃。”
……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之前只在床上的时候喜欢啃,啃完之后第二天还能拿衣服遮一遮,现在床下也要啃了,还专啃显眼的地方。
沈宣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咬出来的血痕,安抚性地舔了舔,然后继续拿他磨牙。
陆君衡一边让他咬,一边解释两个人接下来的安排:“我们接下来去静阳山。”
他带着沈宣跑了几天可不是乱跑的。
沈宣终于啃够了,抬起头来:“静阳山?”
陆君衡解释道:“我之前被通缉的一些据点还没销毁,静阳山里就有一个,这次刚好能派上用场。”
他躲神殿可是专业的。
沈宣身上的伤还没养好,无论两个人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也得先找个地方让沈宣能安静养养身体。
陆君衡又摸了一把沈宣的脑袋:“走吧。还是要我继续背你?”
沈宣没动,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陆君衡偏头看他。
沈宣伸出手,拿出药,把他胳膊上包扎粗糙、布条已经散开的伤口重新包了一下。
陆君衡弯了弯眼睛。
他把重新包好的伤口在沈宣面前晃了晃,欠兮兮地卖可怜:“好疼啊,你要对我好一点,否则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沈宣按住他的胳膊,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那处伤口。
陆君衡眼睛里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他拖长了声音撒娇:“就亲这里吗?不试试别的地方吗?我很好亲的,哪里都好亲。”
沈宣不搭理他,绕开他的伤处,拖着他往前走:“快点走,待会儿神殿的人又要追上来了。”
陆君衡十分失望,快走了两步,跟他并肩同行。
沈宣不再被消极的情绪影响,解决问题的思维重新占据了上风:“之前在第三神殿的禁地,明镜的情况不对劲。”
进入禁地之后,神剑虽然一直在躁动,但没有主人的允许,它并未擅自行动。
变故是在他们从时间之外出来之后发生的。
陆君衡明白他的意思:“你也感觉到了吧?咱们这位唯一活着的神明精神状态多少有点邪门了。”
“我信他没有说假话。但真话并不一定意味着完整的真相。”沈宣拧了拧眉,“至少我们无法确定他的目的。”
他想要杀沈宣其实有很多种方式,但眼下这种方式……沈宣的确成了神殿的眼中钉,但又有多少人会因为那两句审判结果产生怀疑呢?
这对维持循环的稳定性并无益处。
所有人的命运都该回到正轨……究竟是指继续维持循环运转,还是让世界永远走向毁灭呢?
第62章
沈宣和陆君衡东躲西藏了几天,留下几处相反的假行踪之后,终于来到了静阳山。
两个人七拐八绕,最后在深处的一处山壁前停了下来。
陆君衡找出通行玉牌,打开了一道隐蔽的禁制,介绍道:“你看,这就是我之前在静阳山留下来的洞府,好看吧?”
沈宣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妙沉默了一下,笑起来:“你称呼这片废墟为洞府吗?我不记得你对住处的底线有这么低。”
禁制打开之后,眼前的山壁自中间打开,露出里面的建筑……建筑的残骸。
至少沈宣只看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土石、朽掉的木梁以及一些勉强能看出来原型是砖瓦的东西。
陆君衡:……
他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检查了一下眼前的残垣断壁,恍然大悟:“原来是洞府外的禁制年久失修,正好撞上冬天独眼鹿大迁徙,导致整座洞府都被踩塌了。”
沈宣装作认真地夸赞道:“哦,真厉害。不过修真界有独眼鹿这种东西吗?”
陆君衡煞有介事地胡编乱造:“有的有的。之前静阳山从别处迁徙来了一群体型特别大的凌霜鹿,跟本地原有的熊怪打起来了,那群熊喜欢扣眼珠子吃,后来鹿群虽然取得了胜利,但都被扣掉了一只眼珠子。所以我把它们命名为独眼鹿。”
沈宣:……
他弯起眼睛:“原来是这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方案。”陆君衡绷不住了,一边掏出另一块通行玉牌一边笑出声来,“比如我方才是骗你的,外面这些废墟其实也是障眼法的一部分,再往里走一层就是洞府了。”
他打开另一层禁制,里面果然出现了一处布置简单的洞府。
沈宣:……
陆君衡真是一个脑子有病且十分无聊的人。
逗完了人,陆君衡高兴起来了,牵过沈宣的手,将人领进了两个人暂时的新家。
*
沈宣养伤期间,修真界依旧因他说出的那两句话沸沸扬扬。
当日的具体场景和那两句话的具体内容被五大神殿联合封锁消息,对外的说辞只是沈宣对神不敬,而陆君衡协助沈宣逃逸,视为同犯。
正如沈宣所预料的,虽然神柱庇佑修真界九千多年,跟神相关的东西在修真界就是无可置疑的权威,大多数人都对所谓“神明有罪、神柱有罪”的说法嗤之以鼻,但仍有一小部分人,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毕竟神器也是跟“神”沾边的东西,而且众所周知,神器与神柱同源,神器自然也会享有一部分神柱的权能。
而明镜是第一神殿的神器,第一神柱的权能是什么,五大神殿的修士不可能不知道。
明面上大家一致对“乱说话”的明镜剑主,但私底下已经暗流涌动。
但这些事暂时跟沈宣和陆君衡没什么关系,毕竟无论神殿内部怎么想,都不影响他们依然是神殿通缉犯,神殿目前的头号眼中钉。
虽然如静阳山一类的偏僻荒山一般无人会在意,但在地理意义上,静阳山属于第一神殿的管辖范围。
燕和春已经跟沈宣两个人通过信息,有意对自家徒弟放水,把经费人力全批去了边界防线上,自然没剩下多少能用来追捕沈宣和陆君衡的,第一神殿对两个人的追捕力度是最小的。
这样对那群恨不得杀了沈宣的神殿高层们也有话说,毕竟神殿目前最重要的工作还是维护边界安宁,防止魔物入侵修真界。神殿数千年的底蕴都是靠这些实事积攒起来的,岂会是一个黄口小儿的两句话就能毁掉的?
方灵婉和冯招看见了也有样学样,把压力都给到了边界的魔物上。
沈宣和陆君衡的压力一时间小了很多。
沈宣专心养伤,陆君衡偶尔出去跑跑,扰乱一下神殿修士的视线,顺便弄点灵药或者消耗品回来。
两个人在静阳山住了三个月。
正值春夏之交,多雨的时节。
这日陆君衡出门两个时辰之后,天空开始落雨。
山间的雨又大又急,天色转眼间昏暗下来,一切声色都被掩盖下去,只留下噼里啪啦的雨声。
沈宣手里捧着书,有点走神,往门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手里的书半天都没翻一页。
元婴期修士当然不可能会害怕风雨,但这种天气出门总是不舒服的。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一大只湿漉漉的人型生物裹着风雨进了门里。
陆君衡回来了。
他合上被吹得歪七扭八仅仅起到一个装饰作用的伞,一进门就开始唧唧歪歪地抱怨:“好大的雨,外面岔路口那边的山路塌掉了,留了一个好深的坑,好险没溅我一身泥。”
沈宣将手里的书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接过陆君衡湿透的雨伞挂在一边,用灵力驱干了他身上的雨水,顺手给他塞了一杯热茶,没好气道:“早上就跟你说了今天会下大雨,非要出去,被淋一遭就舒服了。”
明明自己有灵力,陆君衡不用,乖乖站着让沈宣拾掇。拾掇完了,他捧着热茶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黏黏糊糊地往沈宣身上靠:“我走了那么远的路,还淋了雨,你不安慰我也就罢了,居然还要骂我,真是好狠的心。你要是不跟我说两句好听的,这件事没完。”
沈宣嫌他烦人,把他推去了一边:“起开,很热。剩饭在锅里,自己去吃。”
听到沈宣给他留了饭,陆君衡大度地原谅了他,跑去厨房找饭吃了。
打发走了烦人的陆君衡,沈宣坐下来继续看书。
隔了一会儿,陆君衡从厨房里出来,顺便把沈宣温在炉子上的药端出来了:“喏,你的药,知道你不喜欢甜的,特意把里面的甘草去掉了。”
沈宣嗅到苦涩的药味,不太高兴地抬起头,眼里明晃晃写着“你又想死了”这几个大字。
陆君衡仿佛完全没看懂他的眼神,弯着眼睛继续惹他:“骗你的,我其实没把里面的甘草去掉,因为里面压根就没有加甘草。”
沈宣:……
陆君衡真是无聊到一定境界了。
他不再搭理陆君衡,转而盯着药碗,开始做喝药的心理建设。
陆君衡消停了一会儿,神秘兮兮地开始掏储物袋:“来看看我搞到了什么好东西。”
沈宣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捏着鼻子把苦药一口闷,把喝干净的药碗搁在旁边的小几上,对陆君衡的“好东西”实在不抱什么期望:“如果又是新口味的辣椒酱的话,不用给我看了,我可以直接掐死你。”
陆君衡不乐意了:“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哪里不是了?”沈宣面无表情地数他这段时间带回来的“好东西”,“新口味的辣椒酱、辣椒味的糖、一罐子鱼苗、一只折了半边翅膀的青鹭,哦,它在养完伤飞走之前还把你那一罐子鱼苗吃掉了……这些都是你口中的好东西。”
陆君衡:……
这么一听他确实很像是捡垃圾的。
他不想承认这个,于是往沈宣嘴里塞了一颗糖。
沈宣冷不丁被堵了一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