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侣脑子有病 第25章

作者:明月见我 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日久生情 穿越重生

*

两个人赶在山洞完全坍塌之前回到了树林中。

巨大的响动将整个秘境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齐殊刚巧就在附近,听见动静第一个赶了过来。

他一进树林,就看见两位自己最近新认识的朋友灰头土脸浑身是血地从废墟里滚了出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一个塌了的山洞?

陆君衡看上去还能自理,沈宣看上去却不太对劲,像是受到了某种精神攻击。

齐殊这段时间已经跟两个人混得很熟了,也顾不得思考怎么回事儿了,看见沈宣的样子下意识想过去帮忙:“沈宣!”

陆君衡一把拽住了他:“别靠近他。”

沈宣的状态不对劲,像是前世……

陆君衡几乎不敢深想下去。

齐殊回过头,被陆君衡的神色吓了一跳。

……他从未在陆君衡脸上看到过这么凝重的表情。

陆君衡压住自己身上的伤,强撑着站了起来,慢慢向沈宣走了过去。

他脚步放得很重,似乎是特意提醒沈宣他在靠近他。

在他接近沈宣两步之内的时候,沈宣突然出手,将匕首架在了陆君衡的脖子上。

齐殊懵了一下。

这个状态……怪不得陆君衡不让别人靠近他。

陆君衡没有在意横在颈侧的匕首,伸出一只手捧住了沈宣的脸:“沈宣,战斗已经结束了。听我说,放松,深呼吸。”

沈宣感觉头很痛……无尽的血色从他的回忆里漫上来,他有点分不清这是哪场战斗,也分不清战斗结束究竟是不是他的幻想,只能下意识攻击所有靠近他的东西。

沉静的声音将他从无穷无尽的混乱中拽了上来。

沈宣跟随着他的指令深呼吸了一下,空洞的双眼稍稍动了动,似乎认出了眼前的人:“……陆君衡?”

陆君衡趁机慢慢将他手中的匕首拿了下来,回应道:“嗯。”

得到确定的答案,沈宣手上松了劲,偏过头,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

陆君衡任由他咬,伸手抱住了他。

沈宣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喊他的名字:“陆君衡。”

“是我,我在这里。”陆君衡应了一声,问他,“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沈宣趴在陆君衡的肩膀上,手指死死捏住他的衣角,慢慢说出了自己方才的感知:“我感觉到……那把剑了。我跟它的契约没有被切断。”

那把名叫“明镜”的神剑,他以为重生之后会切断跟它的联系,但在方才生死一线的时刻,他竟然又感觉到了跟那把剑微弱的联系。

……也包括剑上折磨了他前世半生的诅咒。

第24章

诅咒最开始出现在沈宣身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发现端倪。

结束战斗之后出现轻微亢奋是很多修士都会有的情况。

直到后来,沈宣在结束战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从战斗的情绪中走出来,甚至开始感知不到战斗已经结束,两个人才意识到问题。

到了最后,沈宣开始分不清战场上的记忆与现实的界限。

诅咒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陆君衡直接禁止了沈宣上战场,将一切需要沈宣出战的工作全自己揽了过去,却依旧没能阻止日趋严重的诅咒。

沈宣每天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沉浸在杀戮的幻觉里,现实和幻想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很难控制自己的紧绷情绪和攻击行为。

直到某一天,陆君衡发现沈宣会在半夜悄悄出门。

每次出去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然后回来睡觉,第二天没事人一样从他旁边醒来。

每次回来,沈宣会带着外面的凉风,一言不发地钻进被窝,跟平时一样抢陆君衡那边的被子。

等沈宣睡着之后,陆君衡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偏头注视着躺在自己身侧的人。

沈宣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散去的、血的味道。

陆君衡没拆穿他。

然后有一天,在沈宣离开房间之后,陆君衡跟上了他。

他在附近一处偏僻的矮山上找到了沈宣。

那段时间沈宣瘦了很多,宽大的外袍罩在他身上,夜风中只剩下一把伶仃的骨头。

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脸上的表情空而冷,正在漫不经心地划自己的胳膊。

血从他的手臂上涌了出来。

陆君衡终于明白他每次回去,身上隐约的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个笨蛋。

陆君衡走上前,坐到了沈宣旁边。

沈宣目光有些迟缓地落到他脸上,似乎对他发现这件事并不意外,随口解释道:“脑子不清醒,这样能感觉到现实,会好受一点。”

他放下袖子,遮住手臂上零零碎碎的、新的和旧的伤疤。

两个人静静坐了很长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又吹过来,沈宣觉得有点冷,凑到陆君衡身边,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开口跟他说今天收到的消息:“今天第四神殿对外发了讣告,是齐殊的。”

他们这位老朋友心性至纯,从少年时期唯一的追求就是变强,最后却是灵力枯竭、经脉衰败而死。

他慢慢数着这些年来收到的故人的消息:“……第三神殿的楼师兄死在百年前,死前五感衰退;六十年前第五神殿的方师姐也走了,死于神魂碎裂。”

他口中说的这些人,全都是他们这一代神器的持有者。

陆君衡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口打断了他:“还有我。”

沈宣用还沾着血的手去抓陆君衡不知什么时候紧握成拳的手,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捋开,跟他十指相扣,继续道:“……我们这一代用了将近千年的时间,确认神器的诅咒确实存在且不可战胜。陆君衡,你是例外,但我不是。神器持有者总会有这么一遭的,不过是他们早一些,我晚一些。”

他语气平静得几乎有些残忍:“你要接受这件事,我会死,就在不久的将来。如果我完全失去神智,在我造成更大破坏……害死无辜的人之前,我甚至希望你能直接杀了我。”

无论这些年经历了多少,性格发生了什么变化,沈宣骨子里依旧是十六岁时候的那个温良少年,利刃只会对向自己和敌人,不会对向无辜的人。

陆君衡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他的手。

沈宣也不需要他的回应,慢慢交代自己的身后事:“……我会找个机会卸任。陆君衡,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当副手吗,那就你来当大殿主吧。”

陆君衡嗓音低哑,跟平常一样吵了起来:“你在说什么?遗愿吗?我怕麻烦,没有帮别人完成遗愿的爱好。”

沈宣难得不跟他吵架,他垂眸看着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拼命克制着想要带陆君衡一起去死的欲望,语气越发轻飘:“不想做也无妨,我挑了些好苗子,历练几年总有能接任的。就算我活不到那个时候,几位长老也能替我守一段时间。我的东西都留给你。等我死了……你就离开神殿吧,就像你最开始打算的那样……随便去哪里,只要不来我坟前烦我,我都不关心。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留下来当我的副手,反正你的心从来都不在神殿里。”

……对,就是这样,他最讨厌陆君衡了,一点也不想死后还要看到陆君衡这张脸,所以陆君衡不能跟他一起死。陆君衡只要在他死后永远离开这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他最讨厌陆君衡了。

沈宣说服了自己,慢慢松开了手。

陆君衡一把抓住他想要逃离的手,语调有些奇怪:“你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留下来当副手?这里究竟有什么值得我留下的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熟悉的头痛感又涌上来了,沈宣另一只手把玩着匕首,语气低下去:“不重要了,你记住我说的话就好。”

陆君衡忽然抢过了他手中的匕首。

沈宣抬眸看向他。

陆君衡低头,拿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涌出来,沈宣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很奇怪,他划伤自己的时候几乎感知不到疼痛,但现在伤口落在陆君衡身上,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伤口疼。

很疼。

陆君衡问他:“如何,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

沈宣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陆君衡很久,终于挤出一句话:“你又跟着发什么疯……想死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帮你。”

陆君衡冷笑了一声,又给自己来了一刀:“沈宣,你也知道这是在发疯啊。以后你再玩这种破铁片,我陪你一块玩,你划一刀我陪你划一刀。”

沈宣抿紧唇,不说话了。

陆君衡难得露了冷脸:“沈宣,在还没死的时候就胡乱说死是一件很晦气的事情。你可以继续跟我说这种话,但凡你比我先死,我保证会搅黄你所有的遗愿,你珍视的一切都别想好过。”

他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谈话:“一定还有办法,我保证。”

*

陆君衡的保证就是一路把自己保证到叛逃。

这大概也是某种阴差阳错。在沈宣诅咒发作越发严重之后,陆君衡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沈宣身上,没再去碰那些禁忌的东西。他惜沈宣的命,所以为了沈宣,他也不得不惜自己的命,行事作风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健起来。

如果不是沈宣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了一定地步,他也不会去重操旧业,结果撞上了更要命的东西。

两个人大概真的八字不合。

陆君衡叛逃的那一天一夜,虽然没有世人猜测的那么你死我活,两个人也确确实实打了一架。

但沈宣身上最重的两处伤,实际上并不是陆君衡干的,而是陆君衡走后,他自己动的手。

胸口的伤很简单,是为了完成陆君衡跟神殿、跟他切割开的要求。

神殿的聪明人很多,如果他身上没有一道恰到好处的伤,陆君衡这件事就会变得牵扯不清。

而手上的伤……是临时起意,也是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情。

诅咒发作之后,仗着陆君衡总会将他从混乱中唤醒,仗着陆君衡总会救下每一个可能会被他在混乱中伤害的无辜者,沈宣始终抱着一点任性,不肯放弃自己修习了多年的剑。

放弃剑对一个彻头彻尾的剑修来说太过残忍了,几乎等于是放弃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但陆君衡并不总是理所当然地待在他身边的。

毕竟陆君衡就是这种人,没定性、天生的麻烦精,用不着神器上的诅咒出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到有家不敢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外面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