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见我
见陆君衡沉默下来,齐殊不明所以,但还是拿了扫把,跑去另一边扫地了。
陆君衡找了个偏僻地方,坐下来快速把这本不厚的书看完了。
看完之后,陆君衡拿着书,扬声喊人:“沈宣!”
沈宣拿着抹布,从书库另一边回过头,微笑询问陆君衡的需求:“要死?”
陆君衡询问他:“甲字库第三排第二本书是什么?”
沈宣回答道:“《栗山风俗考》。”
陆君衡继续问:“第三本呢?”
沈宣回忆了一下,笃定道:“《南园小记》。”
齐殊远远听着两个人的谈话,大脑开始眩晕。
……到底什么人会记书库里每一本书的位置啊?这种东西有什么记住的必要吗?
“答错了。”陆君衡高兴地宣布了沈宣的错误,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书,热心解说道,“是《烈火传》,讲述了一位虚构的第四神殿殿主的成长经历和丰功伟绩,我看看……这位‘殿主’名叫成安?真少见啊,新送来的书居然会直接塞在已经封存的书架里……这算违规操作吧?需要上报吗?”
沈宣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继续擦书架。
听见这个名字,齐殊忍不住探出头来:“成安?姓李吗?”
陆君衡挑了挑眉:“对。你认识?”
齐殊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是我太奶奶那辈的人。”
陆君衡疑惑:“太奶奶?”
齐殊解释道:“对,据说是我太奶奶的弟弟……我爷爷跟我说过这个人,说他天赋奇高,本来家里是寄予厚望的,可惜十几岁的时候出去历练遭遇不测离世了,家里难过了很长时间,据说我太奶奶过世前还在念叨这件事呢。”
陆君衡叹了口气:“真可惜,不过大概是重名了。这本……姑且算是虚构小说的主人公不但没有英年早逝,后来可是一路当上了第四神殿的殿主呢。”
他将看完的书塞回了书架上。
齐殊也没多想,闲聊完就继续干活去了。
沈宣笑眯眯地提醒道:“主人公能不能当上殿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再在那里磨磨唧唧的话,我们连晚饭都吃不上了。”
虚构的殿主当然比不上实实在在的晚饭重要。
陆君衡重新拿起扫帚,熟练地开始打扫,顺便拖长声音跟沈宣卖可怜:“好了好了,已经开始干了,别催了。吃晚饭的时候你们直接去吃,剩下的活都留给我。”
沈宣冷笑了一声。
*
两个人最终还是一起走的。
齐殊一到饭点就像只离洞的耗子一样高高兴兴地跑了,沈宣留下来当监工,看着陆君衡干完了最后一部分活。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书库。
天已经晚了,今天有点阴天,看不太出太阳有没有落山。
两个人走过一条狭窄的山路,陆君衡走在前面,沈宣走在后面。
沈宣注视着前面人的背影,冷不丁想起了一些旧事。
这条路僻静,沈宣前世从学宫回家经常会走这条路。
那个时候,他偶尔也会遇到灰头土脸从书库受罚出来的陆君衡。
两个人碰见了也一般不会打招呼,只会隔着一段距离路过对方,就像所有陌生人会做的那样。
然后沈宣就会看见陆君衡三两步消失在山路尽头,像是一只敏捷的猫。
很奇怪,两个人十六岁的时候根本不熟,但提起当年,却总能在回忆中发现一些对方年少时候的影子。
……就算他有偏见,大概也不得不承认,陆君衡确实是一个很有存在感的人。
沈宣回忆着年少时候的旧事,一直安安静静走在前面的陆君衡忽然回过头,开口问他:“你猜我在想什么?”
沈宣友好猜测道:“想死?”
陆君衡熟练忽略了他的友好猜测,说:“在想有一次我从书库里出来,你就站在我现在站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说:“那天的晚霞很漂亮。”
他难得有了点别扭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夸奖道:“……跟今天的一样漂亮。”
沈宣拧了拧眉,很难不怀疑他是在借机骂自己:“今天阴天。”
云层太厚了,霞光透不出来。
陆君衡:……
他转移话题,亲切提议道:“我们去买一点辣椒吧,我今天想吃椒麻鸡。”
沈宣是真觉得他在挑衅自己了,温柔询问道:“你死不死?”
*
之后的路程陆君衡一直在闹别扭,一会儿阴阳怪气要搬家一会儿闹着回去要把沈宣的糖罐子扔了。
沈宣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勉强容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只能判断他是想死了,继续扯着他往家里走。
两个人拉拉扯扯走到半路,一个穿着学宫弟子服的少年突然迎面走了过来。
对方似乎心神不宁,没注意到路上有人,直接撞到了沈宣肩膀上。
他抬起头,看见沈宣的脸,见了鬼一样,脸色“唰”一下变白了,结结巴巴道歉:“沈……沈师弟,抱歉,没注意看路。”
他说完,也顾不得沈宣回应,急匆匆越过两个人跑开了。
陆君衡突然不别扭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离开的背影,神色莫名。
他问沈宣:“你知道方才那个人是谁吗?”
沈宣回忆了一下:“叫姜绍元,比我早一年入学。我跟他交集不多,他有问题?”
陆君衡把问题抛回给了他:“问我干什么?他跟你什么过节你心里没数吗?”
“过节?”沈宣皱眉思考了片刻,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星半点跟这个人有关的事情,“我有一次撞见过他跟别人说我坏话,算过节吗?”
大概就是些他能有如今地位全靠投了个好胎,不但有好天赋还有个好爹给他规划,实际上为人压根不怎么样,早晚要出事,如果自己有这样的条件早就不知道比他优秀多少倍之类的话。
太过出众吸引来的目光不会只有羡慕,还会有嫉妒,总会有人巴不得他早点跌下泥潭。
沈宣听到之后,当场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上了比试台,直接把人收拾了一顿。
虽然之后沈成和以“不友爱同窗”的名义罚了他一顿,但沈宣确信,下次遇到这种事他还是会用这种处理方式。
他并不介意其他人在暗地里说他些什么,但撞到他眼前不行。
然后姜绍元再看见他就是这副模样了。
在沈宣这里,这件事就算结束了,他不会因为一点口舌就非要置人于死地,甚至碰不见都想不起姜绍元这个人。
……后来这人好像是死于什么意外。
陆君衡听完这段过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沈宣再次询问道:“他到底有什么问题?”
陆君衡随口道:“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问问。”
他跑到沈宣左边,按住沈宣的肩膀,又开始嚷嚷:“走了,我要吃椒麻鸡。”
沈宣:……
陆君衡真是烦死人了。
*
晚饭是沈宣做的,在陆君衡的强力折腾下,桌子上还是多了两个辣菜。
吃完饭,沈宣把陆君衡赶去收拾碗筷,自己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窗外透进来湿漉漉的雨气,阴了半天的天气终于开始下雨了。
吃完饭,陆君衡难得没折腾点别的情况出来,两个人很快休息了。
夜半时分,沈宣披了件衣裳,伸手打开了窗户。
噼里啪啦的雨声毫无阻碍地传进了房间里。
雨越来越大了。
沈宣看向陆君衡的房间,没亮灯……也没有人。
……他就说陆君衡是个麻烦精。
沈宣穿好衣服,拿了伞出门了。
*
在太一学宫范围之外的某处荒野上,地面上摆了一个血红色的诡异阵法,一个少年正蜷缩在阵法之前。
正是两个人今天遇到的姜绍元。
他神经质地盯着阵法,计算着时辰,不自觉地喃喃道:“快来了吧?该来了吧……”
黑暗中钻出一个人影,夜不归宿的陆君衡在雨声掩盖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热情询问道:“在等我吗?”
姜绍元回头看见他的脸,瞳孔骤缩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迅速抽出了自己的剑:“你是……今天沈宣身边那个……陆君衡!”
有考核时的表现在,陆君衡这张脸在学宫中也算有点辨识度了。
看见他的反应,陆君衡猜测道:“啊,我知道了,是在好奇来的人为什么是我吗?还是在疑惑为什么我没有失去神智?”
陆君衡拿出一颗黑色药丸,好心肠地解释道:“因为东西在我身上。这东西是靠人体内的灵力当媒介的,而我身上没有灵力,所以这东西对我不起作用。”
这是姜绍元今天趁着相撞的时候偷偷放到沈宣身上的。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但就算这东西如你所愿到了沈宣身上,你也没机会成功。这手段也太拙劣了吧?要不是我帮忙,沈宣估计到不了这个时候就会发现不对了。”
姜绍元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他强撑着虚张声势:“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君衡叹了口气,挑明了他的意图:“非要我解释吗?不就是换灵术嘛,把别人的灵根换到自己身上,继承对方的天赋之类的。至于这个药丸……是用来剥离灵根的,而且会控制中了药的人主动来到换灵法阵所在的位置,对吧?”
这个名词一出,姜绍元几乎要毛骨悚然了:“……你怎么会知道换灵术?”
这分明……是禁忌的邪术。
连他都是在秘境残卷中偶然得知的,寻常正道修士不会知道的,这个陆君衡究竟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