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晏昕空
两人近在咫尺,双方似乎还是过去的模样。
青年眼眸弯成月牙,嘴角弧度翩然,依旧还是那副套着一张面具的模样。
金奕之对着青年伸出手。
青年神色自若。
下一瞬,青年的脖颈被金奕之的手猛地扼住,随即五指收拢,一点点收紧。
在洞虚大能面前,这个只有化神前期的“孟时殊”连喘气都困难,更别说挣脱金奕之的桎梏。
眼看青年面色逐渐铁青,他神态如常,仿佛只是面对一个根本无法让他生起任何情绪的外人,手指骨节凸起,力气到大随时能折断掌中的脖子。
金奕之歪了下头,问道:“你是谁?”
语气毫无波澜,眼神却像是要剥离面前这幅躯壳般,带着让灵魂颤抖的极致寒意,眼底似乎还压抑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交换
要不是金奕之一缕神识附在张歧昀身上, 知道孟时殊好好的待在积翠峰,此刻正躺在院落里优哉游哉的晒太阳,见到这个“孟时殊”后, 他说不定真会认为这是真的孟时殊。
青年瞳孔微微一缩, 显然没想到会被金奕之轻易看穿。
金奕之的手紧紧扼住他的脖子。
霎时间,周身的呼吸被压缩、被掠夺,并非只是单纯的空气, 是浑身经脉仿佛都被狂暴的力量攥紧,整个身体仿佛即将随着对方的意志被捏爆的那种。
“青年”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终于变了脸色, 五官扭曲了一瞬,刹那显露出一张清冷圣洁的面容。
那是一位女子, 此刻五官因痛苦扭曲, 仍旧美得惊人。
这女子竟是金奕之曾在秘境洞府见过的魔修。
而他即便见到如此惊心动魄的容颜, 还是不改颜色, 冷声质问:“说。”
女子面色青紫, 艰难吐出自己的名字:“柳、柳无郁。”
柳无郁,魔尊柳蒙唯一的女儿。
此身份一旦被正道盟所擒, 绝对会想尽办法对魔道盟造成影响。
“目的。”
“呃……”
柳无郁的嗓子里发出难听的气音,金奕之释放的威压太强, 她连反抗的心思都升不起, 几乎即将生机断绝。
紫府内的元婴更是被压制到瑟瑟发抖,抱头不愿面对现实。
金奕之微微松开手,空气终于再次汇入柳无郁鼻腔和口中,她终于有了喘息机会,嗓音嘶哑,一字一顿道:“我需要辟弥金, 我可与你以物易物。”
金奕之闻言眉梢轻挑,一言不发。
一双漆黑眼眸俯视着柳无郁,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瞳孔骤然变成金色,冰冷彻骨,掀不起半点涟漪,叫人毛骨悚然。
那是完全视柳无郁如无物的眼神。
在金奕之眼里,她甚至连蝼蚁都不是。
若说柳无郁先前还只是因为实力压制身体被动产生恐惧,这一刻,恐惧却好似极度冰寒,从四肢百骸蔓延心头,瞬间冻结她全身,让她手脚无力,动弹不得。
柳无郁面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湿透,瞳孔更因恐惧剧烈收缩着。
她想说话,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她仿佛被扒光了一般,过去曾经现在甚至还未登场的将来,一切都尽数展露在金奕之面前。
好半晌,当柳无郁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禁锢她的手终于离开了。她瘫软在地,喘息着回过神后,瑟缩地微微往后退了一下,全然没了来时扮演孟时殊的潇洒。
金奕之衣角的褶皱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却狼狈不堪。
柳无郁忽然想起十数年前,魔道盟攻打澜云山的时候,她曾远远看过一次金奕之,那时她以为能找到机会得到辟弥金,未曾想,结果不尽如人意。
当年,金奕之还只是澜云山一个内门弟子,身上气势也没有如今这般内敛。她看过金奕之拼死抵抗魔修,面上流露的坚毅让人动容。
再看当下的金奕之,丰神如玉,当年那份危机之下让人怜悯的脆弱消失无踪,徒留俯视众生般、可望而不可即的姿态。
让人望而生畏。
从柳无郁踏入这里,金奕之随时都可以杀了她,如今留她一命,不过是还未得到想要的答案而已。
她很清楚只身一人来到澜云山会有性命之虞,如果害怕到就这样等死,也就不是她了。
她壮着胆子仰头,俯视金奕之道:“我可将孟时殊送到你面前。”
柳蒙曾想拿孟时殊的身体做身外化身,但这仅限于孟时殊还在元婴期,后来孟时殊到了化神,便无法再做躯壳,柳无郁才能说的如此直接。
而若不是知道孟时殊对金奕之的重要,她也不会扮成那人。
“想要那人,我自会去抓。”
终于,金奕之再次开口。
直截了当否定了这个相谈的条件。
“你想要辟弥金,却拿不出能让我心动的条件。”金奕之淡淡道,“柳无郁,你这是自投罗网。如果正道盟拿你做筹码与你父亲交易,你说他会愿意吗?”
柳无郁闻言,狼狈却不改清冷的面容倏然显出一抹自嘲的笑:“你们把我想的太重了。对父亲而言,我与其他教众,无甚区别。”
此次她铤而走险前来,不过是因为柳蒙所下的禁制死期提前,被迫不得不想出这个下下策。
“想动手,现在就杀了我吧。”
语毕,柳无郁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死在金奕之手里,起码不会那么痛苦。
良久,死亡迟迟没有降临,耳边反而响起金奕之的提问:“柳蒙需要辟弥金?”
柳无郁眼睑颤动,一言不发等同默认。
金奕之微微挑眉,若是柳无郁身上被下禁制,自然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于是他又道:“魔道盟攻打澜云山那次,是柳蒙想从我这里得到辟弥金?”
柳无郁依旧无言。
金奕之第三问:“这些年不论是我身处澜云山,还是在外历练,不断有魔修袭击,亦是为了辟弥金?”
柳无郁只是与金奕之四目相对,那双眼似什么都没说,又似什么都说了。
那次魔道盟突袭澜云山,澜云山死了很多人。
还真的……皆是由他而起。
长睫在金奕之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仿佛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鸷中。
柳无郁只是看一眼,与那双金眸对视的刹那,灵魂发出恐惧的尖叫般,下意识挪开视线,冷汗津津地看向地面。
“你用什么来以物易物?”
又过了片刻,她才听到金奕之第四问。
这次,柳无郁终于能够回答,她从储物器拿出的一个瓷瓶,递到金奕之面前:“这是我偶然在一个洞天福地找到的九幽血露,其中一部分给了父亲进阶大乘,这是我瞒着他留下来的几滴。”
瓷瓶被金奕之控制着飘然而起,盖子被打开。
一滴露水状的幽红液体自瓷瓶浮动而出,随之而来一股难以形容的诱人清香。
金奕之从臂环洞天的一本书籍上看过“九幽血露”的记载。
此物生成条件极为苛刻,是凝九幽极阴之气、汇万年石髓自然孕育而成,每处灵眼往往仅产一滴,取之即枯,世间罕见。
洞虚圆满修士服之,可将体内灵力短暂提纯为本源之力,此力精纯至极,堪比大乘修士之灵力,再以此强行冲破瓶颈,便可直入大乘。
然而,这种方法也将留下无穷后患。
因为九幽血露的存在,直接跳过雷劫,根基未受天劫锤炼,待到进阶渡劫前期,天道必将降下双倍劫雷惩罚,断无生还可能。
想来,这便是柳蒙无数年停留在大乘圆满的原因。
金奕之没有收到九幽血露,柳无郁收也不是继续给也不是。
“柳蒙想得到辟弥金,是为了进阶渡劫?”最终,金奕之又有了一问。
柳无郁垂下拿着瓷瓶的手,沉默地低下头。
便是给了他答案。
辟弥金这东西很神秘,金奕之在洞府的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起先只以为是一块颜色迥异的金色石头。
后来翻找书库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本书上提到极为肖似此物的东西。
最终,他铤而走险,直接用肉身确定了此物确实是“辟弥金”。
辟弥金早就与他融为一体,这也是金奕之每次渡劫都没有外界看起来那般凶险的最大因素。
他不断吸收此物,时至今日,还未吸收完全。
只因此物可提前引劫雷之威入体,以雷锻体,以劫炼神。
此金所蕴雷元与天劫同源,可令修士提前适应劫雷之威,待天劫真正降临时,肉身与神魂已被锤炼的无比强大,渡劫成功的机会大增。
当下,他倏的心生一计。
随后,柳无郁被一股力量扶起来。
一个木盒出现在她眼前。
“此物名为幻劫石。”金奕之道。
柳无郁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金奕之。
若她不是柳蒙之女,恐怕都不会知道这是何物。
此石天生地养,内蕴一缕混沌之气,可扭曲天道感应。修士渡劫时将石吞入腹中,混沌之气会暂时遮蔽气息,越强大的修士,在天劫眼里越是弱小,降下雷劫便也不再致命,轻轻松松便可过关。
一万年前,一位大乘圆满修士偶然得此石,凭其成功渡过渡劫天雷,一跃踏入渡劫之境。
此后更有传闻称此人已然飞升仙界,一时震动修界。
从那之后,无数人觊觎此石,踏遍名山大川,寻尽秘境遗迹,却再无第二颗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