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岛里天下
这能在镇里做民兵,领俸禄,自己吃喝不愁还能补贴些家里,如何不是一项好差。
但因是俸禄高过了外头,他心里就有些疑,可见了人家的各般要求,又听了老民兵都已经提了俸禄了,登时反倒吃了一剂定心丸似的。
最精不过的走夫,说是不信有这样的好事,冲那些想去的摆了摆手便走了。
实则由着人还在那处议论,自转个头悄摸儿声儿的就钻进了报名处。
段阎和宋风随在远处看了看民众对这回征兵的反应,见是议论明显比之前火热,心头稍是舒了口气。
至于究竟有没有成效,还得是等着看报名人数才晓得。
“段阎!你还在那处躲懒,报名置的那两张桌儿都要教人给挤烂了!赶紧着来帮看张桌子!”
忽得一声虎呵,吓了两人一哆嗦,钱老三儿忙得脚不沾地,转眼儿瞅着段阎和宋风随竟还有功夫在外头看热闹,扯大了嗓门儿便骂了起来。
段阎疑道:“已有这样多人来报名了?”
钱老三儿气得两眼翻白:“跟只老母鸡似的蹲在外头,就舍不下眼儿看看报名那处!”
骂罢了段阎,钱老三语气稍是和缓些,又有点儿不自在的朝宋风随道:
“宋公子当识字会书,也是来搭个手帮忙录写登记报名罢。”
宋风随看了段阎一眼,暗戳戳缩了缩脖子,随即笑着拉了人赶紧去衙司里的报名处帮忙。
第58章
这般报名一并足有七日,待到截止这日上,前后拢共收到了一百二十七份报名表。
前来应征的壮丁实是不少,村子上有的消息得的迟,稍是踟蹰磨蹭了一下,姗姗赶来,报名时间已经截止了,好不懊悔。
报名截止后两三日间,陆续都还有人来问,想央着开个后门把名报上。如何使得,教钱老三儿好一顿训斥,一一都给打发了。
晓是了衙司的严厉,没赶着报名时间的壮丁也不敢再来央走后门了。
而报名截止后的几日里,段阎带着人去把镇子上受宋雪木划出来的,一大片作为校场的地给收拾了一番。
现下甚么都赶,前来衙司上服役的民户都被安排去修筑镇关防御去了,这被规划的镇墙圈在里头的校场,尚且还腾不出人手来建设。
冬日雨雪,刮风还是落雨,也暂时只能在空校场上办事。
如此简单收拾开以后,距离报名截止已经去了五日,恰是第六日让报了名的壮丁前来受考核。
天不亮,段阎便已经带了人在校场上,再一回清点考核要使的物件儿。
钱老三有时办事倒还靠谱,提前一日已经准备好了沙包,石墩等物品,悉数点验了都没问题。
宋风随也起了早,他内里穿着冬棉衣,外系了件防风的狐毛大氅。
这还是从前打猎的时候收的皮子,段阎从库房里翻出来,特地拿来教成衣铺子给做成了狐裘,好是教小宋哥儿出门的时候穿。
皮毛氅子虽是暖和舒适,但形有些臃肿,挑人得紧。轻易不是将人衬得虎背熊腰的魁梧,便是人体格子太小撑不住,反教件衣裳给压住了似的。
但这狐裘非惹眼的白,便是寻常狐色,落在宋风随身上却不见肿也不见大,合身穿着,别有一番贵相,活脱脱就是个华贵的高门公子。
他带着医箱随段阎一道儿过来充当医护,以防止考校的时候出现意外有人受伤,外在也凑凑热闹瞧一瞧如何考校。
一进校场,正在忙碌的公差,钱老三还有段阎自个儿手底下的人不由得都抬眼儿直直看向了宋风随。
常言道人靠衣装马靠鞍,宋风随顶着一张人群堆儿里鲜少有此姿容的脸,本不需任何华衣美饰来相衬就已出彩得很。
但平日里素衣简饰,难免教人觉着好接近些,没得那样高不可攀,也没得太过惹眼。然则只稍做拾掇,便就难掩一身贵气,一下子就能把人的目光给吸了去。
诸人没得宋风随一个眼神垂青,倒是先受了肃着一张脸的段阎斜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不敢明张着眼痴瞧,转做暗戳戳的瞅了。
今朝虽没落雨,校场上四方空荡,风呼呼的吹着过来,实也教人打冷颤。
钱老三儿在一头吆喝,喊段阎带了宋风随过去,场上临时搭建了个篷子,专做医护用的。
宋风随倒是没客气的钻了进去,外头风吹着,他裹得再是厚实都比不得那些身强体健的男子抗冻。
钱老三儿在风棚外头也瞅了眼儿进去了里头的宋风随,虽也不是头回见着人了,早晓人才貌好,今儿看着,方才窥见了一丝过去人是高门大户贵公子的气派。
他暗觑了段阎一眼,心想这死小子哪里来的这样好的福气,恁宋风随就看上了他,偏宋家都还满意。
多少是有些想不通。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好事一桩,省得人总把合哥儿给惦记着,弄得一家子人跟防贼似的。
他爹也是神恍恍的,连合哥儿想一个人出回门都要说,合哥儿没少与他哭诉过委屈。
如今段阎老大一把年纪了,总算是有了安定下来的苗头,大伙儿也都皆大欢喜了去。
“动作快着些收拾,一会儿该来人了!”
辰时,校场上陆陆续续的来人,已经团集了不少报了名的男子。
诸人看着周遭备放着的沙包石墩儿,刀枪弓箭议论纷纷,心头都有些打鼓,不晓得要如何考校。
至了辰时四刻,段阎点了名,报名的一百二十七个人,如约按着时间来了一百二十一个,还有六个不晓得是耽搁了还是弃了权。
不论缘由,总之未曾按时到的一律算作不合格。
却还有惹人笑的,有个体瘦矮小的男子来了校场见着阵仗,当下心头就怕了,偷偷摸摸的溜到外围去想跑,给校场外头的官差拦住,还以为是进来捣乱的,一番盘问后才得知是不想参与考校的人。
段阎倒是没为难他,唱呵了一声,问场上还有没有想走的以后,当着众人放了他去。
此次考校并不复杂,也不难,大体便分为了三项。
第一项,双腿负沙袋长跑;第二项,投掷沙袋,举石墩;第三项,胆量测试。
这前头两项,主要还是简单考核人的体能。大多数人初始其实也都差不多,无非是因为生活不同,促使有的人力气大些,有的人耐性更好。
后续通过紧密的训练后,方才能真正提高民兵的能力,但这开始最基本的身体素质都不合格的话,后头训练也难进行下去。
段阎先让应考者抓阄,纸团上分别写着一到十的数字,其中抓到一样数字的视为一组,也就是说一百二十个人分做了十二组。
负重长跑考核,同一组的人员绕校场跑五圈,每组的最后三人淘汰。
第二项考核,剩下的八十四人再次重新抓阄分组,投掷沙包,举石墩成绩最末尾的两人淘汰。
最后的六十人进入胆量测试。
钱老三严厉的宣布了在考核中不得舞弊,伤害他人等规矩后,一声铜锣响,第一场考核便开始了。
校场上发出突突突的步子声。
宋风随在风棚里吃了一口热茶,听得外头的动静,他抱着段阎给他灌的暖水囊从棚子里钻出了半个身子来。
这铜锣响,几个考生跟箭似的一下便射了出去,两条腿上的沙袋好似也影响不得人半分,然则他们的校场也不小,一圈跑下来,最先跑去前头的考生爆发虽强,但很快力气便被消耗了,慢慢落下速度来,第二三圈上就被反超了过去。
待着最后一圈时,起初几个掉在后头的考生,竟是突然发力奔跑,一下子就超越了前面的人,竟是还斩获了前几的排名。
“这几人倒是还多会盘算,晓得蓄力后发。”
宋风随瞧着有意思,不由同段阎说道了一句。
段阎道:“最简单不过的长跑,却是也足够能考验出些人的心性和耐力了。”
第一组跑下来,考生都已是大汗淋漓。
那末尾的三个教录下了名字,也不说话,丧眉耷眼的就去了旁头。
后头等着的考生瞧了第一组的跑了一场,心头暗自都开始了盘算,尤其是见着起先第一圈冲的最快那个,最后跑完竟成了末尾教淘汰的三人之一,都捉摸着初始不能就把力气给折腾干净了,要不得最后一圈没得了力气,只也干看着人冲去了自己前头。
又一回铜锣响,第二组开始。
接着第三组第四组,进行的都很顺利。
一直到第五组的时候有个考生在最后一圈的时候被后头的人赶超,心中急躁,自个儿却又冲不起来,头脑发热便起了坏招绊了人一下,被监考的公差眼尖儿发现给揪了出来。
第六组的时候又有考生不注意给摔了,破了些皮肉,跑罢了过来取了些外伤膏药来涂抹。
要属吓人的还是第十组,跑着跑着便有两个考生毫无预兆咚得一声倒在了场上,是绊脚摔了还是如何,总归还能自己折腾着爬起来,谁想这一倒下就不省人事了。
着急忙慌的抬至了防风棚里,宋风随一厢诊断,竟才知人心脏上有病症,急救一番喂下药才给人救了回来。
好是提前给准备了救援,要不得还真出大事,不好与人家眷交待。
接着第二轮考核,投掷沙袋的时候,发现了四个胳膊不灵活,使不得力气的考生,负重石墩儿时,又揪出了几个有腰疾肩伤瞒着没报的考生。
总体上也还算顺利。
两轮考核下来,刷下了一半的人数。
这些考生心头都欠欠儿的,考核激起了竞争心,奈何却没有拼过旁人,多少是不甘心的。
这时候钱老三儿过去,没解散人,刨开了那些个舞弊的和身体有不好的考生,同剩下的几十个考生道:“两场考核你们的表现其实也都不差,只是强中更有强中手,你们此次稍逊色了些而已。总练不欲失了任何一个人才,肯再给你们一回机会。”
“凡有特长者,此番可尽力表现,若是能得总练青睐,便可前去参与最后一场的胆量测试。”
被刷下的考生闻言,两眼放光,都想着再博一回。
接着这头便开始了复活考核,其余过了前两场的先得了中场的休息。
复活考核下,段阎和钱老三还有兵房的典长商量下,提了十个考生起来。
其中有四个是会射箭的,两个擅攀爬的,一个听力极好,一个眼睛尤亮,还有一个竟是会口技模仿声音,再有一个擅水下憋气。
虽钱老三和典长觉得前头几个各有各的能耐,确实是可以提起来用的,但他们岩镇山多,水下憋气似乎不如何能派上用场。
但段阎却觉着是一项难得的特长,就是用场不多,万一有要使的时候,比普通民兵也要更出彩一分。
于是最后参与胆量测试的就有七十人。
接着便与考生们公布了第三场的考核。
其一,一人至搭建的高台处,十人居下,高台上的考生背对旁人,从高台倒下,受人接住。
其二,考生闭眼,考官手持刀刃考验。
“这也不难啊,我当是要拖来牲口,要教俺们现场宰杀。”
“咱这七十个考生,哪里来那样多的活牲口供宰杀做测试的。”
事先未曾揭秘第三轮考试的内容,诸人心里都惴惴的,怕是些厉害招数,却不想就是这样简单的两样。
一时间考生们老神在在,心里都觉得十拿九稳了。
便有爱说俏皮话的,钻到了段阎跟前,问:“总练,咱七十个考生,要是都通过了,那可都能录用了?”
段阎轻是笑了一声:“且还是考评了以后再说这话罢。”
言罢,紧锣密鼓的第三轮测试便开始了。